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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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66年,普陀山是距京城三百裏的一座大山,山中古剎已有上百年歷史,香火鼎盛,此刻古剎大殿內站著一名年輕的俊美男子,雙手合掌的主持,主持身後還站著一個小沙彌。男子身材修長,臉部輪廓剛毅,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一襲黑衣卻仍是掩飾不住一身的貴氣。

“這位施主,你塵緣未了,老衲是不會幫你剃度的,請回吧。”主持平靜的說道。

“大師,我心已死,對塵世再無牽掛,還請主持為我剃度。”男子說道。

“施主,你這又是何必,塵世緣塵世盡,你塵緣未了,如何出家?”主持說道。

男子跪了下來,堅持道:“還請主持為我剃度,否則弟子寧願長跪不起。”

主持嘆了一口氣,合掌對男子行了個禮,轉身帶著小沙彌離開了。男子便繼續在大殿上跪著,但眼裏卻是化不去的哀傷。傍晚,在禪房裏主持叫住身邊的一個沙彌:“禪靜,那位公子還在大殿上嗎?”

“是的,師父,還在跪著。”沙彌答到,回話的正是今日跟在主持身後的那個小沙彌。

“唉,由他去吧!”主持嘆息到。

“師傅,那公子已在大殿上跪了三日了,滴水未沾,只怕這樣下......。”禪靜有些不忍的說道。主持停下手中的木魚,睜開眼,嘆息道:“世人求佛渡人,豈不知能渡他們的只有他們自己,罷了,你隨我去看看吧。”主持來到大殿,果然看到那男子還跪在那裏。男子看到主持來了,略一低頭,仍是說道:“還請主持為我剃度。”許是多日水米未進,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卻是不容置喙。

“你當真想好了?”主持一貫平靜的語氣中也透露出些許無奈。

“我想好了。”男子回道。

“好吧。禪靜,準備剃度吧。”主持終是答應了他的要求。縱使答應了為他剃度,但剃度時,主持看著他冷漠的側臉卻仍是搖了搖頭,心中一嘆:“又是放得下身外之物,舍不得心中紅塵的人啊!”青絲漸漸滑落,男子的心也如這大殿上的石板一樣,一片冰涼。閉上眼睛,腦中回望著他這過去的二十年,那個曾經出現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終是離他遠去了,嘴邊緩緩吐出微不可察的幾個字:“再見了,清歌。”

“你走吧,就當做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以後不必再見了。”猛地睜開眼,腦中還回蕩著那個聲音,揮之不去,禪和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多少個不眠之夜了,還是半夜,師兄弟們都已經睡了。禪和只得披上僧袍,獨自站在窗前,合掌望月,冰冷的眼中盡是淒涼。出家已經一月有餘,可每當夜晚入睡之後,卻總能夢到那個人,那個聲音仍是整晚整晚的揮之不去。不知俗世那人現在過得可好,“當做沒認識過嗎?”在微涼的夜風中吐出輕不可聞的幾個字,嘴邊露出嘲諷的笑,禪和啊禪和,什麽時候你才能放下?站在窗前,沒了睡意,禪和生怕一睡著,夢裏又都是那人的影子和那絕情的話,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到寺裏的早課的鐘聲響起,禪和才驚覺竟然已經站了一夜了,立馬洗漱前往大堂做早課,主持已在大堂了。

“須菩提,於意雲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禪和,你可知這是何意?”主持突然問道。

“這……弟子愚鈍,不解何意,還請師父指示”禪和道。

“唉,罷了罷了”主持搖頭道。

做完早課,主持叫住了禪和,“禪和,佛不渡人人自渡,你好自為之吧。”“師父,我......我明白了,多謝師父教誨。”

“去吧”  “是,師父”禪和垂下眼瞼,是該放手的時候了。

夜晚,師兄弟們都睡了,禪和在月光下正對著一幅畫出神,指尖撫過畫中人的臉,心中苦澀更甚,這幅畫是禪和出家之後身上所帶的唯一一件物什,畫上是一個人,俊秀的眉眼,一身紅衣甚是耀眼,禪和耳邊仿佛又聽見那日他向他說的這輩子最絕情的話:“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想到今早與師父的對話,禪和苦澀道:“是時候放下了。”禪和轉身回房,將畫放入了箱中,也將畫中那人一並埋入心底。

公元769年,轉眼已是三年過去。大堂的蒲團之上正跪坐著一人,穿著灰白色的僧袍,嘴巴一張一合,不斷地發出誦經聲,正是禪和,誦經一直持續到早課結束,睜開眼,卻是滿眼的清冷,站起身子,禪和對著佛像恭敬地合掌,微微傾身,動作無比嫻熟,仿佛已經做了無數遍這個動作,。三年過去,禪和的心境早已平淡了許多,對世事也更加淡漠,只是仿佛再沒有能入得了他心裏的事物,三年前所發生的一切連同當年那個人,都被禪和埋進了心底,塵封了起來,不再去觸及,只是還是會在夢裏夢到那個人的存在,但每日念經打坐的日子也就這樣慢慢過去了。禪和起身後剛想走,卻被禪靜叫住了:“師弟,師父叫你過去。”

禪和平靜的回道:“好,多謝師兄。”

來到禪房,禪和看到師父正在打坐,於是問道:“師父,您找我?”

主持睜開眼,看著禪和道:“你可知為師叫你過來是為何?”

“弟子不知。”禪和道。

“你已入我寺已有三年了,三年來你在寺中修行,但你可知修行並非僅限於此,佛有教化眾生因緣,你既已入佛門,不如下山,廣結善緣,也是修行的一種。明日你就下山去吧”主持道。

禪和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主持竟主動讓他下山化緣,這是要再次踏入塵世嗎,禪和心裏出現了一絲覆雜的感覺,三年來,明明已經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個人,為何現在再想起那人,心中還是會微微的疼。“師父,我……弟子在寺中的修行尚未圓滿,卻如何下山修行?”禪和內心覆雜的說道。

“禪和啊,難道你還不明白為師的用意嗎?修行不是逃避。”主持說道。

禪和微微一頓,有瞬間的呆楞,說道“是,師父,我明白了,明日一早我便下山。”

主持心裏嘆息:“禪和啊禪和,只有走出這清靜之地,你才能真正修習到內心的平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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