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菲第二天起得有些遲了, 還好離拍戲開始的時間還有很久，她一邊刷牙一邊從衛生間的窗子往外看, 站在她這個角度, 剛好可以看到昨晚打雪仗的空地。

昨晚後半夜又斷斷續續飄了些小雪, 宋清菲和盛湛的腳印被掩蓋住了一部分, 但剩下的一部分痕跡依舊很明顯，冰冰、雪雪、圓圓三個雪人還立在原地, 昭示著昨晚發生的一切。

宋清菲跟盛湛經歷的以往，不管是衛生間門口那個輕柔的撫摸、樓道中被替換掉的燈泡和電梯，還是片場裏借著大眾名義送上的姜茶, 其實都是飄忽的、沒有真實感的，除了他們二人, 沒有人能夠證明, 以至於宋清菲常常會想，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嗎？不會其實是她的錯覺和臆想吧？但這一次，大雪為她留下了痕跡, 起碼她可以知道, 昨晚的事情是真實的。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宋清菲把窗戶推開, 雪後清爽的空氣吹進來, 她深吸口氣，覺得b市的雪景前所未有的美麗。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出門，路過盛湛門口的時候又想起了昨晚的擁抱，那個擁抱溫暖而結實, 松開後宋清菲胡亂為自己找了個借口，盛湛沒有多說什麽，脫下外套給她披上：“太冷了，往回走吧，別待感冒了。”

兩個人於是慢慢往回走，在門口分別。

宋清菲看了一眼盛湛的房門，盛湛這個時候多半已經去了公司，她不再留戀，跨步進了電梯。

《謀殺事故》的拍攝進度邁過了一半，徐若和徐子睿忙完了手上的事情，也跟著全心投入到拍攝之中，徐若和徐子睿的單獨戲份被安排在了下午，宋清菲不再像以前那樣需要全天不間歇地拍戲，下午的時候也能夠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觀察他們演戲。

徐若是新晉影後，徐子睿是演了多年的老戲骨，兩個人在一起對戲恰是棋逢對手，互相之間張力十足。

宋清菲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對戲，一邊看一邊將自己也代入，琢磨著如果是自己的話應該怎麽反應。

白彥從她身旁經過，不小心踢倒了放在一旁的道具，宋清菲轉過去看他，白彥立馬移開了目光。

宋清菲微微皺眉，自從上次跟白彥在包間裏相見後，回到片場，白彥的態度就一直十分奇怪，像是在躲著她似的，拍戲的時候也心不在焉，吃了很多NG。難道是因為那天被她們遇到，太過於尷尬？而且他那天跟佳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宋清菲目送白彥走遠，不再看他，把註意力繼續集中到正在拍戲的兩個人身上。

雪後天公開始放晴，宋清菲原本有點低落的小心情回升起來，許佳也很快結束請假，兩個人又向往常一樣全心投入拍攝之中。

工作起來後，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轉眼幾天過去，時間到了元旦。

宋清菲從進組之後一直沒參加外界的活動，關於她的通告少了很多，許佳擔心她淡出大眾視野，為她仔細斟酌了幾個代言，其中就包括venus。

“什麽？venus的代言？”宋清菲有點不可置信，“是我想的那個venus嗎？”

許佳點點頭，帶她到一個沒什麽人的角落：“venus是公司談下來的資源，剛剛人事部經理通知我，他們決定把這個資源給你。”

“給我？”宋清菲微微睜大了雙眼，“真的給我嗎？這可是venus啊......”

venus是國外頂尖的高奢品牌之一，曾與關秋瓏關影後有過密切合作，現在蔚然能拿到它的代言，想必與關秋瓏脫不了關系。只是現在蔚然決定把代言給宋清菲......？

許佳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帶著笑意：“不要妄自菲薄，蔚然現在既然想要培養新人，肯定會把目光多放在你們身上的，縱觀整個公司，還有誰比你更加適合的呢？”

宋清菲心臟因為這番話激動起來：“我會好好努力的。”

下午的時候宋清菲去向大導請假，排在下午的基本上都是其他人的戲份，需要宋清菲拍的鏡頭很少，大導拿著劇本翻了一下，爽快地同意了。

venus有專門的中國區負責人，與宋清菲相見的地點是在公司門口，他從車上下來，握手的時候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宋清菲，然後笑道：“宋小姐氣質獨特，與我們品牌的定位很契合，不愧是盛總推薦的人。”

宋清菲怔住，venus不是關秋瓏的關系然後公司推薦的她嗎？與盛湛有什麽關系？

在場的人多，她這麽想著卻也沒問出來。負責人帶著她上了車，一起去venus的拍攝地點。

車輛一路往市中心開去，開著開著宋清菲覺得道路眼熟，她往外望了望，這不是去盛氏的路嗎？

負責人還以為她暈車，輕聲安慰道：“就快到了，宋小姐再忍耐一下。”

宋清菲不好意思地收回身子，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開著開著，車子慢慢停了下來，宋清菲知道目的地已經到達，負責人帶她去的拍攝地果然在盛湛的公司附近，兩棟樓之間只隔著一條馬路。

“宋小姐，跟我來。”負責人帶著她去了八樓，一進門就是一個大的辦公室，裏面的人都在忙忙碌碌，不停地剪片子或者拍圖。

“時尚工作相關的行業嘛，都是這樣的。”負責人見宋清菲看向辦公室，笑著解釋道。

他帶著宋清菲穿過辦公室：“除開這間辦公室，這層樓都被拿來拍攝了。”

辦公室後面是一條走廊，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房間，基本上房門緊閉，偶爾有人進出，能從門縫裏看見閃光燈的強光一晃而過。

“剛才您說盛總推薦的人......這個是怎麽回事呢？”趁著走廊這段路，宋清菲問負責人。

負責人看了看她身後的許佳，許佳的距離隔得有點遠，小聲說話的話基本上聽不到。“我們背後是V'S財團，最近與盛氏有一系列的合作，Venus的代言就是盛總開出來的一個條件。”

宋清菲頓住：“不是關影後牽的線嗎？”

“關影後雖然與我們合作多年，但實際上已經很少再關註這方面的事情了。”

宋清菲握住門把手，最後問了句：“這件事.......知道的人多嗎？”

負責人笑了笑，像是覺得這不算什麽隱秘：“當然。”

venus最早由皮革起家，後面在法國發展壯大，陸續投身於高級女裝、香水、鉆戒等行業，是一個各方面都很出名的牌子。它今年推出的新款是一個系列，名為“巴黎之心”，過段時間將會全面上市。

宋清菲在換衣間換好全套服裝出來，負責人眼睛一亮：“很適合。”

現在正是深冬，等到“巴黎之心”上市時，天氣估計已經快要回春，因此負責人計劃拍攝兩套風格的成片，一套以冬為背景，展現“巴黎之心”素雅純凈的一面，一套以春為背景，展現“巴黎之心”生機勃勃的一面。

冬季風格的樣片拍攝地點主要在室內，化妝師正在給宋清菲化妝，負責人站在背後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把手機遞過來：“參考一下這個妝容怎麽樣？”

宋清菲轉過頭去，發現他手機上的圖片正是上過熱搜的初雪妝。

宋清菲略有點不好意思：“您看過這個啊.......”

負責人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當初覺得這個妝容挺適合我們新片的冬季主題，就關註了一下這個熱搜，沒想到等來了和熱搜本人的合作。”

宋清菲跟著笑了笑，其實負責人的話裏話外是帶著點意外的意思的，他們心裏都知道，如果不是盛湛，他們根本不可能站在一起合作。

化妝師按照對初雪妝進行了改良，減少了它濃重的用色，並且延伸了大氣感，讓它變得適合拍片，試鏡之後負責人非常滿意。

正式的拍攝很快開始，哪怕宋清菲氣質和妝容都很契合，拍攝時負責人仍恨不得一遍遍打回去重拍。以往宋清菲拍攝雜志或者代言，雖然要求也十分嚴格，但從未像venus這般，連攝影師都累得換了好幾個。

中場休息的時候，許佳為攝影室裏的工作人員都點了飲品，宋清菲坐在椅子上，一邊喝飲品一邊休息。拍攝的這幾個小時，宋清菲疲憊不堪，比以往拍攝了幾天還累。

負責人走到她身旁坐下：“累嗎？”

宋清菲坐直了身子：“有點，還好。”

“那就好。”負責人微微笑了笑，“別人都說我要求嚴格，不過我也是在為成品考慮，要想venus一直保持住它在奢侈品界的地位，每一步都要把關嚴格。”

宋清菲點點頭，venus能走到現在的地位，少不了像負責人這樣嚴格的人，她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下午六點鐘的時候，負責人看了看時間：“大家先去吃飯吧，我們回來再繼續拍。”

整套的初片其實已經定了下來，但每一樣單品還需要再單獨拍攝，因此晚飯結束，他們還需拍攝很長一段時間。

宋清菲換好衣服後跟著許佳一起出門，負責人邀請她們一起吃飯：“宋小姐許小姐沒來過這邊吧？這附近有一家餐廳的味道很不錯。”

宋清菲沒好意思說自己其實來過，不過那次是去盛湛公司，對附近的環境確實不太熟悉，她的職業不太適合去熱鬧的地方露面，能有人帶著一下，確實不錯。

負責人帶她去的餐廳就在不遠處，這附近都是高聳的寫字樓，餐廳開在幾棟樓的交點處，人來人往的生意十分好。

負責人大概是有這家餐廳的VIP，進去之後沒有等位，直接進了一間隔間，十分嫻熟地點了幾個菜。

這家餐廳的飯菜確實美味，不過宋清菲拍攝了一下午，疲憊讓她不是很有胃口，早早用餐結束之後便去了趟衛生間。

她在衛生間整理好發型妝容，出來時一不小心與他人相撞。

“不好意思，我沒看路........” / “對不起......”

“張秘書？” / “宋小姐？”

宋清菲和對方雙雙怔住，她不小心撞到的人是張秘書，那是不是說明......盛湛也在這附近？

張秘書看到宋清菲，眼中光芒一閃，露出笑容來：“宋小姐，遇見你可太好了，你一定要幫幫盛總。”

幫盛湛？盛湛真的在這家餐廳？他出什麽事了嗎？張秘書要帶她去幹什麽？而且要是離開的話她得跟佳姐和負責人打聲招呼吧？

還沒等宋清菲想明白，張秘書抓著她的手就往前走。

他們上了樓梯，到達餐廳二樓，宋清菲一眼就看到盛湛所在的位子，他坐在二樓的角落裏，對面還有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和一位穿著露肩連衣裙的漂亮女人。

原來她剛剛和盛湛離得這麽近，一樓之隔的距離......

張秘書並沒有直接帶著她走向盛湛的那桌，而是找了個背對他們的桌子坐下，一邊拿著菜單裝作仔細看的樣子，一邊對宋清菲說：“後面那桌就是盛總。坐他對面的是他大伯，那個女的是他大伯母家的侄女。”

盛湛那桌附近有些裝飾的欄桿和花盆，將那張桌子隔斷出一個小型的空間。張秘書選的桌子是個好位置，從這兒，宋清菲能清清楚楚聽到他們那桌傳來的聲音。

“盛總的父親接手盛氏的時候，盛總的大伯不服氣，想在公司發動變革，結果失敗了，被盛總的父親收繳了大部分股權，現在盛總掌權，他鬧了幾次事都起什麽風浪，今天又忽然找上公司，說是關心小輩的婚事，要幫盛總相親。”張秘書低聲跟宋清菲解釋。

“相親？”宋清菲轉過頭去，仔細看著盛湛對面的女生，她要跟盛湛相親？

盛湛和大伯的那桌氣氛冰冷，互相僵持了許久。

“大伯，你這是什麽意思？”宋清菲聽到盛湛忽然開口，聲音冷冷淡淡，似乎有點生氣。

“什麽意思？”大伯激動起來，猛地一拍桌子，“我關心關心我侄兒的後半生幸福不行嗎？茵兒性情溫和，模樣、才華樣樣拿的出手，跟你哪點不合適了？”

餐廳裏開了暖氣，他們桌子上的食物擺得滿滿當當，但是卻一點熱氣都沒有，宋清菲猜他們已經在這裏坐了不短的時間。

果然，盛湛不耐煩的聲音響起：“真聽你的話我下半生才是沒有幸福，我們已經在這裏待了一個鐘頭了，互相的意思都已經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相信您也清楚再待上一天我們也不可能談妥，不如就此別過吧。”

宋清菲從沒聽過盛湛那樣厭煩的語氣，一時有點怔住。

盛大伯氣得不輕，他帶來的那位茵兒一下子抓住盛湛的手：“你又沒有試過，怎麽知道不合適呢？湛哥哥又沒有女朋友，跟我試試也不行嗎？”

盛湛不想多言，拿起外套往外走，茵兒急了，站起來往他懷裏撲：“嗚嗚嗚，都是茵兒不好，湛哥哥不要生氣好不好......”

張秘書推了宋清菲一把：“宋小姐，快去呀。”

快去？張秘書叫她快去？

對了，張秘書是叫她來幫盛湛的，可怎麽幫？

張秘書又叫了宋清菲一聲：“宋小姐，你直接過去告訴他們盛總是有女朋友的，然後把他帶走就是。有盛總在，他們不敢多攔的。”

告訴他們盛湛是有女朋友的？.......張秘書的話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宋清菲擡頭看向張秘書，張秘書也看著她，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對。

對的，之前張秘書似乎就誤會了她跟盛湛的關系，所以剛剛撞見她的時候，張秘書是覺得自己好運遇見了正主嗎？

宋清菲望向那邊，咬了咬下唇，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張秘書還在催她。

宋清菲站直了身子，朝前踏了一步。

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響亮澈耳，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伯的動作停下來了，茵兒的動作停下來了，盛湛的動作也停下來了。三個人一齊朝這邊看過來。

宋清菲從攝影室出來，換了一身很簡單樸素的衣服，可再簡單樸素的衣服也壓不住她的美貌和氣場。

宋清菲以往是內斂的，是溫和的，但只要她想，她也可以很外放，很鋒芒。

她一步步踏過來，不急不緩地走到盛湛旁邊。

她沒對茵兒做任何事情，只是把盛湛被茵兒抓住的手從她懷裏抽出來，因為工作而被磨得尖尖的甲尖輕輕劃過茵兒的臉頰，帶起一陣冰冷的涼意。她挽住盛湛的手臂，站在他身旁，兩個人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壁人。

她微微低下頭，垂眸看著茵兒：“不好意思，你抓著我男朋友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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