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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議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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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馬城交接之順利,讓吞欽欣喜若狂,恨不能就地點一把篝火載歌載舞。

陸澤帶著逃兵、百姓退入北部與雷苗交接的密林,他們畢竟投敵棄城,不可能大刺刺地東撤猛緬。

此時,陸澤和段江源面前整整齊齊擺著四顆人頭,皆是孟定逃將,旁邊跪著被五花大綁的雲南提督劉顥,後面高石上,葉翀大馬金刀而坐,身邊站著雷苗猴軍總兵,猴王蹲在他肩頭,威嚴炯炯。

夜幕深重,篝火稀疏,密林深處熒綠的火珠時不時閃現,訓練有素的猴軍悄然無聲地環衛四周。

段江源快嚇尿了,攥著陸澤衣袖抖得稀裏嘩啦。

“平叔兄,棄城令是我下的,和談是我逼你去的,都是我幹的,你快別抖了成嗎?。”陸澤被他抖得心煩意亂,無奈地嘟囔。

“你還有臉說!”葉翀狗耳朵靈得很,聽得真切,實在不知道罵他什麽好。

陸澤這回不但投敵還抗令,葉翀的軍令是密令,大家都以為陸將軍和世子爺牛逼啊,能想出棄城投敵,再裏應外合甕中捉鱉的計謀,誰知,葉翀也是被騙的那個大傻子。

陸澤揣手訕笑,尷尬不語。

“世子,時候差不多了。”猴軍總兵走過來,俯身說道。

陸將軍收了不要臉的神通,趕緊補了一句,“世子放心,城內留下的人質皆是我軍精壯,已安排妥當。”

葉翀瞥了他一眼,抱拳對猴軍總兵說道:“多謝將軍相助。”

猴軍總兵吹響猴哨,黑黢黢的叢林裏猛然竄出三只體型健壯的公猴,它們跳上險峻的枝頭,發出淒厲的尖嘯。

一時間山風呼動,叢林深處沙沙作響,猴軍以矯健的公猴為先鋒,身綁三眼火銃,成群結隊在樹林間跳躍,向不遠處的耿馬城襲去,它們會以人類不可達到的速度與隱蔽,將火器投放到內應手中。

葉翀的人馬三分,早已圍城布置妥當,夜襲奪城之戰一觸即發。

***

冰消雪融,氣候漸暖,老皇帝卻病倒了,太醫輪番診治,養心殿出出進進都快成了禦藥房,直到河開燕來,才緩過一口氣兒,但腿腳到底是不成了,走路用上了龍頭拐。

大病初愈感慨萬千的老皇帝,叫來了自己的哥哥和親王。

“太子妃又給皇上添了個小皇孫,皇上,您的拐杖上該掛葫蘆了。”和親王扶著永寧帝,在養心殿前殿檐下溜達。

“朕不及你有福氣,兒孫繞膝,也就太子家中有些枝葉,老二……”永寧帝滿臉病容,輕聲慢氣地沒講完話,只深嘆口氣。

和親王大他四歲,看著倒比他硬朗許多,忙勸道:“兒孫福在後,皇上保重龍體,以後定是枝葉繁茂的。”

永寧帝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初現新綠的宮院,突然說道:“朕想給七郎議個親。”

和親王扶著他小臂的手微妙地僵了下,笑著緩聲問道:“七郎大了,可是有心上人同皇上講了?”

永寧帝垂暮渾濁的雙眼,覆雜地看著他說道:“朕知道,阿熱留有遺願,七郎若無心愛之人不可成親,弱冠不婚便送他回巴部。”他抓起和親王的手,“可七郎也是朕的兒子啊,朕對不起阿熱,可朕老了,不想就這麽骨肉分離。”

和親王在細爽的微風中,起了一腦門的微汗,還沒等他想好回話,老皇帝低聲問道:“你是做皇伯父的,也是朕的親哥哥,朕問你一聲,七郎可堪輔國大任?”

和親王回攥住他的手,俯身屈膝一點一點跪下去,默不作聲。

身後十步開外遠遠跟著的內侍,統統避身向外,寂靜無聲裏,宮墻頂上一只新燕展翅的噗噗聲,驚動了永寧帝。

他拍了拍老哥哥的手,“起來說話吧。”

“皇上,誓不可違,再說、再說,萬一七郎知道真相……叫他將來如何面對啊?”和親王枯枝樹皮似的手垂在身側微微發抖,當年阿熱將遺書托付於他,其中緣由除了良貴妃就他一清二楚。

永寧帝有些不悅,無情地擡了下眼皮,“太子你是知道的,若遇盛世可澤萬民,若遇亂世……七郎與太子互補,可輔國定亂。”

和親王簡直是絕望的,當年永寧帝當著他的面對阿熱的遺書祈願發誓,找回梁檢哺育成年,送歸巴部,他才願意保守下這個秘密。

永寧帝知他所想,伸手虛扶了一把老哥哥,雲清風淡地說道:“朕擔心,朕百年之後,太子擔不起江山社稷,朕要將七郎留給他。”

剛剛爬起來的和親王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回去,哆哆嗦嗦地回道:“皇上萬壽,皇上萬壽啊!”

“二哥,這世上哪兒來萬壽的皇上,永固的江山?”他拄著拐杖遠走幾步,笑著伸手摸了摸迎春嫩綠的細芽,“朕既然違背誓約留下他,就不能薄待,朕瞧著,怡和郡主挺合眼,你也幫朕張羅張羅,再多看幾家,讓七郎挑挑。”

和親王知道再勸皇上八成得翻臉了,只能虛應幾句,心中跌宕起伏、萬般不安,他日若東窗事發,父子之情何存?又當如何相見?

***

和親王離開沒多久,在文淵閣值房議事的梁檢便被宣進養心殿。

永寧帝與和親王說了半日話,人已經累了,開門見山告知了梁檢議親之事。

梁檢並不意外,準確的說,他一直很意外沒人提過他的親事。

剛回來那兩年他飽受金蟬之苦,病得奄奄一息,一直養在深宮治病解毒,親事耽擱也就罷了。

後來開府、入朝,皇帝皇後都仿佛忘了這事一般,他的親事居然無人提及,倒是透著幾分詭異。

梁檢一口應下議親之事,並告訴永寧帝,一會自己就去齋宮,祭告母妃。

待他在齋宮與玄玉互通口信,回到王府,便叫人把倒黴的胡未遲提了回來。

胡未遲正在西街市逛藥材,被王府親衛提著領子甩上車,一路顛得七葷八素,跌跌撞撞地被扔進梁檢書房。

“殿下這是病了?”胡未遲知道自己上次狗拿耗子,惹著了梁檢,趕緊調出一個諂媚的笑臉,擼起袖子準備給他診脈。

冷著臉坐在那兒翻書的梁檢,虛擡一下眼皮,說道:“我沒病,最近黃雀也穩定許多。”

“哦,那就好。”胡未遲訕笑,滿臉都寫著那您就把我當屁放了吧。

“今日找你,是想讓我身上的金蟬毒發。”梁檢的指尖黏在書頁上,要翻不翻。

胡未遲陡然一驚,琢磨了半刻才回道:“殿下是遇到什麽事,非得折騰自己?若只是裝病,草民這裏有藥,可裝疾病而不傷身體。”

梁檢知道他是篩子成精,並未遮掩,直接說道:“太醫院高手如雲,藥物怕是遮掩不過去的。”

胡未遲白眼一翻抱拳說道:“殿下,草民是個大夫,只治病不殺人。”說罷撩袍就要走。

“胡未遲,你給我回來!”梁檢合上書冊,甩手撂在桌上,滿目含怒,“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胡未遲心火上攻,轉身沖到書案前,“殿下您都不要命了,草民還要什麽命啊?您知道所中金蟬在何處?在心脈!別說毒發了,這玩意兒稍微壓制不住,草民都得給您上半柱香!您怎麽不直接跳城門樓呢?還要費這個勁兒。”

胡大夫不但是個三八,嘴還漏,洋洋灑灑噴了一桌子口水。

梁檢驚呆了,除了西暖閣裏的那位,還沒誰敢這麽劈頭蓋臉的罵他,胡未遲他是吃熊膽喝雞血長大的嗎?

“放肆!”梁檢這兩個字說得相當平靜,“我從不尋死膩活,你當我病了這麽多年,不懂得如何激發金蟬嗎?之所以叫你來,一是此事必須冒險無其他出路,二是知你妥當,信你醫術。”

胡未遲面色艱難地看著他,“殿下,金蟬黃雀相互依存滲透,誰都沒有萬全的把握挑起一個還能壓得住,您要是有什麽難處,草民可以配藥。”

梁檢清靜從容地重新翻開書冊,專心致志地看過去,“你走吧。”

胡未遲被他不聲不響地堵了個啞炮,想走又不敢走,雖然知道殿下不是不知輕重之人,但對自己可狠著呢,萬一真的引發金蟬,那後果不堪設想。

梁檢見他枯站在書案前,擡頭輕飄飄地說道:“怎麽,還想等晚飯呢?”

胡未遲見他要趕人,忙說道:“殿下,您不為自己想,多少想想遠在南疆的世子爺吧,出征前世子千叮嚀萬囑咐,讓草民一定照顧好殿下。”

“他信你醫術超群,可惜你不信自己。”梁檢鐵了心,不為所動。

真是個躺棺材裏都不會掉眼淚的主兒,胡未遲一咬牙一跺腳,“成成成!您什麽時候想病?”

梁檢好整以暇地理了理書冊,甩袖端起茶盞喝了兩口,嘴角含笑說道:“等內廷司將皇子議親貴女的繡像送來後。”

“什麽玩意?議……議親?”胡大夫頓時變成了大磕巴。

“本王要議親,娶王妃一人,妾二人。”梁檢好心給他通俗易懂地解釋一通。

胡大夫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殿下要裝病,這要是被世子爺知道,老子在南疆奮勇殺敵,你在京城給我頭頂種出一個禦花園來,怕是要帶兵殺回京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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