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故事2

關燈
自從水幻師承浮絕,終於算是過上了正常的生活,此後每一年的四月,在櫻花盛開的季節,司徒貘都會額外多請假兩天,拉了自家妹妹的小手,與她挨著站在後院那棵櫻花樹下賞花。等到司徒貘回去皇宮,花季都還沒過,浮絕每天也會抽半個時辰,和水幻一起靠坐在櫻花樹下,有的時候春風吹得她困了,便就靠著他的肩膀淺淺地睡一會兒,他也不會將她叫醒,只偶爾替她將肩上的落花拂下,然後允自看書。

到了水幻九歲的春天,司徒家的女眷們都相約一起去寺廟祈福,水幻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見著自己的母親僅僅是回頭看了她一眼,卻又自顧自地轉頭走了,連一絲表情都沒留下,水幻當時的心裏,竟然不曾泛起絲毫波瀾,甚至還覺得有些好笑。那個人回頭是要做什麽呢?難道還能指望,她會叫她一聲“娘親”嗎?

其實這會兒的水幻盡管依舊年幼,卻已經非常懂事了,她比誰都明白,這世上,自己只有哥哥一個親人。

但是去寺廟祈福的事情在她心裏留下了一個影子,到了十歲那一年的初春,她破天荒地跟浮絕告了假,也不說請假是為了什麽,就這樣自己一個人,一邊問路,一邊來到了國都最大的寺廟,極為誠心地,求到了兩個平安符,並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靈力,然後等到司徒貘回家的一天,再將這兩個平安符,分別送給了哥哥和浮絕。

那一日的春光正好,三個人齊齊坐在櫻花樹下,水幻將平安符遞給兩個人,說:“我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靈力,如果有一天你們遇到了危險,我就會知道,不管多遠,我都會知道。”

司徒貘笑著接過來戴上了,浮絕沒有說話,冷冷地看著那個平安符許久,水幻以為他不喜歡,嘟著嘴搶過來,也不管他願不願意,親手給他戴在了脖子上:“浮絕,你該跟我說謝謝!”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水幻也沒有再叫浮絕做“老師”,而這幾年,浮絕身邊的幾個朋友,比如城傅和阮紅,還有一個叫雷犀的,都因為他性子的變化,與他有了更密切的來往,司徒貘常常私下說浮絕:水幻應該感謝他的庇護,他同樣的,也該感謝水幻改變了他。

誠然這幾年,浮絕不僅僅是把水幻當做徒弟,他覺得自己,更是將她當做了親人或妹妹一樣疼愛,盡管他已經一個人孤僻太久,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感情,可是水幻的玲瓏剔透心,從不需要他說得明明白白,不過是他喜歡她,而她,正好也很喜歡他。

然而,依舊是水幻十歲的這一年,在她贈與護身符的半年後,突然發生了一件事,讓浮絕與水幻的關系又一次產生了變化,不,應該說,是讓浮絕徹底矯正了自己與水幻感情的定義。

那一年的秋天,昊暄國與鄰國的邊境爆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戰爭,國主派了十八歲的浮絕帶領幾個身手了得的秘術師,潛入到鄰國邊境,想要暗殺敵國的將領。

浮絕出手從來沒有失誤,那個將領的的確確是死了,但是小隊撤退的時候,有個秘術師不小心驚動了周圍的護衛,雖然他們當場得以逃脫,可是終究被敵國的暗殺部隊迅速摸透了行蹤。

即便是極為謹慎精於計算的性子,面對暗殺部隊的重重圍剿,浮絕一個人可以走,但是要帶著這麽多同伴全數安然撤退,始終是不現實的,終於,在敵方一波又一波的追殺中,浮絕因為彈盡糧絕,加上連日來與敵人周旋,身體一直處於極度疲憊的狀態,終於還是扛不住倒下了,其他的秘術師則早已被殺害。

誠然,這一次行動算是受到了隊友們的拖累而錯過了最好的逃亡時機,他眼下已經被那些暗殺部隊堵在了這片兩國交界的森林裏,雖然他們沒有立刻就找到他,但是他也沒有力氣再跑了,被抓到是遲早的事情。他想,他的身上有太多昊暄國的秘密,他如果被抓,第一時間就要自盡,不然對昊暄國是大大的不利。

這個念頭只一閃過,浮絕便昏死可過去,脖子上的護身符閃著幽藍色的光芒,他也沒有看見。

遠在昊暄國國都的水幻,接連幾日都心神不寧,浮絕出事的那天晚上,她正坐在房間裏,無聊地用靈力凝聚出一個幽藍色的小鳳凰,是小藍與她正面接觸的載體。這個時候的水幻已經可以與小藍對話,她們聊天的內容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不過是借以打發時間,但是這一日聊著聊著,那藍色的小鳳凰,卻忽的發出了異樣的光芒,而她的心口,漸漸開始漫開清晰的疼痛。

幾乎是和小藍同時感應到了浮絕出事,水幻想都沒有想,轉身去枕頭底下,把這些年哥哥給的零花錢袋子取過收進袖中,腰間仍然別著那把匕首,右手劃了一個大圓,小藍幻化而成的鳳凰坐騎出現在了面前,她翻身一躍坐上鳳凰的背部,火速趕到了那片困著浮絕的森林。

如果說在路途上的水幻還只是焦急,那麽,憑著那護身符身上的靈力找到奄奄一息的浮絕的時候,水幻幾乎是臨近恐懼地,失聲哭了出來。

自從自己三歲以後,水幻再也沒有哭過,那時浮絕的樣子嚇壞了她,全身是傷不說,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聽不到了,水幻使勁兒搖晃浮絕的身軀,拖著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喚著他的名字,害怕他真的醒不過來。等到浮絕被她搖醒的時候,就看著這個淚眼婆娑的小姑娘,看不出臉上的表情是哭是笑,一說話,每一個字就都在哭泣:“浮絕,我找到你了。”

這一句,讓浮絕記了十年,以至於後來以為她過世,在很長的年歲裏,他時時刻刻,都忘不了她說這話時的模樣。

這時的浮絕已經虛弱不堪,他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以為眼前的人是自己臨死前產生的幻覺。她的淚水像尖銳的刀,狠狠刺痛了他,想要伸手去幫她擦掉眼淚,他的手擡到一半就無力地搭下了;想說點什麽安慰她一下,嘴巴饒是張開了也發不出聲音。其實他沒有想到水幻會來,可她既然來了,就是給了他繼續生存下去的動力“小心!”水幻身後的不遠處,一顆大樹背後露出了一道箭鋒寒光,已經虛弱不堪的浮絕,一眼瞧見,哪怕是拼盡全身最後一點微弱的氣力,也把她護到了自己身後,那一箭,就這樣直直地紮進了他的心口,緊接著十數個殺手從四周的樹上跳下來,把他們緊密地圍在了中間。

從他胸口迸射出的血液濺了她一臉,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沒有任何實戰經驗的水幻一時怔住,眼睛瞪大如鈴。眼見著浮絕的臉色無比痛苦,怕是一旦昏倒,就再難蘇醒,水幻連忙強迫自己清醒兩分,雙手極其慌亂地封住了他的穴道,以防止流血過多,又快速過渡了不少靈力為他護住心脈,這才緩和了他相當糟糕的狀況。

只是再如何,現下是不可能繼續撐得住了,浮絕的意識開始模糊,閉上眼睛的時候,還死死拉著水幻的手不肯松開。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再哭出聲,隨後將手用力抽出,脫下自己的外衣給浮絕蓋上,再站起來的時候,眼神倏地,就布滿了森然殺意。

她站到這群殺手中間,周身幽藍色的光芒吹得她的頭發也飛舞了起來,右手手指並攏,隨手一劃,小藍的幻影就出現在了身側,緊接著她手指翻動,小藍一聲尖嘯,圍著那群殺手轉了一圈,所有的人,幾乎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死在了她的面前。

因為浮絕的身體太糟糕了,水幻沒有辦法把他立刻帶回國都,只能就近在昊暄國的邊境找了個村莊住下,那對收留他們的夫婦初見到浮絕的模樣有些發怵,一時不敢應對,水幻無法,只能不停地央求他們:“我哥哥被土匪打傷了,求求你們救救他。”

虧的是那對夫妻善良,其實並不是不知道水幻在說謊,這邊境的村莊,只會出現敵國的軍隊,不可能有什麽土匪。只是浮絕的傷確實很重,看在人命的份上,他們到底還是收留了這兩個“來歷不明”的人,又請來了大夫給浮絕治療外傷,等到大夫包紮好了傷口離開,水幻才坐在浮絕的床前,拉著他的手,一連數個時辰,不停地給他註入靈力,用以修覆他的五臟六腑。

這樣的治療持續了三天,浮絕一直昏迷著沒有蘇醒,那對夫婦看水幻的擔憂一日勝過一日,害怕她一個人憂思過度,便也偶爾與她說兩句話,開開玩笑,好讓她心情舒暢一些。

“哎,你們是兄妹,怎麽頭發的顏色不一樣啊?”

水幻實在是沒有說話的心情,只是人家既問,她也該報以禮貌的微笑回答:“家裏這個發色傳男不傳女,女孩兒都是平常的黑色,只有男孩兒是銀白色的。”

女人了然地點點頭:“哎,你們兄妹長得真好看,我以後要是生孩子啊,也要生個你們這模樣的,別像我家那口子,你看看那模樣,多醜啊。”

“呸!你才醜呢!”一旁劈柴的男人瞪了自己老婆一眼,那委屈的的語氣終於是把水幻逗得笑出了聲,雖然是才一笑過就又不自覺地斂住了。

“哎喲你總算是笑了。”女人拍拍她的頭,那張平淡無奇的五官上,有著讓人格外舒心的笑容:“十來歲的孩子,怎麽總是心事重重的呢,大夫不都說了嗎?你哥哥的身體會好的,只是時間問題。”

“嗯!”水幻乖巧地點點頭,不去分辨什麽,算是接受了女人的寬慰。

三個人正是一言一語,聊著零零散散的天,房間裏面突然傳出來了一聲吃疼的□□,水幻一驚,趕緊沖進房間裏,見著果然是浮絕醒了,正要掙紮著坐起來。

身後的女人一跟進來,就看到水幻已經去扶了他坐好,不由得也松了口氣:“哎喲,這孩子總算是醒了,可讓你妹妹擔心的。”說著就轉頭對自己老公嚷嚷:“快快快,把柴火劈好了,我給小夥子燉點湯去。”

一邊張羅,女人一邊出門去了廚房。靠坐著的浮絕盡管臉色還很蒼白,可他整個人看上去精神頭倒很不錯,此刻一雙眼睛彎彎,笑著看向水幻說:“你聊天有沒有譜啊?還傳男不傳女。”

水幻吐吐舌頭,他這一醒,她的心情也就不那麽緊繃了:“你聽到了啊?”

“聲音這麽大,吵得我都睡不著了。”

浮絕伸伸懶腰,發現四肢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疼,只是水幻總也有些擔心,一把拉了他的手塞進被子裏:“傷還沒好完呢,你胸口挨的這一箭可不是輕傷,大夫說盡量不要拉扯到了。”

“我在那片森林裏,豈止是挨了一箭。”浮絕摸摸胸口受傷的位置,確實是有些難受:“不過你也是,偷偷跑出來,司徒家這下要翻天了吧。”

水幻輕輕拍了他的胳膊,瞪他說:“那我不跑出來,你還能坐在這裏說話嗎?”

浮絕雖然要強,但是並不是不識好的性子,水幻把這個理由搬出來,他也只能閉嘴認輸。若不是有她愛護自己的這份心,他也不能死裏逃生,看著面前這張還有些稚嫩的臉,他的神色,瞬間生出溫和:“沒想到一轉眼,你也成長為一位獨當一面的秘術師了,能獨自擊敗這麽多的高手,真是了不起。”

突然來的誇獎搞得水幻有些不好意思,要知道浮絕雖然疼她,可在功課方面也是很嚴格的,於是她只能半低下頭,語氣之中透出一絲赧然:“這次你要感謝小藍,其實都是她的功勞。”

浮絕眨眨眼,佯裝嘆息:“嗯,我猜也是。”又見水幻嘟著嘴表示抗議,便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水幻。”

“嗯?”

玩笑之後,浮絕輕輕拉了她的小手在手中,他再次看向她的神色裏,盡是一片的鄭重和溫柔:“謝謝你,你拿命護我,以後,我也會拿命護著你。”

水幻一楞,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表情也跟著有些呆萌:“你不是一直都這樣做的麽?不然怎麽會為我擋那一箭?”

“不,以前還不夠。”浮絕半低下頭搖了一回,私下裏做了一個決定,卻沒有說出口讓水幻知道,只是當他在擡起頭,臉上的笑容漾起的一刻,他的眉眼之間,就多了許多難以言表的意味:“我浮絕保證,往後的生命裏,將把司徒水幻,看做是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的人。”

水幻支著腦袋想了想,附加了一個條件:“那你也保證,絕對不可以輕易死去。”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評分(評論)~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