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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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舍得讓你在這裏上班。”

沈夢靦腆地低下頭,微微一笑。

朱荻是位公子哥,完全可以不讓沈夢這麽辛苦工作。

“朱荻怎麽搞的,”我故意說,“他以為吃定你了嗎,還不跟你求婚,也不怕你被別人拐走了。”

沈夢漲紅著臉,連白凈的脖子也紅了。

她真是一個很害羞的女人。

我掃了一眼以琛,他別轉臉。

我說,“等會朱荻過來接你下班?”

沈夢點了點頭。

我又看了以琛一眼,他微微轉頭跟我註視。

我們在目光裏較量,兩個人的目光像在說話。

我在跟他說,“聽見了嗎?她有男朋友。”

以琛像在跟我說,“你不要在鬧了,她跟我有什麽關系!”

沈夢發現我們兩個都不說話,氣氛僵了下來。

她不解地問,“怎麽了?”

然後又笑了一笑說,“快點菜吧,領班在那裏盯著我呢。”

我聽沈夢說過,領班經常為難她。

我猜想是因為沈夢長得漂亮,客人喜歡跟她搭訕。

就算是同事,不見得女同事跟女同事之間沒有妒忌。

不管什麽樣的女人,都在乎在異性心裏的地位。

以琛剛才說餓,卻只點了一份墨魚沙拉跟雙魚香油飯。

我問沈夢,“今天有什麽套餐介紹?”

“龍蝦套餐,”沈夢說著又望了以琛一眼,“不過是雙人份的。”

我問,“情人套餐?”

沈夢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要套餐,還有一瓶葡萄酒。”

以琛終於受不了我的自作主張。

他說,“學生喝什麽酒?”

我說,“奇怪,你今天才不準我喝酒嗎?你不知道我十五歲就已經喝酒了?”

我擡頭跟沈夢說,“很驚訝嗎?我跟以琛從小就認識,我們一起長大,關系也像——”

嘖嘖嘖,以琛那立刻沈下來的樣子。

他立刻喝斥我,“李青瑤!”

生氣的時候就是這樣直呼我的名字。

我只不過是在試探他,他就這麽緊張,以為我會說我們的關系像情侶?

我的語氣忽然松下來。

我笑說,“緊張什麽,難道我們不是一起長大嗎?我們的關系不是像朋友嗎?”

以琛繃著的臉緩緩松馳。

沈夢在旁邊對我附耳小聲說,“你們剛才吵架了?”

我故意揚聲說,“誰跟他吵架,他的脾氣就是這樣陰晴不定。”

我就是要讓以琛聽見。

看他那副咬牙切齒的樣子,恨不得把我吞落肚子。

逗他生氣也是這麽有趣。

沈夢在領班目光的逼視下走開,我跟以琛的目光攪在一起。

我們互相瞪著對方。

我提醒他,“朱荻很喜歡沈夢。”

停了停,我搖搖頭說,“不,不只是朱荻喜歡沈夢,沈夢也很喜歡朱荻。”

以琛說,“你不需要告訴我這些。”

我說,“你需要知道。”

“知道?”他狐疑地擡頭盯著我。

我點了點頭,“是的,你要知道,”我說,“沈夢是有男朋友的女人,而且她會跟朱荻結婚的,相愛的人都會結婚的不是嗎?”

不要小看女人的感覺,從進門在鏡子裏發現沈夢,你就故意選在這一個位置不是嗎?

你不是選在這個位置看她嗎?

但這些話我沒有說出口。

我裝瘋賣傻扯開了話題。

我說,“今天昏昏沈沈沒有聽課,明天還要補落下的功課。”

以琛的目光溫和了一些。

“真沒見過哪個千金小姐這麽用功,一節課都不落。”以琛似乎又有了好心情開始揄揶我。

我丟給他一個白眼。

“我是為我自己。”我是由衷的。

“李家的財產還不夠你揮霍嗎?”以琛看來是真的高興,他仍然在開我玩笑。

“餵,餵——”我拍起桌子,“說話註意點,什麽?揮霍?”

以琛側過頭用手掩嘴一笑。

我被激怒。

我站起來,叉著腰,像只母獅。

我揚聲說,“我們說開了好不好,是誰在揮霍?我這麽辛苦趕功課是為了揮霍?”

開始,是因為認真做功課母親會開心,慢慢的,是為了以琛。如今做一個賢惠妻子這麽容易嗎,在他的事業有困難的時候,我希望我能在背後幫助他。我希望我能在事業上對以琛有幫助。周家集團雖然有眾多的產業,可主業還是酒店。

所以我選了酒店管理。

為了能成為以琛的好妻子,我做了萬足的準備,可是,我忘記生活還有命運這個詞。任何事情在命運面前,最後都不得不低頭的吧。

我們還要互相嘲諷對方,沈夢走了過來。

這次沈夢沒有跟我們說話,她上完菜,跟我和以琛點點頭就去招呼別的客人。

我回頭,果然,領班的目光刀一樣嘩嘩跟著沈夢。

我低頭用叉子亂戳著菜。

我說,“看樣子,剛才沈夢一定是被領班罵了。”

“嗯?”以琛擡起頭望住我。

我在心裏感嘆,只有我在說起別的女人的時候,你才會擡頭看我嗎?

我笑了一笑,用手指向領班。

以琛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也見到了領班望著沈夢背影一副怒火妒燒的表情。

“漂亮的女人,沒有因為她的漂亮而少受一些苦,”我感謂的說,“想在社會上立足,哪管你漂不漂亮,先吃了苦再說。如果有男人搭救上岸還好,如果沒有,到了三十歲,熬成了黃臉婆哪裏還有當日的秀氣。”

以琛打量我一會,嘴角緩緩勾起笑。

“你這番話又有點懂事的樣子。”以琛說。

我回諷他,“你以為我是沒有腦袋的天真女?”

以琛不甘示弱,下一秒,冷嘲熱諷飄進我的耳朵。

他輕飄飄地說,“你有資格做沒有腦袋的天真女啊。”

“我?”我被激到,想不到我在他心裏是如此蒼白的女人,我漲紅著臉,用手指向自己,“你是說我?”

以琛被我的樣子嚇到。

他放下水杯,“怎麽了?”

“你是在說我嗎?”我連語氣都急促起來。

“好好好,”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安慰,“我只是在開玩笑,你幹嘛當真。”

“那是你的玩笑太氣人。”我抓過水杯喝了一口。

“從來沒見你這樣急過。”以琛忽然沒頭沒腦地嘀咕一句。

我又喝了一口水,速度比剛才緩慢。

我盯著他,盯著離我一桌之隔的男人,他不再跟我耍嘴皮子,開始專心對付面前的晚餐。他低垂的頭,每一根頭發都那樣牽動我心。

我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求婚

他擡起頭。

他說,“是不是感冒讓你燒壞了腦袋,好好的為什麽嘆氣?”

“你才糊塗了,感冒哪會燒壞腦袋?”我勉強笑了一笑。

他皺皺眉,繼續對付晚餐。

他沒有擡頭看我。

他一邊吃飯一邊說,“我不喜歡女人嘆氣。”

我一怔。

我心裏想,誰叫你更在乎沈夢。我們認識二十年,比不上你只見過她兩次。

以琛去把車開過來,我剛要上車,就見朱荻的跑車嘩的一聲停在餐廳門口。

“來接沈夢嗎?”我在車上沖朱荻打招呼。

朱荻拿下墨鏡。

他對我跟以琛笑著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沈夢從西餐廳門口走出來,朱荻急忙甩下我們,朝沈夢吹起了口哨。

“這裏!”朱荻揚起手。

沈夢見到朱荻,笑著走了過來。

我相信那個時候,沈夢是真的喜歡朱荻,她柔軟的笑裏充滿了對朱荻的愛意。

以琛忽然踩油門把車開走了。

他悶聲悶氣,面無表情。

吉普開到了一百碼。

我還沒有系安全帶。

這裏是鬧市街區。

我吸進一口氣,緊緊抓著車門把手。

車窗的風呼呼刮來,快要下雨了吧,風帶著濕氣向我吹來,我的臉呆木。

來不及尖叫,汽車忽然360度轉彎,幾乎跟迎面而來的卡車碰頭。

我的心臟猛地漏停一拍。

我要不要在這個時候告訴以琛,朱荻跟我說,他想找個機會跟沈夢求婚。

我肆無忌憚上上下下打量以琛。

他仍然面無表情,不動聲色。

似乎發覺我在觀察他,以琛又一腳踩油門,汽車像飛了起來一樣,我只剩下尖叫。

幾個飛車黨在我面前一晃而過,伴著長長的尾音,“嘿,小妞!”

車子終於在海邊的公路停了下來。

我驚甫未定,不停打嗝,連話也說不流暢了。

“你,你——”

不等我說完,以琛就丟下我下車了。

好,你甩車門的樣子夠帥!

我在心裏暗罵。

我伏在車前,仍不停用手拍打激烈起伏的胸口,以便能喘口氣。

“給。”一杯熱咖啡越過車窗遞到我面前。

“你——”又是一陣打嗝。

以琛瞪著我,忽然撲哧一聲笑了。

居然在笑我?

等呼吸能平緩一點,我立刻踹開車門跟他算賬。

“你想殺了我是嗎?”我剛說完,又打嗝了一聲。

可惡的以琛聽見,放聲大笑。

我奪過他手裏的咖啡,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剛要開口,他用手對我做了個手勢,示意我先喝口咖啡冷靜了再說。

我能冷靜嗎?

剛才在車上看見他飛速地在公路上呈S形開車,打轉方向盤左邊閃車右邊閃車,我幾乎就要窒息了。

我把咖啡放到唇邊,剛想喝,但氣不過,想對他怒罵,他忽然伸手過來推了推我的咖啡杯,用力強行迫我喝了一口咖啡。

因為突然,我被嗆到了。

我被熱燙燙的咖啡嗆到!

真是狼狽。

襯衫搭的百褶裙,襯衫衣領是咖啡漬,淡色的百褶裙也是咖啡漬。我不管這些,只想讓舌頭沒那麽燙,所以不停地伸舌頭吐咖啡。

以琛卻火上澆油。

他搶白我說,“看你這個樣子會嚇倒一籮筐男人。”

我沒好氣地瞪著他。

此刻我的目光也不客氣,銳利的,狠狠地瞪著他。

以琛意識到我是真的生氣了,他的態度放軟。

他說,“對不起。”

我說,“你不要想著我會說出好聽的話!”

“瞧你,這麽容易就生氣。”他試圖想開玩笑讓我平靜。

我不領情。

我說,“值得嗎?”

值得為了沈夢拿汽車出氣嗎?

以琛想不到我會這樣問,他莫名地望向我。

公路下面的海浪驚濤拍岸,為了讓自己不說出更傷害以琛的話,為了讓我自己冷靜,我朝海邊的蘆葦叢走去。

一束一束的白色蘆葦高過我,不一會,我就消失在蘆葦叢。

以琛沒有跟過來。

應該有八點了吧。

可是城市就是一個不夜城,沒有白天跟黑夜之分,公路兩邊都是白晃晃的路燈,海邊還有許多人在夜游。

沒有白天跟黑夜之分的城市,讓人也跟著頭暈目眩起來,分不清現實跟夢幻。

幾米之外,那裏有旅店,還有用帳蓬搭建的便利店。我看到了幾個大字,游泳世界。敞亮的燈光裏,我看見店裏一排排的沖浪板。

我在蘆葦叢躺了一會,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這麽漂亮的海浪,我想去沖浪。

一只手忽然從後面抓住我。

我的腳步停了一停。

我的怒氣還沒有消,所以我輕聲說,“放開。”

背後的聲音說,“你想現在去沖浪?你的沖浪水平還不能應付夜晚的海浪。”

聲音很輕,很溫柔。

一副關心我的聲音。

但就是這點溫柔的關心最終激怒我。

我沒有轉過身,我望著撲過來的海浪冷笑說,“你現在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你的水平精湛嗎?”

“青瑤。”他叫我。

這次沒有連名帶姓一起叫。

我冷冷的甩開他的手。

仍然沒有轉身面對他。

我說,“不用你現在來告訴我,我學沖浪也是你教的。”

“青瑤。”他又叫我。

那麽溫柔的聲音。

我不是不心動的,不是不想認輸,可我狠下心。

我往前面走。

“我跟你一起。”他跟上來。

真想轉身問他,現在這麽關心我又是為什麽?

如果是為了剛才的駕車驚險而對我感到內疚,那真的不必。

那時候我還沒有學會擅長運用內疚做為武器來控制一個人,在往後那些年,我慢慢學會。

以琛一邊跟我走到沖浪店,一邊叮囑我,“海浪跟沖浪板撞擊的時候,記得不要用手去拉安全腳繩。”

“被海母咬到,就要立刻上岸,不要逞強——”

“夠了!”我忽然像大姨媽到來,回頭朝以琛狂吼。

以琛一怔,隨即小心翼翼觀察我的表情。

我的蠻橫態度,他完全可以對我不耐煩走人。

但他沒有。

他在內疚。

剛才,他讓我受到了驚嚇。

他居然會對我內疚在哄我,忍耐我的壞脾氣,他不是沒有對我好過。現在想來,那是他對我最好的時候。

我拐進便利店,買了幾聽啤酒。

然後,我坐在沙灘,打開易拉罐的拉環。

如果有人叫我戒酒,我一定會搖頭。

夜晚的星空下,喝一口冰鎮的啤酒,心情是多麽的舒暢。

喝到第二聽,我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我回頭對坐在我身邊的以琛笑了笑。

“對不起。”為我剛才的蠻橫感到抱歉。

以琛對我搖了搖頭,嘴角露出我看不明白的微笑。

他看了看我,又轉頭看向大海。

我們默默喝酒。

我們也有這麽安靜的時候。

我伸手去摸塑料袋,袋子裏的啤酒居然沒有了。

他喝光了?

我沒好氣地擡頭瞅以琛一眼。

他無畏地朝我聳了聳肩。

“我去買。”我站起來。

“不用。”他按住我的肩膀。

他說,“我們該回去了。”

鬧到現在,我也不想再跟他賭氣。

我點了點頭,跟在以琛後面。

經過蘆葦叢,蘆葦緊貼著我們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蘆葦刺著我的腿,我正要停下來,忽然,聽到走在前面的以琛幽幽的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我一楞,隨即意識到他在說什麽,胸口一陣刺痛。

感覺眼前一片黑暗似的,我站不穩,急忙蹲下來。

以琛回頭問,“怎麽了?”

我找個借口說,“系鞋帶。”一邊裝作在系松開的鞋帶。

什麽樣的感情最可怕?

不是各自心裏想著一個人但又跟另一個人白頭偕老的相濡以沫,不是寶玉跟寶釵的相敬如賓,不是你跟他的彬彬有禮卻各有備胎。能用理智去談的戀愛都不可怕,因為,理智還可以控制一個人的情感,可以在感情裏來去自如,雖然傷心,但不至於是掉進深淵。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的愛,連理智都不能給自己找出一個喜歡對方的理由,一頭墜下去,那樣的愛才最絕望。

日本的江國香織說對了一種感情:愛不是談的,是墜下去的,頭朝下,墜下去。

不用談的呵。

不用談的。

他跟沈夢根本就不需要去談戀愛,他們只要遠遠的見面,只要見一次又一次的面,他對她的好感一天比一天多,以至這份情感在後來濃郁到占據他整個身心。

我的腦海灼燙,思緒混亂。

風帶著大海的親切腥味吹過來。

我吸了吸鼻子。

腦海像在放電影一樣,畫面一格一格的播放,我就像坐在空曠的影廳,看著屏幕。以琛跟沈夢只見過兩次面,他們沒有多少對白,沒有什麽話語,但是,愛不是因為對白才建立的,愛不是以對白為基礎。

心心相印這個詞果真是有的。

不需要說話,只要心跟心相印。

果真是有這樣的一種感情。

我可憎的記憶力把我帶到以琛生日那天。

他說,“謝謝。”

他忽然跟我說謝謝。

為什麽?

我學不會小心翼翼,無動於衷。

也許是我今天晚上喝了一點酒。

我擡頭問以琛,“那天你對我說謝謝,是感謝我讓你跟沈夢認識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另一個女人

以琛一楞,隨即搖了搖頭。

但我盯著他,盯著他,逼得他又點了點頭。

他的嘴角帶著苦澀的淺淺笑意。

“因為她有男朋友了,所以你在難過?”我問。

“不。”他急促的回答讓我驚楞。

我詫異不已。

我擡頭看他,他是在騙我嗎?

我擡頭看他,他別轉臉,目光像望向被風吹倒的蘆葦叢,又像沒有焦點。

很久很久,他沒有說話。

他的神情呈現哀傷,緊抿的嘴唇像抿成一道憂郁的符號。

一陣風刮過來,吹起我的裙擺。

黑沈沈的雲,像要下雨卻又沒有下,天氣無端的讓人煩悶。

以琛轉身走向公路。

我一步一步跟在後面。

我很累,腳步沈重。

他瘦削高挺的背影此刻有點微微駝背。

我的眼睛潤濕。

我真不願意看見現在這個樣子的他。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以琛也有這樣充滿滄桑跟憂郁和迷茫的背影。

我說不清,這幾種氣質哪一種多一點。

我的心裏很堵。

我說過,我喜歡他。我喜歡他,也可以放開他。

這個時候,如果以琛說想去追求沈夢。

我會答應他。

我們沒有互相憎恨對方之前,我是願意讓他去追求另外的女人。在我沒有恨他之前,我沒有想過用我對他的愛去要挾他,去逼迫他。

蘆葦刮著我的腳疼,海風呼呼吹過來,蘆葦也跟著呼呼響,天邊不知道是大雁還是海鷗的聲音,我還聽到了晚歸的船只汽笛聲。

眼前的一切風景,忽然讓我想落淚。

我的眼淚掉下來。

我不想讓以琛問為什麽哭,我故意一邊揉眼睛一邊甩開旁邊的蘆葦說,“蘆葦太可惡了,刮到了我的眼睛。”

以琛回頭看我。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會。

我沒有勇氣跟他的眼睛對視,我說過,他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尤其在黑夜裏眼睛有著能看透人心事的灼灼目光。

“沒關系嗎?”他伸手想幫我。

我推開他的手,笑了笑說,“因為你很高啊,蘆葦根本就碰不到你的臉。”

真是可悲,我居然還要拿蘆葦做擋箭牌。

以琛又讓我等一會,他走到公路邊的小商店幫我買了一瓶水讓我洗把臉,剛才那杯熱咖啡也是從那裏買的吧。

我用礦泉水洗了臉,以琛倚在車旁等我。

我問他,“剛才你說沒有難過是在撒謊吧?”

以琛撒謊我也不會覺得意外,他本來就是深沈的不想讓別人知道心事的一個人。

以琛的回答讓我吃驚。

他說,“不是。”

我註視以琛,他被我看了一會覺得不耐煩了,忽然朝我笑了一笑。

笑裏帶著對他自己的自嘲。

我說,“你用不著騙我。”

他恢覆了平常的理智。

他聳了聳肩說,“我為什麽要騙你。”

“撒謊。”我不放過他。

以琛笑了。

他說,“我不打算追她,也沒有想過要追她,你哪裏看出我難過了?”

“剛才是誰把汽車開到一百多碼?”我笑他。

以琛用手揉揉鼻子,笑了笑。

他說,“我沒有喜歡她。”

“狡辯。”我對他吐吐舌頭。

他避開我的目光。

後來他說,“不知為什麽,只要她一出現,就會讓我註意,”他停了一停,“但是,我還沒有喜歡她。”

我相信他,好感是有的,但還沒有到喜歡。

可是,剛才他那麽失態。

以琛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他輕輕地說,“沈夢讓我想起另一個女人。”

另一個女人?

我不能置信。

我張大眼睛看著他。

“女人?”我輕問,“你剛才是說女人?”

這比現在告訴我他喜歡沈夢還讓我吃驚。

“你喜歡女人?”我怔怔地問。

我也傻了,問出這麽可笑的話。

以琛好脾氣地說,“自然,”他轉過頭來看我,眼睛裏都是笑意,他說,“難道你以為我會喜歡男人?”

“不是。”我垂下頭。

我掩住心跳,喉嚨幹啞地問,“她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

以琛不說話。

他沈默很久,然後回到車上。

我茫然地站著。

他朝我按了喇叭,示意我上車。

送我回到家裏,下車的時候我忍不住問,“她叫什麽?”

以琛不出聲。

“叫什麽?”我又問了一次。

“雲彩。”沈默了一會,以琛這樣跟我說。

他把手伸到我的額頭,“還有點發燒,家裏不是備有這些藥嗎?睡前記得吃藥。”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

我往公寓走。

腦海一片空白。

我不明白,他哪裏來的女人?

他的三十年,我陪著他十五年。

除非——

我像想到了什麽,急忙扶住電梯墻壁。

那個女人,是在他出國留學的五年時間裏出現。

那個女人跟沈夢又有什麽關系?

從電梯墻看住自己,我的臉色是那樣煞白。

我用雙手撫住臉頰,讓自己鎮定。

大廳外,汽車發動開走的聲音。

要回去問以琛嗎?

他不會主動告訴我。

今晚,他洩露了他的一點秘密,以他的性格,他會很久都不會再對我開啟他的秘密。

我不是沒有自知之明,那麽多年的相處,我知道我不是那個讓他打開心扉隨心所欲暢談的女人。

我在電梯裏站了幾分鐘,電梯到了樓層我恍惚沒有知覺,電梯上上下下,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我身邊不停的出現陌生的人,奇怪,這麽夜,應該都是這個小區的住戶,他們的臉為什麽這麽陌生?

我認識以琛二十年,我又曾真的認識他嗎?

我的腳一軟。。

“小姐。”

“小姐!”

一雙有力的手扶住我。

“你沒有關系嗎?”一個男人的聲音。

“哦。”我點點頭。

這時電梯門開了,我走出去。

“小姐,”背後那個男人又說,“你需要幫忙嗎?”

幫忙?幫什麽?

我搖搖頭。

回到公寓,我坐倒在沙發上。

女人的敏感,讓我知道以琛是愛那個女人的,那個叫雲彩的女人。

我用雙手揉搓臉頰,強迫自己冷靜。

鎮定下來後我明白的事實讓我激動不已,渾身發抖。

這個事實是,以琛即使不喜歡沈夢,也會是喜歡別的女人。

總之,不是我。

我要不要給以琛打電話,讓他跟我交待那個叫雲彩的女人?

我摸到手袋裏的手機,給以琛拔電話。

電話不一會就接通了。

一首不知名的哼唱小歌曲從以琛的電話裏傳出來。

“我愛你,不要問愛你的我是誰,你不用知道,我只是一個匆匆過客……”

接通的電話裏傳出來了這樣一首歌曲。

後來我找遍了所有的音箱店,也沒有找出這首歌。

“那是一個女聲,低沈性感的聲音,像在低訴,像在跟情人低訴……”我一次一次跟音箱店裏的人員說,我懇求他們幫我找出這首歌。

店員也很為難。

他們說,“老板會進世界各國的唱片,可真的沒有聽到過這首歌。”

“也許是某個沒有成名的歌星的自編自唱。”

我說,“不會是某個國家的民謠嗎?”

他們說,“也有這個可能,你知道,音樂是無國界的。”

我很失落,我沒有找到這首歌。

我敏銳的感覺到這首歌一定跟那個叫雲彩的女人有關。我打開電腦,在論壇裏留言,希望有網友能幫我找出這首歌。

後來,有個人給我留言。他的語氣很激動,在帖子的下面問了好幾次,“你怎麽會知道這首歌?你是誰?”

我用論壇的郵箱給他留言,約他出來見面。

我在餐廳等他,我不停地朝餐廳門口張望。

後來,那個男人出現了,他下車走過來見到預約的位置坐著的女人是我,他怔住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他沒有進來。

以後,我再也沒有找過這首歌,因為不會再找得到。因為,那個男人是以琛。見到他熟悉的車開過來,我裝作在低頭喝咖啡,其實心裏非常緊張,我用眼角餘光悄悄的打量他。

汽車開走後,我恍惚覺得,以琛也在找這個女人。

我只聽到那一句,以琛就關掉了音樂。

他渾厚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他說,“餵——”

“喝酒了嗎?”我問。

“哦,”他說,“一點點。”

我說,“怎麽回去又喝酒了?”

以琛在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

我說,“那首歌很好聽,怎麽關了?”

以琛好像楞住了,電話那邊的他有些躊躇,他說,“只是一首老歌。”

“很好聽。”我是真心的。

“是嗎?”他的語氣反而淡下來,隨即轉開話題說,“怎麽還不休息?”

“想看看你在做什麽。”我說,後面那一句我沒有說出口,有沒有在想我。

“我掛了。”他說。

我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什麽。

半響,以琛又說,“休息吧。”

“嗯。”

他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胸口,長嘆一口氣。

過幾天,阿姨舉行宴會。

阿姨打了電話過來,我去那裏露面了一會。

五十歲的阿姨,仍然是派對裏最光彩的女人。她保養得很好,像只有四十歲。

修身的黑色晚服,身形仍然優美。最引人註目的,是她佩戴的項鏈。一大串珠子似的鉆石項鏈在燈光的映襯下閃閃發亮,項鏈的光芒反射到阿姨的臉上。

連我都覺得阿姨的打扮太過耀眼。

“如果你阿姨是大老婆,她也不用這樣爭這口氣。”

忽然背後一個聲音傳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彰顯自己的身份

我轉過頭,“瑞娜,你怎麽在這裏?”

瑞娜指了指遠處正跟別人交談的男人,跟她開公關公司的合夥人。

“他說今天晚上沒有女伴,讓我陪同前來。”瑞娜端著酒杯聳了聳肩,“我是無所謂,反正今天也沒有約會。”

“哪有像你這樣的人,天天都在約會。”

瑞娜說,“做公關的,當然要交際,我也想像你這樣回去學校念書,做個無憂無慮的千金小姐。”

“你又在取笑我。”我說。

瑞娜小啜了一口酒,對我指了指游泳池旁邊。某個鉆石王老五出現,派對裏幾個女人就爭相朝男人走去,她們穿著曳地長裙,臉上幾乎是統一的嫣然一笑。

瑞娜說,“我在好幾個派對見過她們。”

我朝她們看過去,鉆石王老五被她們圍住了。

她說,“她們總是出現在有錢的老男人派對上,在這些場合物色男人,但她們又裝得很清純,仿佛不是那麽一回事。”

我笑。

我剛要回頭跟瑞娜說話,她一轉身就不見了。我跟別人聊了幾句,只見瑞娜正在對一個年輕男人調情。男人似乎很害羞,他紅著臉,端著雞尾酒杯不時地小啜一口以解緊張。在這樣的派對,他的打扮居然很隨意,牛仔褲跟白色襯衫。

他完美的身材輪廓吸引了瑞娜?瑞娜不停地拔弄額前的流海,一邊緩緩啜著酒,目光像不經意地在對男人發電。

阿姨在叫我。

“青瑤。”

我應了一聲走過去。

“來,跟阿姨去聊天,”阿姨說,“你一個人在這裏很悶吧?”

我說,“以琛沒有來嗎?”

阿姨搖了搖頭。

“以琛說不來嗎?”

阿姨說,“以琛是做大事的男人,這樣的宴會不用他參加。”

真是替以琛著想。

但這是阿姨開的派對,以琛是阿姨的兒子,如果他出現,阿姨是會開心的。

瑞娜過來跟我打招呼。

“我先走了。”她說。

我望向對面,那個年輕男人似乎在等她。

“他跟你一起走?”我笑問。

瑞娜輕啐我一口。

她跟阿姨問好,然後附在我耳邊小聲說,“你的阿姨不敢老是不是?只有年輕漂亮才能做別人的情婦,所以她才這樣辛苦經營,想讓青春永遠不走。”她嘆息一聲,“可人都會老的。”

我說,“不要這麽刻薄行嗎?”

雖然瑞娜說的沒錯,可我不大願意別人這樣說阿姨。

“大大小小的宴會,為了替丈夫應酬,也為了彰顯自己的身份。”瑞娜看著阿姨優雅地跟客人周旋,在我耳邊自言自語。

我佯裝生氣,瑞娜覺得好笑。

瑞娜訕訕的說,“你以為我在取笑你阿姨?”

她說,“如果她有個名正言順的丈夫,她就會讓自己優雅的從容的老去,可是,這些年她不累?有時候我看見你阿姨,就像在看我自己。”

瑞娜像喝醉了,說話也一截一截的,說的話糊糊塗塗。

“我走了。”她拍拍我的肩,“玩得開心點。”

“說什麽呢?”我丟給她一個白眼。

瑞娜跟那個男人一前一後消失,我找了個位置喝悶酒。

派對之後有舞會,眾人開始跳舞。氣氛比我想像的要熱鬧。坐在角落,也能聞到香檳的香味傳來,優美的歌曲和眾人的歡笑也混雜在香檳的氣味中。這樣的享樂,不顧一切似的。

這樣的夜,對別人來說是良夜,對阿姨來說,未必。

誰願意經常化妝帶著面具示人,每年下來參加的大大小小派對跟宴會也夠累人。但是阿姨從來沒有說什麽,叔叔的應酬都是阿姨在打點。

然而,阿姨如果早早就跟別人結婚,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那種幸福,略帶點沈悶的平靜的幸福生活是不是也會讓人乏味想離婚?

為了生存就應當不要靈魂。

帶著靈魂一起生活,就像身上有塊巖石那般沈重。

一口喝盡杯裏的雞尾酒,嘴裏忍不住哼起那首歌,“我愛你,不要問愛你的我是誰,你不用知道,我只是一個匆匆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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