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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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有時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它的可怕,在於日覆一日之間已經不知不覺刻進人的骨髓裏成為一種行為模式,無法改變,只能不斷重覆。

周蔓想要離開,在這個寂靜的深夜;在她聽到佑杏的陳述,楊逸淩和“爸媽”的猶豫時就想離開,她說得沒錯,是她的無恥才會占有她的身體、父母,還有她的丈夫。

房間的角落裏放著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她站在窗邊註視著玻璃上的倒影;影子裏的人美麗如舊,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對啊,什麽都可以還給她,這個身體要怎麽還?

許久,她嘆氣拿起行李箱走出房間,屋裏靜悄悄的,他們都睡了吧;路過那間她睡了六百多個日子的房門外,她頓了頓,裏面有她最難忘的記憶。

猶豫著,她推開門悄悄地來到床邊凝視著床上熟睡的男子;露在被子外的臉是那麽的帥氣、安詳,褪去了白天的淩厲有著屬於他的孩子氣,嘴角微翹、眉頭舒坦像在做著什麽美夢,想當初剛見時那緊皺的眉頭,她不知用了多久才撫平。

俯下身,在他的臉上輕輕一吻;輕柔的觸感引來他異樣,伸手撓了撓,嚇得周蔓連忙後退盯著他轉個身繼續沈睡;長長籲口氣,她不敢再逗留,怕他會突然醒來;也怕,再不走就更舍不得。

但她可以去哪兒呢?

周蔓毫無頭緒,拖著行李箱走在寂靜的街道,沿街的商鋪已經打烊,偶爾有幾輛夜歸的汽車呼嘯而過;好安靜,街燈照得到的區域裏只有行李箱滑輪與地面摩擦的聲響;咯吱咯吱

走著走著,她來到火車站,看著泛著紅光的熒幕腦海浮現一個地點;去那裏吧,買了票,是靠窗的位置,上了車坐好好一直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默不作聲。

這趟火車漸漸遠離這一座城市,當到達目的地就會返程,每天周而覆始;卻載著無數如她一樣,可能永遠不會再回來的旅人漸行漸遠。

第二天,第二天,當周蔓已經到達目的地去面對屬於她的又一個挑戰的時候,無知無覺的男人還在睡夢裏;又是那個夢,這次的夢境換成了城市某處的街邊,時間應該在早晨,天色有點暗沈,初出的太陽光線溫和透過厚重的雲層染黃了雲朵的一角;馬路上只有稀稀落落幾輛趕早的汽車駛過,對街的包子鋪才剛營業,店主夫妻正搬弄著一籠籠熱騰騰、香噴噴的包子。氣氛一派安靜祥和。

楊逸淩倚在一根電線桿邊等著,他想知道這次場景轉換的意義何在;許久在他留意不到的轉角轉出一個女孩遠遠走來,她的樣子很陌生,他從沒見過;低著頭邊玩手機邊從他的面前走過,仿佛沒有留意到他一般,這個時代有這樣的習慣的人多的去,他皺皺眉突然伸出腳惡作劇似的想絆絆她、想提醒她該看路了。

奇怪的是女孩直接從他腳上過去,走遠;楊逸淩詫異,忽然明白他只是個旁觀者,無法左右夢境的進行;就如此刻他看見一輛失控的黑色轎車在馬路上蛇行,司機正努力撥弄著方向盤想控制汽車的異狀,車輪與路面摩擦產生尖銳的聲響,打破了安寧;看樣子是失控了了。

正當楊逸淩盤算司機應該怎麽應付時,失控的汽車一個轉彎撞壞了隔離帶直接沖上人行道,把正在前行的女孩卷進車底;車子停下了、世界也安靜下來,司機知道自己已經撞了人,傻傻的坐在駕駛座上不知所措。

楊逸淩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一幕,楞了楞一種近乎於絕望的氣息漫上心頭,拔腿就向車禍現場跑去,趕到時現場已經圍滿好奇的人群;有的是路人、有的是附近的店主正對著現場議論紛紛,有人可能認出那女孩是誰正撥打著110和120喚來救護車和警察;楊逸淩撥開重重人群站到前排,望見車輪下流出一抹艷紅向四周蔓延,她的背包背壓得變形、她的手機被摔到遠處的墻角,摔得支離破碎就如此刻的她。

他踏著滿地的血汙走向車輪,蹲下來望見底盤下的女孩已經奄奄一息;半瞇著眼艱難的呼吸著;一定很痛,但為何旁觀者的他會身同感受,一種鉆心的痛楚在身上擴散,宛如被碾壓的人的自己;伴著這種痛楊逸淩慢慢蘇醒,卻遲遲未能從中抽身。

許久,他轉身:“碧兒,我頭疼,幫我揉一揉。”很自然就像每個早晨都會這樣,隨之就驚覺身邊早已沒了人;半截床鋪空無一人、冰涼一片,身畔沒有“碧兒”的早晨有一些不習慣。

不對!

這幾天一次次輔證已經無數次證明佑杏才是真正的林碧兒,想想兩年前,自從“她”醒來後的種種古怪行徑,一早就說明問題;只是他和爸媽自覺地忽略掉而已。

在這種不習慣的氛圍中,他穿戴整齊下樓;父母和佑杏已經在廚房的長桌前吃早餐,唯獨沒有她。

“少爺早。”沈姨送上早餐,“沈姨,她呢?”

“小姐,一直沒有下來,應該沒醒。”

他一聽,覺得不對勁;“我去看看。”起身往樓上走去。

佑杏看著眼前兩人那麽自然對話,心有不甘;她不知那個女人對她的一切做過什麽手腳,讓所有對“她”心悅誠服,但他們是她的;就算她愛自己多過愛父母,就算她討厭楊逸淩。

“是我離開太久了嗎?讓你們忘了誰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譏諷的言語傳來讓所有人愕然,林振庭和童郡面露不悅,剛想開口卻被楊逸淩打斷:“無論如何,她都代替你照顧好爸媽,做了你從來都不會做的事;止於這個家的女主人,你覺得你稱職了嗎?”

“你”

佑杏氣憤地望著楊逸淩一步步往上走,一句話也說不出;因為他所說句句屬實。

楊逸淩站在門前輕敲幾下,細聽門內寂靜一片;他柔聲細喊: “起床了。”

等了等還是沒回應,推門進去,屋內已經人去樓口;看著整整齊齊的一切,他的心底湧起一陣驚慌。

她走了,這是他的第一個認知,想開口呼叫卻猛然想起自己連她是誰都不曾知曉;該叫她什麽?她會去哪呢?

楊逸淩木然地在房間裏踱步,幾個來回,終於看見桌子上周蔓留下的信;

“楊先生:

你好,給你們造成如此嚴重的困擾實在對不起;佑杏小姐說得對,我不是林碧兒,只是寄存在她身體裏的一個陌生人;我叫周蔓,在醫院時就告訴過你的。

來自另一座城市,今年應該27歲吧?時間太久已經開始不記得了,再平凡不過的女子;占據林碧兒小姐的身體非我本意。

這是很難解釋的現象,或許說靈魂出竅會是最貼切的說法吧;醒來的那天,我遇上車禍,過重的傷勢讓醫生都無能為力,最後我的肉身被宣告死亡;但我卻醒來在你們的身邊。

你說過,人在陌生的環境中最重要的是生存;所以我假扮了她,假裝失憶;我沒其他意思,只想好好活著、照顧好你們,等她回來再一並歸還;現在她回來了,我該離開;只是這個身體、這個身份無法歸還,我會好好珍惜,請代我向她說聲抱歉。

另外:

我已經簽了那份你放在抽屜裏的離婚協議,你送去律師樓便是;離了婚,你就可以和佑杏小姐真正在一起;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我看得出佑杏小姐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或許你比我清楚,我就不班門弄斧了;幾年的相處也看得出你對她的深情,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包容和理解,也願你能給她多點包容。

周蔓我,在這裏祝你們白頭偕老,也謝謝你們的照顧,我會永遠銘記;勿念,珍重。

周蔓”

錯了,她自以為聰明,卻把一切都想錯;他雖然疑惑她是誰,卻從來沒想過讓她離開;雖然從心底默認佑杏的話,至今還疑惑著她的意圖,卻從沒想過跟她離婚;這份離婚協議連他都忘了放在哪?她是什麽時候找到的?如何找到的?

楊逸淩的神色風雲變幻,轉身奪門而出;樓下的四人,突然看著他瘋了似的從樓上沖下來,往屋外跑去;手中還握著信,著急的神色讓人疑惑。

“逸淩,你去哪?”童郡喊道,

可惜他仿佛聽不見,一股腦在大街上奔跑;尋找著,不放過一個相似的背影;他就如盲頭烏蠅,沒有方向,只能橫沖直撞;你在哪裏?

漸漸的,他跑得氣喘籲籲,不得不停在路邊;彎下身雙手撐著膝蓋平覆淩亂的呼吸,好累;卻無法替代心頭的痛,那種痛就像被狠狠捅了一刀,傷口還在滴血之時撒上厚厚的鹽巴;疼痛感伴隨著不安。

許久,楊逸淩開始一步步往回走,每一步都如灌滿鉛般難行;遠遠的,林振庭和童郡在家的方向等候;在他們的眼中,此刻向他們走來的男人就像失了家的孩子,一如當年離開“徐風”的10歲小孩。

“逸淩,發生什麽事?”童郡關切的問,

他擡起雙眸看著她和林振庭說:“她走了。”語氣中的憂傷不言而喻。

兩人一怔,對望一眼;林振庭伸手抽走他手中的信細細閱讀:“原來,那孩子叫周蔓。”

他的喃喃自語再一次引來楊逸淩的心痛與惶恐,他越過兩人走進屋裏,迎面是佑杏冷笑的臉龐:“怎麽,她走了你會舍不得;看來你挺好騙,活該。”

她被他的話氣得不行,佑杏逮住這報覆的機會;可惜,楊逸淩只是看了一眼,說道:“佑杏,我知道你很討厭我;因為你覺得20年前我的到來分撥了爸媽對你的愛,所以你處處針對我是嗎?”

他的話讓佑杏一楞,接著他又說:“如果你知道,你昏迷的那段時間爸媽熬出多少白發,你就會知道這份愛一分都不少;你常常講別人不愛你、跟你爭,是你連守護的勇氣都沒有,一味的怪別人來平衡自己,可是沒有人跟你搶,包括她。”

佑杏楞楞地聽著,望向他身後的爸媽,兩人的臉上刻滿歲月的痕跡,絲絲的白發藏在刻意掩藏的烏絲中;曾經精明的眼眸已不覆當年明晰;為什麽自己就不曾發現?

從這天起,林振庭和童郡心怕兩人又如從前一樣針鋒相對,何況此時楊逸淩惹不起,就把佑杏押回老宅和他們同住;獨留楊逸淩一個人住著別墅,讓他一個人靜靜。

假日過後,公司重新開始運作;例會上,楊逸淩的神不守舍落在眾人眼裏,也發現笑容甜美的林碧兒沒有出現;她的通告被迫取消,董事長雖然賠著錢卻沒有對外說明;她不見了,但來了個新人——佑杏,沒有經過培訓便直接錄用,員工們猜測著或許走了後門;但不得不說,這個新來的、董事長稱是幹女兒的女人有著天生的時尚觸角,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不過有時難伺侯,讓人不禁想起剛入行時的林碧兒。

楊逸淩推掉了攝影工作、轉由郝博全權負責,專心做著行政工作;雖然什麽也不說,作為兄弟,郝博也感到不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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