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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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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凱西爾勝利的身影從凱蒙的吧臺後出現,將一瓶滿是灰塵的酒瓶重重放在吧臺上。

多克森好笑地轉頭。「你是在哪裏找到的?」

「某個秘密抽屜。」凱西爾說道,擦拭著瓶身上的灰塵。

「我以為我都找過了。」多克森說道。

「你是都找過了。但其中一個有偽夾層。」

多克森輕笑。「真聰明。」

凱西爾點點頭,拔開瓶塞,倒出三杯酒。「秘訣就是不要停止尋找。永遠都有另一個秘密。」他抱起三只酒杯,走回紋跟多克森的桌子。

紋遲疑地接下了她的杯子。

會議不久前才結束。微風、哈姆和葉登已經離開去思索凱西爾剛告訴他們的事情,紋覺得她也該離開,但她無處可去。凱西爾似乎理所當然地覺得她會留下來跟他們在一起。

凱西爾啜了一口紅寶石色澤的紅酒,露出笑容。

「啊,這好多了。」

多克森同意地點點頭,但紋沒有喝自己的酒。

「我們還需要一個煙陣。」多克森評論。

凱西爾點點頭。「不過其他人似乎還頗能接受的。」

「微風仍然有點遲疑。」多克森說道。

「他不會退出的。微風喜歡挑戰,而且他絕對找不到比這更大的挑戰。」凱西爾微笑。「而且光是讓他知道我們有一項他沒有參與到的行動,就夠憋死他了。」

「不過,他的擔憂是對的。」多克森說道。「我自己也有點擔心。」

凱西爾同意地點頭,令紋皺眉。他們的計劃是認真的嗎?還是他們仍然在假裝給我看?這兩人顯得非常有能力。可是,要推翻最後帝國?倒不如去阻止白霧流瀉或太陽升起吧。

「你的其他朋友什麽時候到?」多克森問道。

「再過兩天。」凱西爾說道。「我們那時候得有另一名煙陣。而且我還需要天金。」

多克森皺眉。「這麽快?」

凱西爾點點頭。「我把大多數天金都花在購買歐瑟的契約上。然後最後一點在特雷斯廷的農莊用光了。」

特雷斯廷。上個禮拜在自己的農莊裏被殺害的貴族。凱西爾是如何涉及這件事的?而且凱西爾之前是怎麽提到天金來著?他說統禦主靠獨占那種金屬來控制上族。

多克森搓搓長滿胡子的下巴。「阿凱,天金很難弄的。之前光為了偷你那一點就花了八個月的策劃時間。」

「那是因為你要低調。」凱西爾狡詐地微笑。

多克森帶略微憂慮的眼神打量著凱西爾。

凱西爾只是露出更大的笑容,終於,多克森翻翻白眼,嘆口氣,然後瞥向紋。「你沒有喝東西。」

紋搖搖頭。

多克森等著聽她解釋,最後紋不得不回答。「我不喜歡喝不是自己準備的東西。」

凱西爾輕笑。「她讓我想到狂風。」

「狂風?」多克森一哼。「小妞是有點多疑,但沒那麽糟糕。我發誓,那家夥緊張到會被自己的心跳聲嚇個半死。」

兩名男子一起笑了。和善的氣氛只是讓紋更不安。他們希望我怎麽做?我該算是他們的學徒嗎?

「好吧。」多克森說道。「你要告訴我打算怎麽樣弄到天金嗎?」

凱西爾開口正要回答,但樓梯響起有人下樓的聲音。凱西爾跟多克森一起轉頭,紋當然早就挑了不需轉頭就可觀察兩邊入口的位置坐下。

紋以為新來的人會是凱蒙的手下之一,被派下來看看凱西爾用完密室了沒。所以,當門一打開,出現的是歪腳的惱怒醜臉時,她大吃一驚。

凱西爾微笑,雙眼炯炯有神。

他一點不意外。也許有點得意,但不意外。

「歪腳。」凱西爾說道。

歪腳站在門口,一視同仁地對三人露出格外不滿的眼神,最後才一拐一拐地進入房間,另一名瘦弱,看起來笨手笨腳的男孩跟在他身後。

男孩幫歪腳端來一張椅子,放在凱西爾的桌邊。

歪腳坐下,自言自語地抱怨幾句,良久後才瞇著眼睛,皺著鼻子,開始瞄起凱西爾。

「安撫者走了?」

「微風?」凱西爾問道。「是啊,他走了。」

歪腳悶哼一聲,然後瞄了瞄酒瓶。

「請用。」凱西爾說道。

歪腳揮手要男孩去吧臺幫他拿個杯子,然後轉回身面向凱西爾。「我得確定一下。」他說。「有安撫者在的時候,特別不能相信自己——尤其是有他那種安撫者在。」

「你是個煙陣,歪腳。」凱西爾說道。「如果你不願意,他奈何不了你的。」

歪腳聳聳肩。「我不喜歡安撫者。不只是因為镕金術,而是那種人……就是沒法相信那種人不會趁機操弄人,不論我燒的是紅銅還什麽。」

「我不會仰賴那種手段來贏得你的忠誠。」凱西爾說道。

「我是這麽聽說了。」歪腳說道,男孩此時為他倒了一杯酒。「不過還是得確定一下,得趁微風不在時再想想。」他惡狠狠地拿起杯子,灌下半杯,但紋實在看不出來他不高興的理由。

「好酒。」他悶聲說道。然後,轉頭看著凱西爾,「深坑真的把你逼瘋了,是吧?」

「瘋透了。」凱西爾一本正經地說。

歪腳微笑,不過這表情出現在他臉上顯得格外扭曲。「所以你打算做到底?你所謂的行動?」

凱西爾嚴肅地點點頭。

歪腳灌下剩餘的酒。「那你得到了一名煙陣。不過,不是為了錢。如果你是認真要推翻他們的政府,那算我一份。」

凱西爾微笑。

「然後不要對我微笑。」歪腳斥罵。「我最討厭人家那樣。」

「我可不敢。」

「好吧。」多克森說道,幫自己倒杯酒。「這就解決煙陣的問題了。」

「沒差。」歪腳說道。「你們會失敗的。我花了一輩子把迷霧人藏起來,不被統禦主跟他的聖務官找到,不過早晚還是都被他們抓到。」

「那幹麽還幫我們?」多克森問道。

「正因為如此,」歪腳一面站起身,一面說道。「他反正早晚會逮到我。至少,做這件事可以讓我在掛掉之前朝他臉上呸一口。推翻最後帝國……」他微笑。「也算走得漂亮。走吧,小子,我們得去準備開店,等客人上門。」

紋看著他們離開。歪腳蹣跚地拐出門外,身後的男孩把門拉起。她瞥向凱西爾。「你知道他會回來。」

他聳聳肩,站起身來左右伸展。「我是希望如此。人們會受遠見吸引。我提出的行動……不是令人容易放手的,尤其如果你是對生命的一切都感到極端不滿的無聊老頭。對了,紋,我猜你的集團擁有整棟大樓?」

紋點點頭。「樓上的店面是偽裝。」

「很好。」凱西爾說道,檢視他的懷表,然後遞還給多克森。「跟你的朋友說密室可以還他們了——濃霧大概也已經出來了。」

「那我們呢?」多克森問道。

凱西爾微笑。「我們要去屋頂。剛跟你說過了,我得弄點天金來。」

◇◇◇◇

白天時,陸沙德是個烏黑的城市,被灰燼跟紅色陽光烙黑,剛硬、清晰、壓迫。

但是夜晚時,白霧襲來,遮蔽、模糊一切。

上族的堡壘變成鬼魅般的高聳輪廓。

霧中的街道似乎變得更狹窄,每條大道都變成了孤寂、危險的小巷。就連貴族跟盜賊都對於在夜晚行走感到惴惴不安,得是十分大膽之人才敢走入不祥、多霧的沈靜。晚上的闇城屬於亡命之徒與有勇無謀之輩,是盤繞迷團與奇特怪物的地方。

像我這樣的奇特怪物,凱西爾心想。他站在環繞密屋平坦屋頂邊緣的平臺。夜裏,佇立在陰影中的建築物包圍著他,濃霧讓黑暗中的一切看起來像是不斷在晃動。

偶爾有一扇窗戶傳出微弱的燈光,但細小的光明是畏縮、恐懼的東西。

一陣涼風穿過屋頂,撥弄著白霧,刷過凱西爾被霧氣沾濕的臉頰,宛如吐出的氣息。過去,在一切變質之前,他行動的前一晚總要找個屋頂,想要看一眼市景。他沒發現今晚自己是在重拾舊習,直到他瞥向身側,滿心以為梅兒會一往如常地在旁邊。

如今,只有空氣。寂寞。沈默。迷霧取代了她的位置,遠不及有她的人在身邊。

他嘆口氣轉身。紋和多克森站在他身後,兩人對於身處濃霧中顯得局促不安,但都能處理自己的恐懼。地下世界的人如果不能忍受迷霧,是撐不了多久的。

凱西爾則不只是「忍受」而已。過去幾年,他在白霧中行走的次數多到他開始覺得,夜晚走在迷霧的隱匿擁抱中,比走在白晝下還自在。

「阿凱。」多克森開口。「你一定得要那樣走在邊緣嗎?我們的計劃也許有點瘋狂,但我希望結局不是看到你在下面的石板路上摔成稀巴爛。」

凱西爾微笑。他還是沒把我當成迷霧之子,他心想。他們都得花點時間才能適應。

很多年前,他成為陸沙德中最著名的首領,那時的他甚至不是镕金術師。梅兒原本是個錫眼,但他跟多克森……只不過是普通人。一個是沒有任何力量的混血司卡,另一名則是從農莊逃跑的司卡。在兩人的攜手合作下,貴族被偷得片甲不留,他們大膽地從最後帝國裏最有勢力的人身上偷盜,如今凱西爾更勝從前,遠非昔日能比。曾經,他夢想擁有镕金術,希望能有梅兒那樣的力量。只是,他綻裂得到力量前,她就死了。她永遠也看不到他如何運用自己的力量。

在之前,貴族怕他。只有統禦主親自設下的陷阱才抓到凱西爾。而今……不撼動最後帝國,他誓不罷休。再看城市最後一眼,將白霧深吸入體內後,他終於從平臺上跳下,回到多克森跟紋身邊。三人都沒有帶燈火,通常被迷霧散布的星光就足以見物。

凱西爾脫下外套跟背心,遞給多克森,然後拉出襯衫,讓下擺散在外,布料顏色深到不會暴露他在黑夜中的身影。

「好了。」凱西爾說道。「我該找誰下手?」

多克森皺眉。「你確定你想這麽做?」

凱西爾微笑。

多克森嘆口氣。「兀爾斑跟坦尼珥最近才被偷過,但不是對他們的天金下手。」

「現在哪家的守衛最嚴密?」凱西爾問道,蹲身解下靠在多克森腳邊的背包系帶。「誰是沒有人會去動的?」

多克森頓了頓。「泛圖爾。」他最後說道。「他們最近幾年來都是最強盛的一族,平時即有幾百人,而且住在府宅中的貴族就有二十幾名是迷霧人。」

凱西爾點點頭。「好,我就去那裏。他們一定有天金。」他拉開袋子,抽出一件深灰色的披風,大得可以包裹住他全身。披風本身並非由一塊布所做成,而是有數百條緞帶般的長布條所組成,在肩膀跟胸口前密縫在一起,但在別處則是各自垂掛,有如層層疊疊的彩帶。

凱西爾披上衣服,布條不斷翻滾扭轉,幾乎就像迷霧一般。

多克森輕輕吐氣。「我從來沒這麽靠近穿這種衣服的人過。」

「這是什麽?」紋問道,低低的聲音在夜霧中宛如幽魂之聲。

「迷霧之子的披風。」多克森說道。「他們都會穿這種披風,有點像是……俱樂部的徽記。」

「它的顏色跟設計都是為了讓人隱身在霧裏。」凱西爾說道。「而且警告城市守衛跟其他的迷霧之子不要來打擾你。」他轉身,讓披風戲劇化地翻舞。「我覺得它穿我身上挺合適的。」

多克森翻翻白眼。

「好了。」凱西爾說道,彎腰從背袋中拿出一條布腰帶。「泛圖爾。還有什麽我該知道的事情嗎?」

「泛圖爾大人據說在書房裏有個保險櫃。」多克森說道。「他的天金應該就收藏在那裏。書房位於三樓,在上南陽臺的三個房間外。小心點,泛圖爾的宅邸中除了一般的士兵跟迷霧人之外,還有大約十二名殺霧者。」

凱西爾點點頭,綁上腰帶。腰帶上雖無扣環,卻有兩個劍套。他從包包裏抓出一對玻璃匕首,檢查一陣發現沒有缺口後,塞入劍套。然後,他踢掉鞋子、除下襪子,光腳踩在冰冷的石頭上。如此一來,他身上已經沒有半點金屬,只剩下錢袋跟腰帶中的三小瓶金屬。他選了最大的一瓶喝下,然後將空瓶子交給多克森。

「就這樣?」凱西爾問道。

多克森點點頭。「祝你好運。」

站在他身旁,紋帶著專註的好奇心觀看凱西爾的準備過程。她是個安靜的小東西,但體內隱藏著令他刮目相看的強烈情緒。的確,她很多疑,卻不膽怯。

會有你的機會的,孩子。他心想。只不過不是今晚。

「好了。」他說道,從錢袋中掏出一枚硬幣,拋到建築物下。「看來我該走了。晚點跟你們在歪腳的店裏會合。」

多克森點點頭。

凱西爾轉身,走回到屋頂邊緣的平臺,然後從建築物上跳了下去。

迷霧盤繞在他身旁的空氣中。他燃燒鋼,基本镕金術金屬的第二種。透明的藍色線條出現在他身體周圍,只有他能看到。每條都從他的胸口延伸到附近的金屬來源。每條線都很淡,顯示指向小的金屬來源:門鉸鏈、釘子以及其他的零散金屬。哪種金屬不重要,燃燒鐵或鋼都會指向附近各式各樣夠大的金屬。

凱西爾選了一條直接指向他的錢幣的金屬,燃燒鋼,反推著錢幣。

下墜的身形立刻停止,沿著藍線反彈回空中。他伸向側面,選擇剛經過的窗沿一推,讓自己靠到一旁,小心翼翼的推送,讓他翻進紋的組織密屋對面的建築物。

凱西爾輕巧地落下,蹲下身,朝翹起的屋檐上方跑去。他在對面的陰影間停下,望向翻騰空氣的彼方。他燃燒錫,感覺它在胸口蘇醒,增強他的感官。突然,迷霧顯得較不深邃,也不是周遭的黑夜變得更明亮,而是他的視覺增強。在北方稍遠處,他依稀可以看到一個大建築物的輪廓。泛圖爾堡壘。

凱西爾放著錫——因為錫燃燒的速度較慢,他應該不用擔心用完的問題。他站在原處,迷霧輕輕地繞著他的身體盤旋、扭轉、旋飛,順著他身邊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流流竄。迷霧認得他、擁有他,它們可以感覺到镕金術。

他再次一跳,反推身後的鐵煙囪,讓自己橫越得更遠,同時拋出一枚錢幣,一小點金屬穿過黑暗跟白霧,趁錢幣落地前反推它,身體的重量把錢幣用力下壓。等到錢幣落地的同時,凱西爾的反推也讓他彈上,將跳躍的第二段變成優雅的弧線。

凱西爾落在另一座高尖的木頭屋頂上。「鋼推」跟「鐵拉」是蓋莫爾教導他的第一件事。當你反推某樣東西時,就像是用你的全身重量推擠它,老瘋子如是說。而你不能隨時改變你的體重——你是镕金術師,不是北邊的隱士。不要拉某個比你輕的東西,除非你想要它朝你飛來,還有不要推比你重的東西,除非你想要被拋向反方向。

凱西爾搔抓著疤,蹲在屋頂上,拉緊迷霧披風,木紋嵌入他沒穿鞋子的腳趾。他經常希望燃燒錫不會增強所有的感官,至少不是同時增強。他需要增強的視覺好能在黑暗中見物,同時增強的聽覺也很有用,但是燃燒錫的同時也讓過份敏感的肌膚對夜晚格外覺得寒冷,腳板也感覺得到每一塊碎石跟木紋。

泛圖爾堡壘佇立在他面前。相較於黯淡的城市,堡壘似乎是個發光體。上族的生活作息與常人不同,因為負擔得起,甚至會揮霍燈油跟蠟燭,以彰顯有錢人不需要仰賴季節或太陽。堡壘甚為壯觀,光從建築物外表就可見一斑,它最外圍仍有防衛性的高墻,堡壘本身的設計是偏向貴族的豪宅而非軍事碉堡。建築物兩旁伸展著穩固的拱壁,允許在其上下搭建精致的窗戶和纖細的高塔。鮮艷的彩色玻璃沿著長方形建築物的上緣繞行一圈,讓環繞在堡壘周圍的白霧都染上繽紛的色彩。

凱西爾燃燒大量的鐵直達沸騰,尋找夜晚何處有大量金屬聚集。他離堡壘太遠,無法使用錢幣或門鉸鏈這種小東西,需要更穩固的標的物來穿越這段距離。

大多數的藍色線條都很黯淡,凱西爾註意到有一兩條在前方以緩慢的速度在移動,可能是一組站在屋頂上的守衛,而他會註意到是因為他們的胸甲跟武器。雖然知道镕金術的能力,大多數貴族仍然選擇讓他們的士兵身著金屬盔甲,因為能推或拉金屬的迷霧人並不常見,迷霧之子更是少有。大多數貴族認為,為了要對抗這麽小一部分族群就得讓自己的士兵和守衛毫無防備之力,實在很不實際。

因此,大多數貴族仰賴其他方法來處理镕金術師。凱西爾微笑。多克森說,泛圖爾大人雇用了一批殺霧者。如果是真的,今晚大概就會碰到他們。他暫且先將守衛撂下一旁不管,專註於一條直指堡壘高聳屋頂的粗藍線,這應該是指向屋頂上的黃銅或紅銅遮蓋。凱西爾燃起鐵,深吸一口氣,用力朝線一拉,猛然被拖入空中。

凱西爾繼續燒鐵,以極快的速度將自己拉向堡壘。有些傳說聲稱迷霧之子會飛,那只是誇張之詞而已。拉跟推金屬通常感覺像是一直在墜落,而非飛翔,只是跟一般墜落的方向相反而已。镕金術師必須用力拉才能得到足夠的慣性,因此會讓他以驚人的速度沖向他的支點。凱西爾射向堡壘,迷霧在身邊盤旋,他輕而易舉地跳過了堡壘周圍的保護城墻,身體隨著距離而逐漸落下。又是他討厭的體重,總是將他往下拉,但就連最快的箭也會在飛行時微微下墜。

體重的拖力意謂著他不是直線沖向屋頂,而是以弧線跳躍。他靠近堡壘外墻時,比屋頂低了幾十呎,卻仍然以可怕的速度在前進。

凱西爾深吸一口氣,燃燒了白镴,就像用錫來增強感官一樣,用它來增強力氣。他在半空中一回旋,腳先踩上了石墻,他經過增強的肌肉對此發出抗議,但他總算是在沒有折斷骨頭的情況下停住。他的手立刻松開屋頂,拋下一枚錢幣,趁錢幣還沒落地前就開始反推,然後選了上方的一個金屬來源,應該是彩繪玻璃外的鐵絲保護網,以此上拉。錢幣落到地面,突然能支撐住他的體重,讓凱西爾能夠反彈,同時推著錢幣跟拉著窗戶。最後,讓兩種金屬熄滅後,他任由慣性帶他穿過最後幾呎暗霧,披風一陣沈靜翻飛,他跳上堡壘的上層修繕用走道,翻過石欄桿,靜靜地落在陽臺。

一名受驚的守衛站在不到三步遠外的地方。凱西爾不消一秒便撲上那人,跳入空中,輕拉守衛的鋼胸甲,讓那人重心一陣不穩,同時抽出自己的玻璃匕首,允許鐵拉的力量將他帶向守衛。他雙腳踩上男子的胸口,然後蹲低,以白镴增強的手勁用力揮劃。

被割喉的守衛立即癱倒。凱西爾輕巧地落在他身側,耳朵敏銳地觀察夜晚是否有傳來騷動聲。毫無動靜。

凱西爾讓守衛自行冒血死去。那個人應該是名低階貴族。敵人。如果他是司卡士兵,因為幾個錢就被誘惑來背叛他的族人……那麽凱西爾更樂意讓這些人進入永恒的安息。

他反推瀕死守衛的胸甲,跳下以石頭修繕的走道,落上屋頂,腳下的黃銅屋頂又冰又滑。他快速沿著它朝向建築物的南方奔去,尋找多克森所描述的陽臺。他不太擔心被人看到,因為今晚的其中一個目的是要偷取天金,也就是為人所知的镕金術金屬中的第十種,也是最強大的一種。不過,他的另一個目的是要引起騷動。

他很輕松地便找到陽臺,又寬又深,應該是能用來招待小群客人的場所。目前陽臺一片安靜,只有兩名守衛。凱西爾蹲在陽臺上方的黑霧中,卷起的灰色披風隱匿了他的身形,腳趾緊攀著屋頂的金屬外緣。兩名守衛毫無知覺地在下方交談著。

該制造些噪音了。

凱西爾落在兩人中間的走道,一面燃燒白镴增強肌力,他伸出手,用力同時鋼推了兩人。由於他卡在中間,他的推力讓兩名守衛各自朝反方向推去。突來的力道讓守衛猛然後翻,跌過了陽臺護欄,落入下方的黑暗,引起兩人一陣驚呼。

尖叫伴隨著守衛下墜。凱西爾推開陽臺門,讓一陣迷霧隨著他一起進入,絲絲探索的白手指伸向屋內陰暗的房間。

裏面第三個房間,凱西爾心想,以半蹲的姿勢前跑。第二個房間很安靜,是個類似溫室的地方,低矮的土堆上種著精心修整過的矮灌木叢跟小樹,另一面墻則是落地窗,好提供陽光給所有的植物。雖然房內一片漆黑,但凱西爾知道那些植物的顏色都會跟一般的褐色不同,有些是白色,有些是深紅色,甚至可能有幾株淺黃色的植物。不是咖啡色的植物相當罕見,經常有貴族種養跟培育。

凱西爾快速穿過了溫室,在第三道門外停下,發現門後透著一圈光。他滅了白镴,以免突然進入明亮的房間時會暫時喪失視覺,然後猛力推開門。

一彎腰進了房間,強烈的光線令他眨著眼睛,雙手已各自握好了匕首,但房間卻是空蕩蕩的。很顯然,這是間書房,每個書櫃邊的墻壁上都各自有一盞燈籠,角落還有一張書桌。

凱西爾收起了匕首,燒起鋼,尋找金屬的來源。房間角落有一個大保險櫃,太明顯了。果然,東墻裏面又有一個強大的金屬來源在發光。凱西爾走向墻,一手摸著墻板。墻板和大多數貴族堡壘中的墻壁一樣,上面都畫著淡色彩繪,奇特的動物徜徉在紅色的太陽下,假墻的部分還不到兩呎見方,裂縫被壁畫所遮掩。

永遠都有另一個秘密,凱西爾心想。他甚至沒有去想該怎麽把門打開,直接就燒了鋼,向前延伸,拉扯著他認為應該是假門的開關,一開始還有些阻力,把他拉近了墻邊,但他燃燒起白镴,更用力的一陣拉扯後,鎖斷了,假門大開,顯露鑲嵌在墻壁上的小保險箱。

凱西爾微笑。它看起來小到夠讓有白镴增強的男子一把抱起——只要他能把它從墻壁中挖出來。

他一躍而起,用鐵拉著保險箱,雙腳跨著大開的假門,踩著墻壁,繼續拉扯,穩住身形後,他燒起白镴,雙腿瞬間充滿力量,再驟燒鐵,用力拉著保險箱。

他繼續使力,因為用勁而輕輕悶哼。這是場考驗,看先投降的會是誰——保險箱,或他的腿。保險箱的框架開始松動,凱西爾更用力地拉扯,他的肌肉不斷抗議。有好一會兒,什麽事都沒發生,但轉瞬間,保險箱一陣顫動後,從墻壁脫出。

凱西爾向後一倒,燒起鋼同時反推保險箱好閃躲開來。在他笨拙地落地的瞬間,保險箱也重重撞上木地板,碎屑頓時滿天飛舞,他額上的汗水也順勢滴下。

兩名驚愕的守衛沖入房間。

「你們早該來了。」凱西爾批評他們,同時舉起手,拉引其中一名士兵的劍。劍從劍鞘中飛出,在空中一打轉,立刻劍尖朝前地飛向凱西爾。凱西爾熄滅了鐵,側踏一步,順勢探手握住飛過的劍柄。

「迷霧之子!」守衛尖叫。

凱西爾微笑,向前一跳。

守衛拔出匕首,凱西爾反推,將武器從男子手中奪走,然後一旋身,砍飛了守衛的頭。第二名守衛連聲咒罵,一手則忙著解開胸甲的皮帶。

旋砍的同時,凱西爾已經在反推自己的劍,讓劍從手中飛出,嘶聲飛向第二名守衛,男子的盔甲落地,阻止凱西爾再次反推的動作,早先被砍頭的守衛身體此時才歪倒落地。片刻後,凱西爾的劍埋入第二名守衛毫無防備的胸膛,男子靜靜地一歪身,癱落地面。

披風一陣飛揚,凱西爾再不理會地上的屍體。他的憤怒目前仍然沈靜,不比殺死特雷斯廷大人那天晚上激動,但他仍然能感覺得到怒氣在他的疤痕間騷動,聽到他所愛的女人的尖叫聲。

在凱西爾的眼中,自願支持最後帝國的人同時也放棄了活命的權利。

他燒起白镴,挺直背脊,再蹲下抱起保險箱,沈重的負擔讓他搖晃了一秒,然後重新恢覆平衡,開始慢慢朝陽臺的方向走去。也許保險箱裏有天金,也許沒有,但他沒時間去尋找其他可能的隱藏地點。

他穿過溫室的途中,方才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轉身看到書房裏滿是人影,總共有八個人,每個人都穿著一件寬松的灰袍,拿著決鬥杖跟盾牌。殺霧者。

凱西爾把保險箱拋在地上。殺霧者不是镕金術師,但他們受過殺迷霧人跟迷霧之子的訓練。他們身上絕不會帶半點金屬,而且知道該怎麽應付他。

凱西爾後退一步,伸展四肢,露出微笑。八名男子分散地走入書房,踏著安靜且精準的步伐。有點意思。

殺霧者發起攻勢,兩兩殺入溫室,凱西爾抽出匕首,彎身躲過第一組人馬,劃向一名男子的胸口,但殺霧者立刻後跳,同時決鬥杖一揮,逼退凱西爾。

凱西爾燒起白镴,讓增強的腿力帶著他遠遠後跳,一手揮灑出一把錢幣,將它們推向他的敵人。鐵片朝前飛穿過空氣,但他的敵人早已準備好應對方式:所有人同時舉起盾牌,錢幣撞上木塊,銼起木屑,敵人則毫發無傷。

凱西爾打量著湧入房間、步步進逼的殺霧者。長久而言,他們是打不過他的,所以攻擊方式必定是快速全沖,希望能速戰速決,或者至少要絆住他,直到能把镕金術師叫醒,叫他們來戰鬥。他落地時瞥向保險箱。

他不能留下它離開,得盡快結束。再燒一次白镴後,他向前跳躍,嘗試性地揮舞匕首,卻無法突破對手的防禦範圍,幸好凱西爾躲得快,否則他差一點被決鬥杖敲破腦袋。

三名殺霧者沖到他身後,截斷他退入陽臺間的後路。太棒了,凱西爾心想,試圖要一次對付八個人。他們小心翼翼地以團隊合作的方式前進。

牙關一咬,凱西爾再次燒起白镴,註意到白镴的量開始變少了,因為白镴是八種基本金屬中燃燒最快的。

現在沒時間擔心這個問題。他身後的男子攻來,凱西爾跳開,對保險箱拉引,將自己帶入房間中央,一落地便立刻斜向反推飛起,曲身翻過兩名攻擊者的頭頂落在修剪整齊的灌木叢邊,一轉身,燃燒白镴,舉起手臂抵抗他知道會敲下來的攻擊。

決鬥杖敲上他的手臂,一陣痛楚竄過前臂,但經過白镴增強的骨頭並無損傷。凱西爾不斷移動,另一只手前伸,將匕首戳入對手的胸口。

男子訝異地後退,這個動作反而帶走了凱西爾的匕首。第二名殺霧者攻擊,但凱西爾一彎身,便空手把錢袋從腰帶扯下。殺霧者已經準備好要阻擋凱西爾剩餘的匕首,但凱西爾卻是舉起拿著錢袋的手,重重擊向攻擊者的盾牌,同時大力一推袋裏的錢幣。

殺霧者大喊,鋼推的力道讓他猛然後倒,凱西爾一燒鋼,推力大到把自己也推飛了出去,躲開了想從後方攻擊他的兩人。凱西爾跟敵人以反方向後飛。凱西爾撞上圍墻,卻沒停手,仍然繼續後推,把他的敵人、錢袋、盾牌等等推撞上巨大的溫室玻璃墻。

玻璃粉碎,書房的燈籠火光反射在上百上千的碎片上,殺霧者絕望的臉龐消失在身後的黑暗中,寧靜卻暗藏殺意的濃霧則開始從碎裂的窗戶間潛入。

剩下六名男子不罷休地繼續前進,凱西爾被迫得先忽略手臂上的痛楚,專註於閃躲兩方來的揮擊,轉身躲開攻擊跟一棵小樹,但第三名殺霧者的攻擊得逞,他手中木杖重重敲在凱西爾的身側,讓他摔倒在苗床上。苗床的植物絆倒了他,讓他跌倒在明亮書房的門口,手中的匕首跌落在地。疼痛令他喘息出身,但他仍一滾身跪起,手按著身側。方才那一擊足以打斷普通人的肋骨,就連凱西爾都免不了有一大塊瘀青。

六名男子繼續前進,再次散開好包圍他。凱西爾跌跌撞撞地站起,視覺因痛楚跟流失的體力而恍惚,但他仍咬緊牙關,探入懷中掏出最後一小瓶液體,一口飲盡,補充他的白镴,然後燃燒錫。亮光幾乎讓他眼睛瞎掉,手臂跟身側的痛楚也顯得格外清晰,而突然增強的感官知覺也讓他神智清醒。

六名殺霧者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發動集體猛攻。凱西爾將手按向身側,燃燒鐵後開始尋找附近的金屬。最近的金屬物是書房內桌上的一枚厚重的銀色紙鎮。凱西爾將紙鎮引入手中,然後一轉身,手舉向靠近的人,擺出防禦姿勢。

「好了!」他低吼。

凱西爾猛然燃燒鋼鐵,長方形的金屬從他手中飛出,穿過空氣,最前方的殺霧者舉起盾牌,但動作太慢,金屬塊喀啦一聲撞上男子的肩膀,令他邊叫邊軟倒在地。

凱西爾側轉兩圈,閃躲決鬥杖的揮擊,讓一名殺霧者擋在他跟倒地男子之間,燒起鐵,將金屬塊拉回自己的方向。金屬塊咻地飛來,正中第二名殺霧者的後腦勺,他倒地的同時,金屬塊也飛入空中。

剩餘的一名男子咒罵,沖向前來攻擊。凱西爾推出仍然在空中的金屬塊,讓它閃過了舉起盾牌的殺霧者。凱西爾聽到金屬塊落在身後地面的聲音,然後他伸出手,瞬間燃燒白镴,握住殺霧者揮舞過來的決鬥杖。

殺霧者悶哼一聲,在凱西爾增強的拑握中不斷掙紮。凱西爾甚至沒浪費力氣在拉扯武器上,而是用力一拉身後的金屬塊,讓它以致命的速度朝自己飛來,最後一刻扭轉上半身,四兩撥千金地將殺霧者翻轉方向,使他的背心正對上金屬塊的飛行路徑。那人隨即倒地不起。

凱西爾燒起白镴,準備迎接將來的攻擊。果不其然,一根決鬥杖重擊上他的肩膀。木頭發出碎裂聲,也逼得他跪倒在地,但燃燒的錫讓他保持神智清醒,痛楚跟敏銳的感官閃過他的腦海。他拉出金屬塊,將它從瀕死之人的背上拔起,往側面一踏,讓他臨時找到的武器飛過身邊。

兩名最靠近他的殺霧者警戒地蹲下。金屬塊砍入其中一人的盾牌,但凱西爾沒有繼續推送,以免失去重心。反而他燃燒鐵,把金屬塊拉回自己的方向,彎下身後熄滅鐵,感覺金屬塊從頭上呼嘯而過。金屬塊撞上想從背後偷襲他的男子時,傳來一陣碎裂聲。

凱西爾轉身,先燒鐵,後燒鋼,讓金屬塊飛向最後兩名男子。他們都朝兩側躲開,但凱西爾將金屬塊往後一拉,讓它落在兩人面前。他們相當警戒地看著它,一時恍神,沒註意到凱西爾已經跳起,憑借金屬塊,利用鋼推的能力一個筋鬥翻過兩人的頭頂。殺霧者們咒罵連連,連忙回身,但凱西爾落地時已經又引拉來金屬塊,從後方擊碎一人的頭顱。

殺霧者靜靜地倒地。金屬塊在黑暗中翻滾幾次,被凱西爾一手抓住,沁涼的表面因鮮血而濕滑。從破裂窗戶流入的白霧聚集糾結在他腳邊。他放下手,直指著最後一名殺霧者。在房間某處,一名倒下的人發出呻吟。

最後一名殺霧者後退一步,拋下武器逃走。凱西爾微笑,放下手。突然,金屬塊從他的手指被推出,飛竄過房間,直搗入另一扇窗戶。凱西爾咒罵,快速轉身看到更多人馬湧入書房,全都穿著貴族的衣服。镕金術師。

其中幾人舉起手,一波錢幣朝凱西爾飛來,他燃燒鋼,推開錢幣,天女散花的錢陣粉碎了窗戶,擊裂了木頭。凱西爾感覺腰帶上一扯,看到他最後一瓶金屬被扯走,被拉入另一間房中。幾名壯碩男子彎身向前奔跑好躲避飛散的錢幣。應該是一群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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