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遙思考了一下， 覺得自己即使問了燭九陰都沒什麽意思。

他的回答只不過讓自己的身份更加撲朔迷離，所以說現在他又多了一個紅雲轉世的可能？

如果燭九陰知道他在想什麽，很可能會體貼地送上答案。

不，絕對不可能，紅雲早就被坑得魂飛魄散，並沒有轉世的機會。

所以在發現葉遙神似他記憶中的某人時， 燭九陰才會驚訝。

當然，就長得有點神似， 性格一點都不像。

紅雲是個老好人，要不然也不會死得那麽慘，但葉遙和窮奇關系不錯， 能和窮奇關系不錯， 雖然不至於是個壞人， 但也不可能特別純良。

本質意義上， 其實葉遙挺冷漠的。

窮奇一回頭， 就看見燭九陰在和葉遙嘀嘀咕咕，他的嘴角掛下來道：“你們在說什麽？”

葉遙的聲音在窮奇腦子裏響起。

[回去和你說。］

他走到窮奇身邊，眼下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就是讓蘇敏鎖定通天的位置。

“雖然靠盤古斧殘魂可以找到誅仙四劍和盤古幡，但同時，他也可以發現你。”

燭九陰道：“記住了丫頭，從你鎖定通天開始，你也會變成他的目標。”

如同通天真的有心殺蘇敏的話，她絕對躲不過去。

蘇敏道：“知道。”

感應是雙向的， 從一開始她就猜到了結果。

但那又怎麽樣？

會被通天找到她就不做嘗試了？

怎麽可能。

這世界上有些責任，是逃不掉的。

蘇敏咬破手指，在血滴幹涸之前於左胳膊上留下大段大段的真言，在繪制完之後又在右胳膊上如法炮制。

原來她還記得啊。

一邊寫真言，蘇敏一邊在心中想到，不，其實她自己心裏也清楚，即使離開蘇家多年，從小受到的教育還是刻在骨血之中，對真言的理解想要忘都忘不掉，蘇茗不能理解為什麽她用盤古斧，卻從未真正釋放其中的力量，上古殘餘的盤古斧精魂，蘇敏比誰都要清楚怎麽喚醒神器中最後的器靈。

為什麽不使用？

她都沒有辦法給出答案。

一開始是因為賭氣，後來則是已經習慣了不是用蘇家的力量，畢竟，來源於蚩尤血緣的強韌肉體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至於以後……

算了，沒什麽以後。

蘇敏想，先找到通天，然後努力在大洪水的沖刷中活下來再說。

如果活下來，她要把蘇茗打地狗吃屎。

蘇敏召喚出盤古斧，當她雙手握上手柄時，斧面綻放耀眼的金光。

光芒固然刺眼，但更讓葉遙驚訝的，是武器的變化。

從死物變成了活物。

語言很難形容這一瞬間的變化，真要說的話，就是盤古斧，活過來了。

蘇敏雙眼緊閉，盤古斧的精魂帶她天上地下四處遨游，穿透大氣層，穿過一幢幢高樓，看見她在不算追尋的人。

盤古幡，她在心中念叨著，誅仙四劍。

盤古斧精魂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蘇敏面前的畫面一轉，帶她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南京。

眼前的畫面在不斷縮小細化，就好像一張泛泛的衛星雲圖，終於定位到了最精準的一個點。

她看見了那個人，卻沒有看清楚他的臉。

一個20歲左右的青年。

忽然，青年似乎是感覺到了冥冥之中來自上上方的註視，他擡頭，一雙貓似的狡黠的眼睛鎖定在蘇敏身上。

靈魂本該是空白的，不被人發現的，但蘇敏覺得自己被看透了，她頭皮發麻，心中充滿難言的恐懼。

因為蘇敏很清楚，這人隨時隨地就能讓自己魂飛魄散。

然而他沒有那麽做，通天只是對蘇敏笑了一下，做口型道，效率不錯。

“！”

蘇敏猛地睜開眼睛，她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濡濕了。

燭九陰看她模樣，倒是見怪不怪。

“找到了？”

他頗有閑情逸致地問道。

蘇敏喘兩口氣，眼睛卻不由自主集中在葉遙身上。

葉遙自然是感覺到了蘇敏的視線，他們正在對視。

葉遙第一反應是，看我幹嗎？

第二反應，誅仙四劍真的不在我手上。

第三反應才是正確的，莫不是通天我認識？

他還沒有開口說話，窮奇就替他說了。

“你看葉遙幹嘛？”

蘇敏一開始來到葉遙身邊，是因為香港總部的命令。

她要調查這個人，知道他是做什麽的，更要知道為什麽功能強大的金星一號會落在他的身上。

雖然蘇敏看上去玩世不恭，但是她的業務能力十分之強，在與也要見面之前，已經將他的生平調查了一遍。

蘇敏知道葉遙的爺爺是誰，知道他上的是什麽小學，知道他有哪些朋友，甚至那些朋友的照片他都看到過。

而通天，與葉遙的發小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吳昊。”

她看向葉遙道。

“你的發小吳昊，就是通天。”

以蘇敏所站的角度，看不見葉遙的表情，只能看見昏暗光線在他身前隔離出來的大片陰影。

葉遙輕飄飄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啊，是嗎。”

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

“啊，被發現了。”

通天將頭轉回來，沒有一點被發現的慌亂。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會被找到，在當年被第三代人類生吞活剝之後，他就清楚地認識到一件事。

絕對不要小看人類。

否則不管是聖人還是異獸，都一定會倒黴。

人類雖然沒有漫長的壽命，但在短暫的一生中，卻能夠煥發出比聖人活過漫長歲月累加起來還要更多的野心，有野心就有進步的動力。

“不過，盤古斧殘魂，比我想的還要有用一點。”

通天還挺意外，他也確實沒有想到，這個時代竟然還有同時兼具清氣與濁氣之人，以兩者結合誕生後代的幾率來看，簡直就是奇跡中的奇跡。

他在街上游蕩，看似漫無目的。

在通天的眼中，這個世界是不一樣的。

聖人的詛咒與其說是詛咒，在他的眼中，就是疾病一樣的東西。

黑色的粒子飄散在空氣中，沒入人體內。

通天面帶微笑，並不是喜悅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只不過是看見了讓他覺得有趣的事，所以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第三代人類的後裔，比他，比龍六，想的還要多得多得多。

聖人的血是既具有傳染性的，所謂第三代人類的後裔，指的是在繁衍過程中混入第三代血緣的人，也就是說，一個人，即使他祖上100代中只有一個親屬有第三代人類的血脈，那麽他就有，即使微量，也是存在的。

種花國有13億人口，將近12億四千都混有他的血，這是一個非常不得了的數字。

而他的詛咒，並不會因為混入的血液太少而不發作，最多就推遲一兩天。

通天想，再過一周，在所有被稱這為第四代人類的能力者身上，詛咒就會全面爆發，再往後推遲半個月，沒有覺醒的人也會陸陸續續得病。

因為他們的身體比第四代要脆弱，只會發作得更快。

過分嗎？

通天想，大概是挺過分的，12億人中，對當年事情知情的只有幾百個，因此，幾乎所有人都是無辜的。

但他們是無罪的嗎？

好像也不是，真要說的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本身就是對聖人的壓榨。

雖然在人類成規模的現在靈脈的作用越來越不顯，但當人類還沒有成為人類時，推動他們進化的不過就是那些空氣中飄動的粒子，是聖人貢獻給大地的養分。

海洋並非真正的生命之源，聖人才是，因為有他們用生命力供養神州大陸，新人類才有誕生的可能。

人類與聖人的關系，簡直就是無解的循環。

這無解的循環中包括了令人十分啼笑皆非的一點。

通天幾乎是漫不經心地想。

他準備報覆第三代人類的後裔，但是他對他們全無恨意。

通天向來豁達，在洪荒時代也是如此，當他被生吞活剝時只覺得震驚，為自己對第三代人類的小覷，然後被關進九州鼎之前，他也留下了詛咒。

平心而論，以人類的身份活了這麽多年他很愉快，甚至他的肉身父母也是被報覆的對象之一，他們的體內混有第三代人類的血，所以當詛咒全面爆發，他們也會死。

他其實挺過分的。

通天想。

只不過人類的歲月對他來說太短暫了，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當聖人幾乎沒有盡頭的記憶覺醒，他屬於人類的部分，輕而易舉地被抹殺了。

他只是完成對自己的約定。

通天想。

不過，如果想讓他停下報覆，那些人大可來阻止他。

按照洪荒時代的生存方式，成王敗寇。

“來阻止我吧，遙子。”

他對自己說道，但聲音，卻穿透遙遠的空間，傳到葉遙耳中。

“如果不希望人類滅亡的話，就來試著阻止我吧。”

這是一場沒有正邪之分，為了各自的目的而打響的末日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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