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茗醒了。”

這則消息如同龍卷風一般， 瞬間席卷上海分部。

葉道玟的病房就在蘇茗房間旁邊， 所以蘇敏與葉遙是最先知道的。

但是考慮到蘇敏之前才受到審問， 雖然有龍六在其中周旋，現在又是特殊時期， 她很快就被送了出來， 但分部中依舊有幾百雙幾千雙眼睛盯著她，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而葉遙，他跟蘇茗並不熟悉， 唯一一次見面就是之前他倒在地上， 更不知道他受了多重的傷，故而在門口等到主治醫生匆匆趕來，確定沒事之後才進去。

蘇茗的精神還有點恍惚，但神智已經恢覆正常， 他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擡起自己胳膊，看其潰爛程度。

看到光潔一片的皮膚， 著實松了一口氣。

葉遙透過玻璃看蘇茗的動作， 微微瞇起眼睛。

奇怪。

他在看什麽？

葉遙是個聯想能力很不錯的人，邏輯也十分清晰，更不要說他還有驚人的直覺， 蘇茗的異常舉動， 讓他想到了剛才才看見過的，昏迷的葉道玟， 以及他手臂上惡心的肉芽。

據說是從手指開始生長， 一點點向上蔓延。

和蘇茗看的位置， 豈不是相同位置？

“蘇敏。”

他輕輕開口道：“他可能知道些什麽。”

蘇敏回頭，看見葉遙還是一臉淡定。

“葉道玟得的怪病，他可能知道什麽。”  。

而在上海分部的另一端，葉倩與龍六的談話還在繼續。

“你知道最初的第四代人類是怎麽來的嗎？”

葉倩的嘴角噙著古怪的笑意。

龍六是種花國的最後一條黃金龍，得到了上古巨龍的傳承，但他畢竟是洪荒時代後才出生的，更不要說天道出手模糊了很多真實的歷史，所以很多事情，龍六並不知道。

他不動聲色道：“官方說第四代人類是基因自然進化的結果。”

呵呵。

葉倩沒有說話，但他臉上的冷笑代表一切。

“你真的相信？”

龍六還沒有給出答案，他就自圓其說到：“算了，到現在為止，恐怕是洪荒時代存活下來的妖魔鬼怪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畢竟在那件事發生之後，他們就陷入了沈睡。”

他道：“反正大洪水已經來了，不妨告訴你真實的歷史。”

這絕對不是因為葉倩樂於助人，只不過是因為他們也沒有辦法，大敵當前想要找到更多的盟友，想要活下來，必須彼此坦誠。

“第一件事，女媧造人時的第三代人類，並沒有完全消亡。”

龍六的臉色變了。

“他們只是躲起來了，用木筏躲過了洪水的沖刷，擁有力量的人在洪水後與異獸一樣陷入沈睡，在新一代人類出現之後，才再度蘇醒。”

葉倩似笑非笑。

“然後他們通婚，繁衍，一代一代傳承下去，成為了現在你們口中的第四代人類。”

龍六臉色變了。

“你的意思是……”

葉倩：“我的意思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第四代人類。”

“人類可以進化，這是從遠古至今流傳的最大的謊言，他們有覺醒的幾率，有進化的可能，不過是因為他們體內統統流淌著第三代人類的血。”

“不錯，就是從洪荒時代傳遞至今，女媧造人後誕生的黃金時代人類。”  。

蘇茗的態度很好，沒有掙紮著要自殺，沒有表現出富有攻擊性的一面。

但他同時也一言不發，將非暴力不合作進行到底。

審問的人，反而比他更加焦躁。

蘇敏隔著玻璃窗，看人審問宿命，她的臉上一派嚴肅，眼底流露幾分焦急。

天知道蘇敏在焦急什麽。

他們前面還有許多分部的說話人，最前方的是張平。

因為龍六的提拔，以及他本身出色的能力，在短時間一路向上爬，已經爬到了很高的位置。

葉遙走到他身邊輕聲開口道：“和他說說葉道玟染上的怪病。”

張平冷不丁聽見葉遙開口，一驚，但出於莫名的信任，下一步他就對審問間內的人下了命令。

“調葉道玟的圖給他看。”

半分鐘之後，投影設在蘇茗面前的墻上，墻上是葉道玟躺在病房裏的圖。

這是……

蘇茗瞇起眼睛。

圖片在不斷放大，最後定格在他的手上。

蠕動的肉芽讓門外的人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之前吐了個幹凈是沒錯，但是再看一遍，還是同樣的惡心。

非常非常惡心。

蘇茗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

張平眼神一動，他果然知道些什麽！

他盯著蘇茗的臉看，不願意放過蛛絲馬跡。

讓他想不到的是，蘇茗竟然笑了。

“啊，原來他們家也沒有逃過去？”

他的笑容格外嘲諷。

“何必，想盡辦法稀釋血緣，最後該來的還不是會來？”

“因果報因，有因就有果，哪裏是後代拼命彌補就能解決的？”

因為有擴音裝置，外面的人都聽得見蘇茗說了什麽，張平打開麥克風道：“你知道這是什麽？”

“當然知道。”

蘇茗似乎準備合作了，但是看他嘴角帶有的一抹笑，卻仿佛能從他的笑容中，看見無盡的惡意。

“是詛咒。”

“是你們口中的第四代人類，永遠無法逃開的詛咒。”

“我們只是開始，但是你們……”

他一雙與蘇敏相似的貓眼掃過在場所有人，明明是輪廓相同的眼睛，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蘇敏的眼睛只能讓人感覺到聰慧與狡黠，但是被蘇茗掃過，卻能讓人感覺到無盡的黑暗。

就像是被陰冷的蛇盯上了。

“除了我混合蚩尤血脈的不成器的妹妹。”

“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第四代人類本身，就是原罪的代名詞。”  。

“什麽意思？”

龍六也開始急了，從聲音中就能聽出他的焦慮，在葉倩說了一部分的真相之後，他再也回不到一開始穩坐釣魚臺的樣子。

“黃金時代的人類，不是早就消失了？”

葉倩道：“是你們以為早就消失了。”

他道：“當然，他們都是罪人，一旦露面就會受到無窮無盡的報覆，如果不是之後聖人都被關在九州鼎中，再也沒有辦法找他們的麻煩，否則一輩子都會懈怠詛咒躲藏在陰溝洞中。”

“誰知道在千萬年以後，會變成現在這樣？”

詛咒？

聖人的追殺？

龍六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

“我問你，你覺得，人類非凡的力量是怎麽來的？”

葉倩道：“我之前已經說了，人類本身，即使是黃金時代的人類也並不擁有超人一等的力量，你認為，他們為了獲得這力量，做了什麽事？”

龍六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聖人，在聖人橫行時代的人類。

他的臉色青青白白，不斷變化，最後略帶猶豫吐出二字。

“聖人。”

葉倩笑了。

“猜的很對。”

他道：“他們背叛了當時的神明，在神明落敗之際，心生歹意，為了獲得與神相同的力量，吞吃他的肉，烹飪他們的骨血。”

“在吃了神的肉之後，他們得到了相同的力量，但也因為神明活著被黃金時代人類分食，而產生了強大的怨念。”

“詛咒縈繞其身。”

龍六的臉上一片空白。

他無法相信這才是歷史真相，但是看葉倩的神色，看他同樣被鎮邪繃帶束縛的手臂，便知道，這不可能是假的。

“我聽說蘇家的小夥子暫時解開九州鼎的封印？”

葉倩道：“很正常，他們家族內通婚，比起有意識稀釋血脈成分的我們，詛咒發作起來要更加厲害，在很多年之前，我們葉家的血已經稀薄到詛咒不會再出現，只不過像是人類身體中攜帶的隱性疾病基因一代一代地流傳下來。”

“那為什麽，疾病又發作了？”

龍六已經不願意猜測真相。

“當然是因為，那位被生吞活剝的神明，那位聖人，活了過來。”

葉倩笑道：“他已經出來了，並且滿懷怨恨，準備向所有的第四代人類覆仇。”

“再過不久你就會發現，一切進化人類，還有那些進化人類的父母，攜帶同樣隱形基因卻沒有決心的人，皮膚上會長小紅點，然後逐步逐步成長為肉芽，在無法死亡的痛苦中，一點點被肉芽吞沒，直到血肉化成水，剩下空蕩蕩的骨架，沒有遮蔽的大腦，以及跳動的心臟。”

“你覺得不會想見到那副場景。”

葉倩說道：“這比上海大事件嚴重多了，你永遠也不會猜測到，受到詛咒侵蝕的人會多麽痛苦，多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在全國上下，又有多少人的血脈中混入了第三代人類的血。”

“這個國家，在詛咒全面發作的那一刻，會變成人間地獄。”  。

“通天已經活過來了。”

蘇茗道：“他有盤古幡，有誅仙四劍，現在，得到了元始殘肢，他還會為自己打造一具不輸當年的軀體。”

“你們以為能躲過他的報覆？”

蘇茗聳聳肩：“當然，我沒有資格說你們，畢竟一開始我也沒有認出他就是通天。”

“大洪水已經來了。”

他看向玻璃面外的人。

“你們永遠不會知道，這個國家什麽時候會變成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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