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遙不說話。

他說不出話。

不用手試試臉頰上的溫度，就知道他現在臉紅得厲害。

葉遙想， 窮奇一個大男人， 怎麽說騷話就這麽厲害， 而且還能如此真誠？

他都要抵擋不住了。

窮奇看葉遙，眉頭一挑道：“你的耳朵有點紅啊。”

原來不止臉頰，連耳朵尖都沒能幸免？

葉遙伸手推一下鼻子上的眼鏡架：“什麽天定因果， 你還相信這玩意兒？”

窮奇道：“以前不相信的， 但現在真的有點信。”

他的每一句話中都好像摻和了別的意思，偏偏看窮奇的表情又覺得他認真極了。

“如果太清幾千年前就看見我們在一起，除了我們的相遇就寫在鴻溝之書上，是這個世界構成的一部分，我還真找不出第二種解釋。”

“不是挺好的。”

他含糊其辭。

“你看，你爺爺讓我好好照顧你，我們家還有一頭葉平安。”

他真的是在認真思考。

“挺好的。”

葉遙：………………

“先別講好的不好的。”他回答道， “爺爺說大洪水來了， 總要先做點準備。”

輕飄飄將剛才的話題揭過去：“爺爺說他的弟弟出來了， 你覺得是哪個？”

三清一共有三人，老子， 元始，通天， 偏偏葉上德說自己弟弟出來了， 沒有人知道， 出來的是元始還是通天， 又或者是兩個人都出來了。

按照封神演義的記載， 無論出來的是哪個，都不是什麽好事，畢竟三清之中唯一一個心平氣和的就是老子。

說起來，他們現在連深圳炸掉的九州鼎中究竟關了誰都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說不定還能合理推斷出剩下人的身份。

窮奇說：“你管他是誰。”

他的表情自帶一股漫不經心，雖然不能說是對聖人的輕蔑，但也絕對沒有多重視。

在拿回斷魂槍之後，他的實力堪比準聖，幾乎能與聖人一戰。

“反正不管是誰，結果都不會比女媧更糟糕了。”

是啊。

葉遙想。

反正不會比女媧更糟糕了。  。

“病人情況穩定。”

蘇茗被加急送往上海，論醫療，內地也就北京和上海最厲害，不過考慮到幾個對魂魄比較有研究的大師距離上海比較近，他們決定把蘇茗先轉移到魔都。

小麒麟的一口氣穩住了蘇茗的傷勢，甚至能加快他身體的自我修覆機能，蘇家和其他家不一樣，他們具有研究精神，並且很喜歡在自己家成員身上做試驗，要不然也不能在孜孜不倦的嘗試之中弄出混血頂尖的蘇敏，也不能像蘇茗一樣在表層皮膚之下留真言符文。

再用儀器將人掃描一遍過後，那些專家都楞住了，這可是人體啊，又不是什麽鐵皮怪物，竟然在深層皮膚上銘刻符號，還是大段大段的真言，開什麽玩笑。

不過刻上去的時候無比痛苦，但是之後，確實能讓他的身體變得強韌並且極其容易被修覆，總而言之，只要不在痛苦中死亡，就是利大於弊。

但對真言的研究再透徹，那也是物理上的，精神上受到的創傷，並沒有辦法自我修覆。

“他收到了外界精神的沖擊。”

主治醫生對郭老等人解釋道。

“被比他強大不知道多少倍的精神碾壓，如果不是對方做得很匆忙，他根本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精神死亡，某種意義上比肉體死亡厲害多了，蘇茗現在只是陷入深度昏迷，只要他本人的求生意志足夠強大，在借助外界力量重新凝聚神魂之後未嘗沒有蘇醒的可能，只不過這個時間，不是很好掌握。

郭老聽了以後點點頭道：“麻煩了。”

但他心中卻記住了主治醫生的話。

如果說，對蘇茗留下精神沖擊的人有本事令他精神死亡，原本也真的就是準備這麽做的，為什麽他最後放棄了？

是為了躲避即將來的葉遙窮奇一行人。

但是為什麽？

從各種各樣光怪陸離的傳言中郭老可以推斷出蘇茗的實力，蘇敏對此也作過解釋，他能夠吊打自己，這樣一位高等級進化者，在敵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那人得多強大。

“還有一個問題。”

主治醫生並沒有說完。

“我們給他做了一個基因測試。”主治醫生說，“他的基因有問題。”

郭老皺眉道：“什麽意思。”

基因有問題？

主治醫生道：“一第四代人類，基因中只有一個片段同正常人類不同，我們將其認定為人類進化的標志，但是蘇茗，他的異常片段基因是正常人的18倍。”

“什麽？”

郭老道：“怎麽會這樣。”

主治醫生道：“我們認為，蘇家作為上三家之一，為了保持血統純凈，盡可能地生出更多天生具有能力的第四代人類，在漫長的過去中，選擇族內通婚。”

只有這樣，在經過不知道多少年的異化之後，才會造成基因片段的改變。

郭老：………………

他皺眉道：“我知道了。”

就算是他也說不清，這究竟算是一個好消息，還算是一個壞消息。  。

“嗯？”

通天走在路上，猛地回頭。

他原本走在坦蕩的大道上，但就在回頭的瞬間，周圍的一切都停滯了。

無論是正在行走的人，還是街上排放尾氣的車輛，他仿佛進入了異空間，所能感覺到的只有自己與將他拉入異空間的人。

他與現實世界，隔了一層膜。

他嗤笑一聲，也不知心裏想什麽，頭也沒回就道：“找我做什麽，大哥？”

葉上德在他背後，臉上終於沒有帶面對葉遙時的慈祥笑容。

“哦，不對，不能說是大哥。”

他自怨自說。

“太清本尊已經消逝多年，只留下你這一身外化身，如果不是有紫氣在軀殼中苦苦支撐，怎麽會存活到今日？”

他終於回頭。

“所以說，找我有什麽事？”

年輕人臉上帶有玩世不恭的笑容，但是那雙眼睛，卻意外通透。

“留最後的遺言？”

通天雖然沒有生一雙火眼金睛，卻能看出身後的老人已經是強弩之末。

隨時隨地，就會化作一堆靈力粒子，消失在天地之間。

葉上德只是盯著他道：“元始的殘軀，在你手中。”

他說得非常篤定。

“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

通天笑了一下：“當然是用他的一部分軀體，來加強我神魂所在的軀殼。”

“你看不出來嗎，人類的身體已經無法容納我的神魂，即使是在出生前就跟著磨合的身軀也是如此，隨著力量與記憶的恢覆，它正在逐漸崩潰。”

通天看向太清道：“至於我的身體……”

“九州鼎裏的是什麽不用我說你都知道，從很久以前，我就沒有身體了。”

“從我死的瞬間開始。”

葉上德只是皺眉頭，不說話，他也沒有辦法說話。

因為他並不是真正的太清，他只是身外化身，真正的太清早就死了，不如說他只是對方茍延殘喘留在天地間的最後魂魄，但是現在，這一縷魂魄，也快消散了。

他從本體繼承的記憶告訴他在通天死前究竟出了什麽事，也知道他的怨恨。

“這麽看來，還是二哥比較舒服。”

通天忽然笑了。

“什麽都不知道，就死了，我順便還幫他銷毀了最後一條後路，掐斷一切覆活的可能。”

他看似漫不經心道：“反正，他的神魂早就消散了，就算是活過來，也不過只剩空虛的外殼，與其落別人手裏，還不如幫幫我。”

幫他完成一場，聲勢浩大的，說不上是覆仇的覆仇。

“你是來勸我的？”

他對葉上德問道。

“不。”

葉上德回答道：“只是我答應過他，在最後消散前來看看你。”

通天睜大了眼睛。

他知道對方口中的他是誰，是他的本體，是太清。

這是最後的告別。

所以他也露出了笑容，一如當年疏狂。

“忌日快樂，大哥。”

他會完成覆仇。

通天想。

他會完成從洪荒時代最後一天持續到現在的，聲勢浩大的覆仇。

第四代人類。

從他身上奪取的，必將加倍奉還。  。

葉道玟又被派出去做任務了。

不僅僅是種花國，在各個國家都出現洪流將至的預告後，裏世界的各位都忙碌起來。

有數不盡的任務，有數不盡的意向。

聖人和九州鼎只是其中的重中之重，除此之外，引發山崩地裂後果的自然災害，妖魔異獸失控，都成了常有的事。

所有人都變得很忙碌，更不要說他這種精英。

有些時間，真的只有他才能處理。

總而言之，忙到爆炸。

葉道玟坐在他點龍筆畫出來的鷹上，忽然覺得胳膊有點疼痛。

低頭一看，出現了紅色的小點點。

嗯？

他想，難不成是過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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