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

關燈
陸局長這小.三十年坐過的救護車次數真要數起來,其實還挺多。

但像這次這麽奇葩的,還是頭一回。

不管架勢再怎麽像,刀工再怎麽好,也不能掩蓋陸燁這是第一次做飯的事實。菜的品相很好,但味道,陸局長摸著良心說一句,真的是賊雞兒難吃!

為了防止於少爺識破他的真實手藝,那時候年紀尚輕還處在裝逼階段的陸局長忍痛把自己炒的菜全扒拉嘴裏了。

這個行為很沖動,這個後果也很嚴重。

所以在一陣陣他並不在意的腹部絞痛後,陸燁成功胃出血,倒在了附屬醫院的大門口。

趕巧一輛救護車從外邊回來,司機師傅方向盤還沒打利索,就看見一個大小夥子頭一垂,就要往他車輪子底下紮。

這厲害的,還來醫院門口碰瓷兒了。

司機師傅氣勢洶洶下車,氣喘籲籲將人擡上來。

醫院大門離急診科還有不近的一段距離,司機師傅送佛送到西,警報一拉,車屁股就甩到了急診科門口。

救護車外邊加了個油,還捎回來個贈品,急診科又躁動起來。

手機聽筒傳來嘟嘟的忙音。

難得乖巧坐在床上的於少爺正納悶陸燁怎麽不接電話,一轉眼,就看見陸警官被風馳電掣般推了進來。

於洛從來不知道,原來看到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會是這麽害怕,這麽恐懼。

像所有的情緒在剎那被抽幹拔凈,只餘下空茫茫的絕望在抓撓著耳膜尖叫。

“陸燁——!”於少爺甩開吊瓶就沖了上去,“陸燁你怎麽了?醫生!醫生求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他還年輕,他不能死啊!”

急診室內的空氣似乎微妙地凝滯了一秒。

陸燁差點把胃裏的血噴出來:“……我只是胃出血,沒事……你回去輸液。”

自己做的飯,吃到胃出血,就算有熬夜工作、不規律飲食兩件事打底兒,這個鍋陸燁也背得牢牢的。但他很慶幸,當時感覺不對,沒讓於少爺繼續吃,不然現在那小崽子不知道要難受成什麽樣。

於少爺在醫院陪了陸燁兩天,就被於爸爸催著放了寒假。

這次的事之後,陸燁住院,於少爺回家,告白計劃還沒開個頭,就被掐死在腹中了。

後來於少爺再沒看見過陸燁下廚做飯,直到今天,他被允許登堂入室,來到陸局長的家裏。雖然早就知道陸局長的廚藝不知不覺實現了跨越式飛升,但於少爺還是很好奇這個飛升渡劫的過程。

於是,吃完面的於少爺不恥下問。

正在清理爆炸後的廁所的陸局長頭也不擡:“你大三點的外賣是不是比大二的好吃點?”

“你怎麽知……”於少爺維持著癱在沙發上的姿勢,凝固了。

幾年前的陸燁與現在並不一樣。

他比現在笨拙,也比現在驕傲。

在嘗過第一次裝逼下廚的失敗之後,陸警官堅持不懈,再接再厲,歷時許久,他的廚藝終於達到了人類能吃的基本水平。

陸燁那時候年輕英俊,很會和人打交道,一來二去就跟於少爺學校門口的那家小飯館混熟了,經常過去偷師。

這個大學附近相當荒涼,就這麽一家農家小炒店,屹立在十三家麻辣燙包圍的小吃一條街上。

於少爺愛吃炒菜,愛吃面,經常點這家的外賣。

陸燁會很巧地出現在外賣小哥的必經之路,或者直接堵在後廚,來個偷梁換柱,把外賣換成自己做的飯菜。

貨不對板,為此,農家小炒多次慘遭於少爺投訴。

不過後來,這家的飯越來越好吃,於少爺就慢慢將這件事忘了。偶爾送錯了自己點的菜,於少爺也不投訴了,還吃得美滋滋的。

陸燁也摸透了於洛的口味,不斷調整著,到了現在的水平。

所以,並不是現在的陸局長做飯好吃到五星級水準,讓於少爺欲罷不能,而是他的廚藝就是為了那個胃量身定制的,當然能處處搔在癢處。

於洛一時有點說不出話來。

陸局長手腳利索,收拾完廁所,沖了澡,切好果盤放到於少爺跟前,捏著他的後頸按到懷裏:“發什麽呆?”

於少爺擡起頭,千言萬語哽在喉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以為陸燁早就煩透他了,忍這麽多年都是看在於爸爸的面子上。

但沒想到。

本以為是一顆冰坨一般凝霜帶雪的心,結果捧到手裏才發現,竟然這麽柔軟,這麽滾燙。灼得他眼眶通紅,眼瞳酸澀。

於少爺把手按在陸燁手背上,兩只手上的戒指碰在一起,在燈下熠熠閃光,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陸燁,我們結婚吧。”

說結婚就結婚,於少爺一直都是行動派。

但在結婚之前陸局長還得攻克自己的老丈人。

於少爺礦工許久,在第二天依依不舍地爬出了被窩,上班去了。

陸局長在於少爺走後,利用午休時間,去了於家。

於爸爸馬上要退二線,清閑時間多,又在澆花。

陸燁走進去,這次沒拿紫砂壺,也沒拿好茶磚,就拎著一個檔案袋,工工整整往於爸爸面前一放,“過了兩年,我還是希望您能允許我犯這次錯誤。”

於爸爸水壺一抖,水流斷了,不客氣道:“兩年了,也沒想清楚,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拿回去,我不看。我們老了,你們年輕,折騰吧,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只是有一句醜話我老頭子要說在前頭。”

他轉頭看向陸燁。

老花鏡下的雙眼比起兩年前染了點渾濁,但仍舊炯炯有神,壓迫力十足,“你跟小洛,不管誰先退出這段關系,另一方都不能再糾纏,各過各的日子,世上沒那麽多後悔藥吃。”

陸燁沈默地敬了個禮。

於爸爸看著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滾蛋滾蛋!別在這兒礙眼,等孩子他媽回來非得拿搟面杖捅死你不可!”

陸燁一笑,一個淩波微步閃沒影兒了。

於爸爸的妥協是陸燁早有預料的。

但妥協不意味著接受和支持。

陸燁敏銳地從於爸爸的話裏辨別出了他的另一層意思——他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可以長久而穩定地和另一個人生活在一起,忍受日覆一日枯燥的柴米油鹽。

過日子,與談戀愛不同。

兩個完全獨立的人,性情、觀念、成長經歷、家庭環境、社會定位完全不同,要忍受多麽鈍痛的打磨,才能與對方完全契合?這個打磨的過程,會有爭吵,會有沖突,會有無數瑣碎的以前從未出現的蟻蟲噬咬人的神經與耐心。

曾經的愛情都會千瘡百孔。

於洛早有一天會厭倦,陸燁早有一天會疲憊。

沒有一紙結婚證維持的關系,脆弱得一掰就散。

於爸爸說得沒錯,兩年過去了,都不再年輕了,兩個奔三的大男人,卻還執迷地相信愛情這個玩意兒,果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但陸燁可以欺騙別人,卻不能欺騙自己。

他想和於洛去嘗試。

哪怕會爭吵,會沖突,坎坷與牽絆,荊棘或刺叢,有人並肩,就能走下去。從來不是於洛一味地依賴著他,而是因為有於洛,他才有勇氣從那個胸無大志平凡庸碌的青年,變成現在的陸燁。

陸燁剛一出於家大門,就掏出手機打給了於少爺。

“老丈人同意了。”

於少爺差點把辦公桌掀了:“臥槽真的嗎?!於閻王的嘴你都能掰開,陸燁我愛死你了!搬家搬家搬家!我現在就搬家!”

於少爺半刻也等不了,沖到他的小公寓,收拾了一個行李箱就奔回了陸燁家裏。

原本幹凈到甚至有些空曠的房子被塞得滿滿的。

就如同一顆空蕩的心,被塞滿了蜜糖。

不管怎麽說,於少爺的“八年抗戰”在這一天正式結束了,他跟陸局長的同居生活,也終於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另:不虐,調劑甜文,倆人都有性格缺陷,會慢慢變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