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張衡在路上已經冷靜下來，想起大暖一人在沙灘上怕她遇到壞人，趕緊回去找她。

他看到大暖坐在海邊棧道上，低著頭，身子一抖一抖的。他走過去，從後面抱著她，臉貼著她的臉。大暖回頭看到是張衡，乖乖地把頭靠在張衡頭上。

他們就這樣坐到了天亮。

初升的太陽像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單薄蒼白，出現在半空。“小時候讀課文《海上觀日出》，總以為海上日出就應該是一輪紅日從海平面上噴薄而出。”大暖說。

“現實情況是覆雜多變的，沒有永遠不變的人，也沒有不變的事。就像太陽，它現在蒼白得跟雲彩一樣，可是過一會就變得很亮，耀眼得我們都不敢看。”張衡說。

“你想說什麽？”大暖回頭問他。

“我想告訴你，無論你多麽珍惜和她們的友誼，你們都會慢慢分開。你們會各自結婚，有自己的家庭，即使沒有我的出現，你們的感情也會慢慢轉淡。而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們會結婚，會有孩子，我會在你身邊，永遠都不分開。我們的關系比你們幾個更親密，更牢固，更長遠。”張衡說。

說完，張衡仔細觀察大暖的反應。他希望大暖像她之前的女朋友，尤其是姜月一樣，擡眼望他，然後重重地點點頭。他說的話她們都相信並且堅信。以前，姜月明明發現張衡和別的女人的蛛絲馬跡，卻因為張衡的一番話而堅信會和張衡白頭到老，並且慚愧自己冤枉好人。

大暖終究不是那些凡俗女子。大暖說，假如我20歲，我會奮不顧身地撲向你，別說林秋，連父母都拽不住；假如我25歲，經過考慮，我也會選擇和你在一起，那個年紀的人總是願意相信愛情。可是我已經30歲了，我看過很多離合，我知道人性的不確定性。我知道現階段你愛我，但是這不並表示這段感情不會變化，也不表示我們能一輩子相親相愛。人與人的關系會隨著年齡、職位的變化而變化。張衡，我愛你，但是我對我自己沒有信心。

“其實這根本就不是林秋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想以後會找一個，沒有你那麽聰明和優秀的，家庭情況一般的，一生奉我為女神的男人結婚。和你在一起，我隨時要調動自己所有的智慧和熱情，太累了。”大暖說。

張衡的眼淚無聲地流下。“我是一個貪心的人。我渴望名譽和社會地位，就像我現在的車，我不惜貼上我所有的存款加上家裏的錢買了它，是因為我想看到別人羨慕的眼神。我對女朋友也是一樣，我既想找個漂亮的，又想找個聰明的，還想要個無條件順從的，可是有時候又喜歡古靈精怪的。我和你好了以後才知道，我不要那麽多，我要的就是你。你一個人就夠了。可是我以前做錯的事情太多了，使我配不上你。”張衡說。

“你別這麽說。我要分手就是因為我們太像了。林秋說我自私，我的確是個很自私的人。我一個人在臨江，如果不處處為自己考慮，怎麽能走到今天？她有大建，她不懂一個人單打獨鬥的痛苦。晚上打雷下雨我就害怕得睡不著覺，給媽媽打電話，一打就是通宵。張衡，我們太像了，一樣的虛榮，一樣的聰明，一樣地只想獲得不願付出。”大暖說。

“所以，我愛你，就像在愛自己。我們都是很愛自己的人。大暖，你相信嗎？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一個註定的另一半，他們很像，又互補，能夠喚起對方最美好的感情。可是不是每個人都那麽幸運能找到他。小時候我就發誓要娶一個像白雪公主一樣的女孩，我尋尋覓覓很多年，後來我想如果我要娶一位公主，首先我要成為一名王子。所以我很努力。大暖，我們是註定要在一起的，因為你也知道，我們是最合適的。沒有人能夠取代我。”張衡說，“如果你要分手，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我永遠永遠不會放棄。”

大暖被深深地感動了。她再一次撲入張衡懷裏，像走失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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