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先生,戀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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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一嚇,厲沐楓酒已經醒了一半。

男人沈默半晌,才狠下心,回道,“喜歡,可以喜歡你嗎?”

有人說,世間情動,不過盛夏白瓷梅子湯,碎冰碰壁當啷響。

鳳零於厲沐楓便是盛夏時一碗加了冰的梅子湯,恰到好處的熨帖。

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每天都能夠更多的喜歡鳳零,喜歡他,他也變得安逸。

喜歡一個人,說出來不過喜歡二字,但真戳開那層窗戶紙,等候回應的時候,卻也有碎冰擊瓷,叮呤當啷的兵荒馬亂。

“喜歡我什麽?”鳳零問道。

“不知道,等我發現時候就已經看你哪哪都好,”厲沐楓覺得他的告白一點都不浪漫,草稿還沒有編寫到這種場景,“你就是我世界的最小作用量原理,我的所有運動都由你定義。”

“你知道我是什麽嗎?”鳳零依然沒有回答那個可否的問題。

厲沐楓搖頭,他覺得他是鳳凰崽,但是不像。

猜不出來也是正常,他本來就是既不存在,也不該存在的存在。

鳳零笑道,“我什麽都不是,我是無。”

“你曾說我是完美,但是,這世界因為我的存在都是殘缺的,”鳳零的話厲沐楓聽得一知半解,好像又回到了最初認識的那個時候,“或許我在你所有認知的存在裏,是最不完整的。”

“我只有形,沒有內在。”

厲沐楓沒有立即反駁,抱著鳳零走到沙發邊,附身將人圈在自己的影子裏,然後對著他的耳朵呵出一口混著酒精的熱氣,在耳垂處落下羽毛點水一般的輕吻。

“你看,體溫又升高了,”男人的笑意也被酒水釀的醇厚,好像會醉人,“我記得你救我的那晚,你說我們是共通的,所以我也能看見你的心對吧?”

鳳零小幅度地點頭,耳廓在不經意間又掃過男人因為醉酒發燙的唇,更加熱切的溫度,以此為原點迅速擴散。

“你猜我在你心裏看見了什麽?”厲沐楓有意欣賞他耳尖被觸碰時候的輕微抖動,問題也只挑能點頭或搖頭回答的。

果然又是一陣戰栗。

鳳零在事後不止一次後悔過,自己當時為什麽沒有選擇直接說出來,不然這牲口不會沒事就叼著他的耳朵,就為了看他耳朵會動。

“我看見了空。”

厲沐楓回憶起自己的感受,他始終找不到共通中與他相對應的另一顆心。

或者說,太空,空得讓人覺得不存在,像是一面鏡子,只有厲沐楓自己的執念在其中映出倒影,除此,幾乎找不到任何能昭示一個人或者說一個存在的內涵,他沒有執念,沒有追求。

他還記得寫對聯那天,鳳零說過他自己就是空,那時他就明白,他的意思。

別人是外在都是虛假,唯靈魂是真,他卻無一處是真,殼子完美,卻沒有內在,拋了那層皮殼,他便在世間了無痕跡。

“想聽聽我的想法麽?”男人又一次惡劣地問出是否的問題,一面笑,一面將人更緊的壓在身下,“我想,你不是完全的空,你更像空集,空集不是無,它仍然是集合,只不過內部沒有元素,空和無本身就是一種有意義的存在。”

“而且,你對我就是意義,你是我對活著還抱有希望的唯一理由。”

五年前,他撕心裂肺說出誓言放逐自己,哭盡所有感情的那天,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被慣到沒有眼淚的時候。

那天他說,此生無心無情,尋芳問柳,不談一生廝守,此生無牽無掛,風流過世,不為一人流連,此生無拘無束,放浪人間,不留一處歸鄉。

但所有曾經刻骨銘心的毒誓遇見鳳零之後,都變成了那時年少輕狂。

鳳零將右手手指慢慢插進男人發間,皺了皺眉,這手感不舒服,發膠太硬。

厲沐楓輕笑著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輕輕磨蹭,“等會洗澡一起洗,你頭上發膠也要過水才能幹凈。”

“別笑,耳朵都被你笑麻了,”鳳零就著手貼在男人臉上的姿勢將人推開,將耳朵貼在肩頭蹭了兩下,緩解那種蘇到骨頭縫子裏的麻癢。

“你確定要喜歡我?”

“確定。”

“相許終身的那種?”

“除此別無所求。”

“你不後悔?”

“錯過你才是終生追悔。”

男人目光灼灼,盡是寫不完的繾綣柔情,仿若有滿園春色旖旎其中,和這樣一雙好看的眼眸對視,只讓人覺得將要開始的,是一場心弦錚鳴抵死纏綿的曠世絕戀。

“吾輩非人之物所求的相許,都是生生世世,”昳麗青年聲線依舊清冷空靈,說出來的話卻自帶一股深寒,像是湖底勾人死後亦不能安息的水魅,“若是應下,不論今生來世,你我緣線都纏扯不休。”

明明是午夜恐怖片似得畫風,但厲沐楓這種愛好三觀都有些問題的人,卻覺得毫無抵抗力,冷靜的瘋狂,理智的放縱,一旦開始便是生死也不能隔斷,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戀情?

“……寶貝,我硬了,這真的不是什麽情話?”

原本就因為姿勢過於暧昧一直按捺心中綺念的厲某人,此時聽見生死不離的字句,被戳中要害,瞬間興奮得不能自已。

想看那雙眼睛被情|潮濡濕後失焦的沈淪。

想聽那兩瓣薄唇喘出啜泣和求饒的暧昧。

想在那無瑕的皮膚上留下吻痕和齒印的斑駁。

這種深沈的時刻,就應該來一場激烈毀滅的性。

“……你抵著我了,”鳳零嗔了人類一眼,可惜沒有什麽威懾力,他的眼睛勾了眼線,又點了一抹緋紅,看起來有幾分媚態。

厲沐楓覺得他更把持不住了,當下半身思考的男人遇上酒後亂性,他覺得鳳零眼尾的上挑裏,都帶著好些勾人心魂的細小鉤子。

漿糊了好一會,男人才艱難地記起自己的歷史使命,他還沒有完成告白,趕緊將鳳零從沙發上扶起,自己跑到桌邊灌了一口涼水緩和喉嚨的幹渴。

等到平覆下那股綺思,厲沐楓細細地整理了身上的禮服,彎腰給鳳零行了一個紳士禮,“容我跟您正式做個自我介紹,厲沐楓,取意櫛風沐雨,種族人類,男,身高188CM,體重75kg,1993年4月1日晚六點出生,A城人,不知可否一問小姐名諱?”

看著男人三花似得變臉,還故作矜持的樣子,鳳零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卻還是陪著他演,“鳳零,零取數字意,種族道則,性別無,現身高180CM,體重無,出生時間大概在第二次量劫前幾百年,三十三天外棲梧谷人士,敢問先生有何貴幹?”

道則什麽鬼?

這個問題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厲沐楓惦記著正事,沒去好奇,只輕輕牽起鳳零右手,落下虔誠一吻,心中開始回憶之前自己打的那些既能夠剖白內心,又能營造浪漫氣氛的草稿。

然而,千言萬語臨到嘴邊,竟只剩下幹巴巴一句,“我心悅你,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想成為你的意義,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話已出口,厲沐楓才相信。

言短情長,總有人是你窮盡書蠹,終究辭不達意的深沈。

筆難盡書,總有人是你欲說還休,不知從何寫起的心事。

感受著手背的柔軟濕熱,鳳零笑道,“好巧,我也覺得跟先生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件好事。”

鳳零的世界觀向來簡單直白,他在知道厲沐楓喜歡他,自己也想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決定跟這個人坦誠。

喜就是喜,不喜就是不喜,鳳零一直正視著自己的內心,遵從真實的選擇,既然雙方都有著相同的心思,不妨互訴衷腸。

“別,別叫我先生,”厲沐楓將臉埋進鳳零手裏,紅霞從指間的縫隙裏流出,浸得耳朵尖都一片緋色,“我想不出比仙兒更甜的稱呼來叫你。”

在害羞……

鳳零意識到這人在害羞的時候,心中驀地升騰起想讓他再多露出這種羞意的念頭,一手捏著男人的下巴,強迫他擡頭和自己對視,居高臨下地說,“先生,既然答應了可就不能反悔,畢竟先生是第一個不怕我,還說喜歡我的人,我以後只認先生了,可以嗎?”

不比戰力這種可以量化的東西,人心最是難測,鳳零自覺並沒有什麽魅力足以留下眼前這樣好的人。

畢竟單身至今,那麽多年裏,那麽多不如沐楓的人,都沒有誰看上他,遇到他都是一副在劫難逃的驚恐臉。

哪怕只是口頭的也好,鳳零希望和這個人之間能留下此生不悔的約定,有個繩兒,人心再善變,也總有個方圓。

“必須的,你已經答應了我的追求,就只能是我的,不認我也會把你鎖起來,只有我能看到你,你也只能看著我,”厲沐楓的腦子重新被湧上來的酒意攪成一團漿糊,聽話也只聽半句。

他現在滿心都是先生長先生短,先生快與我看巫山雨大。

但他也就想想,之前的清醒不過是被鳳零突然揭穿嚇出來的,現在返場的醉意更加上頭。

晚上那幫子公子哥兒看不慣他帶著絕世佳人出盡風頭,說嫉妒也好,說羨慕也好,都打著灌醉他,破壞人千金春宵的意思。

厲沐楓再有心自保,可惜架不住,那些人盡說鳳零好,還說他們般配,裹了這層糖衣,他的那點防備根本不夠看。

就算通曉別人不過是唇邊假話,也難敵想要與心上人緋聞相纏,糾結不清的願望。

像飛蛾,戀上火焰,明知焚身執忘己身是客。

似口渴,手握鴆毒,既曉無解偏要一晌貪歡。

夢境虛幻的太美,一不小心就醉在其中。

鳳零看著某人眼中煙花一樣閃完就沒了的清明,無奈地嘆了口氣,都醉成這樣還能把話說進他心裏,戳中他希望獲得意義的軟肋。

果然酒精是人類潛能的催化劑,所以有了酒才有張旭的三杯草書,焦遂的五鬥卓然。

惦記這人要洗澡的話語,鳳零攙了兩下發現厲沐楓軟得像面條,好像剛剛站得筆挺的人不是他,便幹脆打橫公主抱帶他去洗澡。

好在厲沐楓酒品極佳,喝多了也不惹事,除了非要纏著一起洗澡潑了他一身水,讓他有些想揍人之外都還好。

一直閃著一雙亮晶晶的桃花眼看著他笑,笑得好像得到了全世界寶物似得滿足。

滿足得鳳零有些懷疑這人是不是瞎,到底看上了自己什麽,單是看著就能歡喜成這樣。

厲沐楓第二天睡醒的時候,鳳零也跟著醒了。

“早啊,仙兒,”厲沐楓的嗓子還殘留著宿醉喑啞,混在晨起的慵懶裏,聽起來格外撩人。

“早,酒醒了?”鳳零笑著在人臉上輕輕啄吻了一口。

沒有等到慣例的揉頭發,厲沐楓被只在夢裏見過的早安吻按了暫停鍵,雙手在被窩裏磨蹭兩下準備抽出來捏捏自己的臉,確認到底是不是夢。

然後他摸到了不屬於自己的某個圓潤挺巧的部位,還有修長細滑的大腿。

臥槽!這是什麽展開?

大清早發現我和我的心上人在被窩裏赤誠相對,心上人還給了我一個早安吻,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省略了多少劇情?

厲沐楓向來引以為傲的大腦當機了幾秒,才完成重啟。

然後他斯巴達了,他的記憶在完成告白壯舉之後就斷片了,後面只記得一串兒先生,清清冷冷的嗓音柔柔地喚他先生。

大厲和小厲同時擡起頭。

大厲是羞得不敢看人,小厲是興奮地。

“怎麽,人類情侶不都是會有早安吻的?”鳳零察覺這個人悄悄撤離的下身,問道。

“啾,”厲沐楓把腰身往後拱了拱,確定自己不會頂著人,才在青年臉上響亮的親了一口,“剛剛是覺得不可思議,夢都沒有這麽好。”

當然,如果他能記得告白之後睡覺之前的事就更好了。

厲某人嘴唇從青年的額頭一路蜻蜓點水的親吻到喉結,磨磨蹭蹭膩歪了好一會,直到實在忍不住,才搶在擦槍走火的前一秒,匆忙穿起睡褲奔進洗手間,算為被窩裏的親昵畫上句號。

他這一次在洗手間待了挺久,出來時候裹著塊浴巾,鳳零的視線隨水珠沿著胸膛滑落,描摹著男人條理分明的肌肉弧線,最終落進圈在下身的鉛灰色浴巾。

厲沐楓身材偏向纖長,身上的肌肉線條也修長,那層肌肉看起來偏薄,但是鳳零卻知道它們的手感有多緊實,綿密的彈性好像能把手指吸進去。

“時間挺久的,”鳳零包在睡衣裏看著半遮半掩的男人,覺著他現在比昨天裸奔看起來更誘人,“不過,聽說自瀆傷身,先生可要自重。”

“……”厲沐楓表示從來沒想到他會有被調戲的一天,聽到那兩片薄唇吐出“先生”二字,他就先酥了,甚至非常有再回去不自重一遍的想法,他絕對不會告訴鳳零,他在浴室裏是想著什麽攀上頂峰的。

他們今天起得晚,流華他們已經把早餐放在鳳零魔改過的保溫盒裏。

這種保溫盒取出來的狀態和放進去時一樣,是鳳懶人為了多睡一會創造出來的產物。

懶人創造世界,人為了懶才有動力。

食不知味地吃著小白粥,厲沐楓對著餐盒上面的字條愈發糾結,他昨晚失憶的時間到底幹了那些大事,求大事出來說說過程。

“聽說,白粥對受受好,祝久久,不打擾您二人世界。”

想了半天也沒有結果,厲沐楓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問鳳零,“仙兒,我昨晚都做了哪些事,就是告白之後?”

“什麽都沒做,”鳳零答道。

厲沐楓又問,“那衣服怎麽回事?”

“你昨晚洗完澡死活不肯穿衣服,還不準我穿,”鳳零眼裏寫著真拿你沒辦法的寵溺。

厲沐楓忽然很討厭自己的讀臉技能,為什麽要從面癱的臉上讀出來這種自取其辱?

咽下一口老血,厲沐楓又苦大仇深的舉著字條問,“三花他們怎麽知道的?”

“你昨天在群裏說的,”鳳零眼裏又寫著你自己作的,攔都攔不住的無奈。

厲沐楓打開微信一看,暴雪技術部群、次紓他們的群都炸了,技術部群刷了999+ ,朋友群也刷了100多條,稍微好一點的是三花他們的群,人最少,只有十來條。

打開0123的群聊,厲沐楓看見自己昨晚都腦殘了什麽事。

“魚唇的凡人們,哥今天上位了,跪安吧”

他現在唯一慶幸的是,沒有腦子一抽發到微博。

然後鳳零就給他補了一刀,“微博,你打了一排的亂碼。”

“……”哦……哦呼……晚節不保了。

厲沐楓覺得他要飲酒一生黑了,不提沒有和仙兒初次共浴的記憶,連出櫃都出得這麽不夠高大上。

“我還幹了其他的事嗎?讓我一次死個徹底,”厲沐楓英勇無畏得像是吶喊著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的海燕。

“沒了,”鳳零伸手揉亂男人梳得整齊的頭發,笑道,“最傻的是一直看著我笑,眼睛就跟在我身上,跟看到糖的人類小孩似得。”

“可不是,你就是糖,看到你我的心裏就甜,”厲沐楓的嘴也抹了蜜似得。

鳳零笑道,“你怕不是瞎,喜歡我這種無趣的人。”

他一直知道自己很無趣,沒有多少沖動,也沒有幻想,所有的事都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他屬於最差勁的愛情選擇對象,他太平靜,感情起伏小,跟他一起也許永遠不會有轟轟烈烈的愛恨情仇。

“你是我生活的唯一樂趣,還要多有趣?”厲沐楓將青年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眉間眼角的笑藏都藏不住,“但是你不需要知道自己很有趣,我知道就行。”

“你知道的,我其實不是好人,我所有的好都是關於你的,本質任上仍然是個自私的壞人,所以你的好,我連你都不想分享。”

是誰說傾城之戀一定要有生離死別,我覺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風花雪月。

厲沐楓用眼神傳達著自己的情緒。

看著那人唇角比身後陽光還要暖的笑意,鳳零覺得人類也許真的會發光,不然怎麽明亮得他移不開眼?

伸手撚弄著男人柔軟的耳垂,鳳零指著自己有陣文那邊的耳朵,頗為認真地建議,“其實人類打耳洞也會愈合,我愈合得更快,想留下永久的痕跡,要一直帶,不如選一對,我們帶情侶耳釘。”

這一次不是一廂情願賦予情侶含義的陣文,而是我們都知道的情侶信物。

你的不安,我為你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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