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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笑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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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樹蒼蒼,高聳入雲,葉片花瓣上籠著一層淡淡的暖白,葳蕤生光,遠遠看去像是隔了一尺柔紗。

兩方攻堅組就在神樹遮雲蔽日的華蓋下對峙。

長夜未央這邊除了鳳零這組只有兩個人,其他五組都是五人小隊,27人抱團站在一起,而古娜拉黑暗之神眾人,則以幫主皇甫狗蛋為中心,其餘24人分列兩邊一字排開。

從陣勢上看,是古娜拉黑暗之神贏了,相比於長夜未央亂糟糟擠成一團的站位,按照高矮站得整整齊齊的狗蛋一行,看起來更有氣勢。

“茶茶看好你們組的血。”絲毫不在意隊形陣仗問題,厲沐楓點名道。

茶茶就是賭書消得潑茶香,醫奶。

她帶的小組還有火法落櫻吹雪、劍聖下下下雨了、纖手破新橙和冰法狐大仙,這種舍棄了MT防禦,續航全靠奶的暴力輸出陣容,最適合偷襲。

被叫到的小組立刻會意,撤在一旁,看樣子似乎準備趁其他人制造混亂的時候,直取神樹。

厲沐楓話音未落,擡手直接打出一張豫字符,宣示總攻的開始。

豫字符,戰而有預,建侯行師,無往不利,技能效果十秒內給範圍內隊友加提升防禦和攻擊力的狀態,同時增加移速。

然而狀態加身,長夜未央眾人卻只虛晃一個普攻,直接靠走位四散撤開。

剛剛站立的一方青石板地面在下一秒被一片技能特效覆蓋,光影之花交錯盛放,華麗非凡。

先前他們站位的目的這才算達到。

一個游戲角色最強的時候,是他所有技能齊全的時候,但現在對面開局就被騙了一個技能,哪怕只是一點微弱領先,在長夜未央這群大神面前都能讓它無限放大。

“上,攔住他們。”皇甫狗蛋是個MT,大喊一聲,氣勢攝人。

喊的同時,皇甫狗蛋給自己開了不滅金身和俠士風骨,帶著兩個玄心冰法,直沖落單的厲沐楓而去,哪怕明知對方是在騙火力,他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指揮的,說不定還能有一拼之力,再說就算不看輸贏,對面老大在團戰裏這麽囂張地公然走單,不把他滅了,臉還不得給在地上摩擦成伏地魔?

覺出對方意圖,鳳零搶在皇甫狗蛋到達之前閃現過去,將厲沐楓護在身後。

“仙兒?”厲沐楓有些意外。

按照原計劃應該是他和茶茶那組一起做棄子,盡量拖住對面主力,營造多對少局面,速戰速決,為了拉穩仇恨,他還刻意用風騷的走位,在皇甫狗蛋面前晃悠了一圈,他沒有鳳零臉T技能,只有靠行動嘲諷。

“我們人多,那邊有故人西辭,”鳳零淡淡解釋,“而且,你不適合狼狽。”

故人西辭是他們會的一號隱藏大神,盡管操作中上,也不怎麽表現,但是鳳零憑借和他一起團戰的經驗,判斷出這個人指揮意識很好,厲沐楓能放心讓他自己炮灰,多少也和這張底牌有關。

有故人西辭控場坐鎮,多打少的團戰不可能出問題,結局只有一種——瀟灑的碾壓對手。

但是厲沐楓這邊,被圍攻,怎麽都不可能瀟灑,技術好也頂多讓自己的抱頭鼠竄,看起來稍微不那麽淒慘。

雖然倉惶落跑或者不幸炮灰,在以勝利為名的時候,可以被施加必要的代價的標簽,但是,犧牲總還是沒有更好。

能春風得意,就沒有誰會甘願狼狽。

厲沐楓一貫站在高處,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形象出現,儕輩之中很少有誰為他擔心,更多的是順著他的引導去奪取最後勝利的人,但是,鳳零一直和他站在相同的高度,甚至有時候站得更高,以一種保護者模式出現。

理所應當的出現,依舊風輕雲淡的態度,明明是個世事皆如塵煙的人,卻總在護短。

連骨頭縫裏都刻上了強勢的厲沐楓,奇異地沒有因為被劃為要保護對象而覺得冒犯。

“狗蛋啊,你喊那麽大做什麽,輸出又不是全靠吼,”心湖被撩起圈圈漣漪,厲沐楓嘴上也沒忘嘲諷一波,穩住仇恨值。

這一嗓子喊出去,對面攻擊果然瞬間淩厲了許多,但是身邊有鳳零在,厲沐楓表示他根本不方,哪怕鳳零還捎帶了三個小尾巴。

對於他家仙兒團戰必帶小尾巴,厲沐楓已經習以為常。

鳳零的臉T程度在仙路裏面已經成了一道風景線,且不說他一來就留下了藍顏禍水未笑已傾國的傳說。

現在更是被捧上神壇,一眾玩家除了每日排隊上貢勝場數,團戰也喜歡圍著他,好像能打人或者被削都是榮譽,甚至還有人專門建了帖子方便玩家交流記錄每日和男神爸爸的互動(雖然大都是單方面的)。

手中有仙兒,心中不方,厲沐楓見縫插針打出各種狀態的同時,還有閑心追問,“那適合什麽?”

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你如何看待我。

“自信驕傲,掌控一切。就像現在還有之前,雖然我主攻,但節奏卻在你的支配下。”

小手段被發現了,厲沐楓手下一頓。

察覺到對方的停頓,鳳零輕笑著說出下半句,“很耀眼,永遠是戰場的中心,和我的一位家人很像。都是很好的人。”

厲沐楓和顧雲傾他們都是一類存在,胸懷丘壑,目有山川,註定是團隊的靈魂。

幫戰最後是如何打贏的,厲沐楓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那個人眼角眉梢暈開的繾綣柔意,是對他的,也是對那個家人的。

只記得,那個人的淺笑,好像讓身後的神樹清輝都黯然失色。

只記得,那一刻,他覺得仿佛就這樣看著那抹柔笑,都能終此一生。

看著那個笑,他就忍不住猜測自己是不是被這個世事皆不入眼的人特殊以待了。

初見,他更多的是驚艷於風靈完美的皮相。

一如阿蘭·德波頓所寫,“出於意識到的自卑感,人需要獲得一種自己本身不具有的個性”,厲沐楓出於對自身體質極端厭惡產生的自卑,在外貌上有一種偏執的追求,他因為那些鱗紋變成醜陋的怪物,迫切的渴求著完美如神祇的人來救贖。

盡管起意是出於自卑、嫉妒,但是他並未放低過姿態,把對方當成神像玩具收藏的想法,正是他的輕視與傲慢,覺得對方徒具其表的不屑。

然而從風靈對全服宣戰的那天開始,他對風靈的花瓶第一印象就開始崩塌,那次靈異事件一樣的探病更是撩起他的興趣,讓他把玩家風靈變成他的仙兒。

之後的每一次探索都會讓他更清晰地意識到對方的強悍、通透——他的仙兒很可能是真的仙,塵間似乎沒有他不知道的事,這浮世於他一片透明。

每每發現一點特別的時候,厲沐楓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小偷,偷偷摸摸在暗地裏偷走關於那個人的點點滴滴,然後把它們藏在心裏,時不時取出來舔舐一番,品味暌違已久差點忘記滋味的甜意。

但小偷終歸是小偷,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竊取再多填不滿他心中的空曠。

厲沐楓越來越不滿足只是觀察,他希望自己也能在那雙不沾塵事的清瞳裏,映出自己的倒影,一天比一天更加渴望找到更多足以證明自己很特別的證據。

察覺到自己心思,厲沐楓忍不住掩嘴輕咳,粉飾此刻微妙的慌張。

他,大概是栽了。

不過,他家仙兒這般皮相完美內在空靈的人,若能用他這不完整的一身換得,該是何其有幸。

只可惜不知對方手繪鱗紋的舉動,能否理解為接受,他不求能連帶那些殘次一起喜歡,只求能夠不排斥,給予最低限度的包容。

如果只是希求這樣微小的願望,可否實現?

清算結束回到幫會,厲沐楓仍舊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直到一聲甜脆的女聲將他的意識喚回,“……厲哥!風靈男神要組新CP了!”

“誰?”宰了,刪他號,讓他退游!

“……”見人一秒回神,聲音的主人立刻做西子捧心裝,委屈道,“訴苦了半天你沒聽,結果一說風靈,你立刻就有反應,這個重色輕妹的。”

聽到茶茶抱怨,厲沐楓當即一楞,他只記得她的嘴確實有在一張一合的,但具體說的什麽他半個音節都不記得,竟然發呆到這種程度。

“辛苦你了,下次讓陸笙去送,”回神的厲沐楓,根據對茶茶的了解,大概猜出來她可能會說的內容,擡手拍了拍茶茶肩膀,給她個好同志式安慰,假裝自己並沒有走神,“順便說說仙兒要和誰組CP?”

“哪有誰?看你不理我,就隨口那麽一說,正宮涼涼一直是你好麽,再說除了你還有誰入過男神的眼?”為了表達自己的不滿和嫉妒,茶茶嘟起小嘴,原本飽滿的唇形,看起來更顯圓潤,自帶幾分嬌憨可愛。

茶茶的說法並不誇張,風靈其人,只有和厲沐楓一起才有幾分人味,其他時候都遙遠得像是悠悠琴聲中的一片月色朦朧。

分明在眼前,卻更在秋空游雲外。

果然今天那個不是自己的錯覺,是不是可以認為他確實在仙兒的心裏占了一席之地?

被這個想法取悅,厲沐楓好心情地坐在小樓欄桿邊,眺望下面做幫內競技任務的鳳零。

從第一次見面,他就知道哪怕只是看著青年的飄逸身姿,都會覺得時間仿佛都放慢了腳步,清風也在白衣劍仙的每一招每一式間吹拂,像是要蕩盡天地塵埃。

待鳳零一場打完,厲沐楓環顧一周,發現幾乎所有閑著的人都朝聖似得圍在旁邊。

對此,厲沐楓與有榮焉的同時,也忽然產生了一種危機感,他好像忘了一個重要問題,“你說,仙兒喜歡的是男的還是女的?”

這話是問茶茶的,這會他旁邊只有她,而且她也是對這種事接受度最高的。

但是被問到的茶茶表示她的心情很覆雜。

這個重要嗎?

把人圈在身邊,暧昧都玩了這麽久了,現在才想起來這個問題?

您老早在幹嘛?

諸如此類的吐槽在她腦中不斷刷屏,不過她選擇將這些槽全部扼殺在搖籃裏,因為厲沐楓現在神色頗為認真,直覺告訴她,如果這時候作死一定會死的比較慘烈,“性別不同哪有真愛,真要喜歡,直的掰彎,彎的拐回家,就是要知男而上。”

說話時候茶茶把“男”這個字咬得極重。

秒懂某人內涵話語,厲沐楓難得的從鳳零身上撕下來一點眼神分給茶茶,表達對她語文功底的讚賞,但嘴上說出的話卻讓人想一刀戳死他,“萬一是直男,這樣多不友好,你看那些炒CP的,我都擔心給他帶來什麽壞影響,畢竟他一直以為我是好人,今天也發了好人卡。”

“……”

能不這麽婊麽?

你是友好的人?

還有CP能炒那麽熱,沒你在後面煽陰風點鬼火,誰信?

賭一塊,就算人是直的,你這種變態也會迎男而上。

“咳咳,”不自在地幹咳兩聲緩解自己快要壓抑不住的吐槽之力,茶茶順著某人的話音說道,“其實我覺得男神應該不排斥,畢竟男神知道CP這事,還依然跟你走那麽近,如果厲哥你真想……”

“等等,”說到這裏,茶茶幡然醒悟,明白厲沐楓為何忽然如此之婊,“厲哥,你入戲了?”

“不出意外,應該是。”厲沐楓承認得幹脆,只不過說到最後時候,微微頷首,眉眼低垂,掩去了其中一些情緒。

“可是……”想起從他哥那裏聽到的那些往事,茶茶有些猶豫。

厲沐楓當年出事時候,茶茶還小,具體情況知道的不多,但是她知道他當年受了很重的情傷。

有人說,成長中最痛的一課是,那個你從未設防的人,朝你開了最猛的一槍。

茶茶所知的厲沐楓,就被人開了這麽痛徹心扉的一槍,痛得他消失了幾年,再回來時,厲哥還是原來的厲哥,厲哥卻再也不是原來的厲哥。

如果他只是玩CP炒作推動游戲宣傳,茶茶還能在後面推波助瀾,順便滿足她的腐女心,但是若是動真格,她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有千言萬語,又似乎只言片語也無。

畢竟玩一玩和動真情之間有著堪比非洲大裂谷的鴻溝。

前者就算崩了也不過幾句話一拍兩散的事。

後者是把心交給了別人,從此他的喜怒哀樂都和自己無關,一切的意義都由別人賦予,一點點動靜都是牽心徹肺的事,而以厲沐楓的狀態,他動不起。

茶茶問道,“笙哥還有我哥……他們知道麽?”

“不知道,我也是今天剛發現。”

厲沐楓臉一直朝著競技場,好像看不夠那人似的,從茶茶的角度看不見他的臉,僅能從聲音大概聽出來一點情緒。

他好像很高興。

聽出那份未加多少掩飾的怡悅,茶茶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出自己的看法,“我不知道我哥他們會怎麽說,但是我覺得男神很好,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很好,這麽久你一次都沒有想起來那些破事過。”

“……破事什麽鬼,哥那叫情傷,要上好的酒才能換的故事。”厲沐楓反駁的話一出口就楞了。

原來,有些曾經以為很在乎的事,真的是念念不忘著念念不忘著就沒了回響,在歲月的行走中忽然失了影子。

嘆至一半,厲沐楓思維就重新被一襲白色占據。

打完競技的鳳零一擡眼看見沐楓坐在小樓上望著自己發呆,憶起剛才想到的事,直接用跳躍技能借著周邊樹木,跳到男人面前,道,“下次幫戰,要吸引火力算上我。”

“?”

“看人圍攻你,想揍人,”鳳零語調依舊是清清冷冷,但厲沐楓和茶茶都聽出其中的關心,原本的薄涼平直,立刻就變了味,像是加了冰的烈酒,又涼又醉人,“說起來,這個游戲這麽擬真,為什麽技能用的時候不能帶人,要是可以帶,以後就不用你一個人那麽危險了。”

“……”男神,我也是炮灰啊,也很危險啊,今天被賣成狗還死了一波,求心疼。

聽著鳳零的關心,茶茶感覺嫉妒到不能呼吸。

她之前還操心厲沐楓會不會受傷,現在想想,男神對厲沐楓一直是青睞有加,各種護短撒糖,自男神來了之後,厲魔王霸著正宮後位,不是在恃寵而驕就是在恃寵而驕的路上。

她似乎更該操心,男神會不會被大魔王騙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默默腦補了一下男神被吃幹抹凈的場面,茶茶覺得強人鎖男的橋段也挺帶感,畢竟若不沾染些發膚之下的香艷怎麽能配得上禁斷之戀的名。

“茶茶,我會去跟你哥談,其他人暫時都別說,”沒有理會某妹子想要繼續圍觀的小眼神,厲沐楓無情的下了逐客令。

“yes,sir!”某茶收到逐客令,一點也不氣,帶著副我懂得的賊笑,蹦跳離開。

在她心中,如果真的有人能讓厲哥從那段時光中徹底走出來,這個人只能是風靈,他和那個人不一樣,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厲:今天我也在努力收集好人卡

鳳:因為你是好人

妖:一一啊,以後你就知道好人的含義了,零零啊,以後你也會知道好人的正確使用對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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