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化形與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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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一周是註定不能平靜,在周末到來之前,鳳零先迎來了另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夏至一過,城市就開始進入高溫模式,熱氣在鋼筋混凝土和玻璃組成的世界裏蒸騰。

集雅軒木窗緊閉,門上落下厚厚幔簾,空調不知停歇的運轉著,企圖在燥熱的伏天裏偷得一隅清涼。

許次紓辦公室只裏有他和鳳零兩人,林叔有風濕不敢多吹空調,自己提了一壺茶在院子走廊下面避暑乘涼。

取過公道杯,許次紓一面給自己和鳳零斟茶一面問道,“小喬最近在忙什麽?有些天沒見你來喝茶了,嘗嘗剛我剛入手的陳普洱,清熱消脂。”

“打仙路,再幾天就可以滿級了,你也有玩麽?”鳳零說著,端起白瓷甌,輕輕吸了一口。

他還沒嘗過這種發酵茶,許次紓一邀,便應下了,既可以嘗嘗鮮,也能放松放松被人類包圍時候緊繃的神經。

茶水入口微溫,不同於綠茶的清冽,普洱口感順滑醇厚,有一種歲月積澱的陳韻。

“沒,我對打游戲不是很感興趣,不過堂妹有在玩,”不緊不慢呷了口茶,潤潤嗓子,許次紓回憶道,“說起來,我發小一手參與了游戲倉的設計,我也投資了不少,沒想能做到這麽大。”

“你發小很厲害,這個設計會開創新的時代,重新定義游戲的玩法。”鳳零絲毫不吝讚美之詞,順便在心裏補全最後半句,當然還是沐楓更厲害。

“咳咳,”聽到對方的評價,許次紓不知道想起什麽,一口茶嗆在嗓子裏,咳了半天,才斷斷續續地把話說完,“咳……是很厲害,不過……咳咳……也是個難得一見的,嗯,極品,小喬你……咳咳要是看見姓厲的千萬繞著走,會被帶壞的。”

什麽開創新的時代,厲沐楓那種人絕對不會想這麽高尚的事,他搞腦機信息交流技術研究的初衷,根本就是為了創造一個無限真實,但又可以釋放內心真實自我、為所欲為的世界。

還有什麽重新定義游戲的的玩法,變態和惡趣味算麽?

作為技術組人員,厲沐楓時不時就會客串進游戲設計組,提一些充滿惡趣味的建議,在整個研發團隊的認知裏,厲沐楓與變態兩個詞可以相互替換。

小喬雖然能感受出來惡意,但是對上毫無惡意,只是單純三觀不正的人,她就顯得格外不谙世事了。

年輕的許次紓再一次理解替孩子的喜樂平安操心的家長們,為什麽總是一副心力憔悴的樣子。

繞著姓厲的?

不不不,不行。

他還挺想要搞科研的那個厲沐楓的簽名的,再說他不繞也見不到人家,那個人日常神隱,網上關於他的信息只有幾篇署著名的論文。

網裏的厲沐楓更不行,且不說人家真名是什麽,就憑他那麽好就不可能繞著,雖然名號大魔王,卻一直護著他,也並沒有帶壞他的嫌疑。

所以說,緣分這東西聽起來虛無縹緲,但一寫上三生石,自有紅線將人牽起。

咽下本來要出口的反駁,鳳零擡手準備將茶甌放回去。

卻聽“啪”的一聲脆響,瓷盞在半路滑落,摔得粉碎。

這是?

隨手掐了一卦,鳳零難得的有些變了臉色,三花和黃眉柳鶯今天有生死雷劫。

“怎麽了?”見對方一臉肅然,許次紓急問。

盡管急切,鳳零還是揮手將杯子覆原,輕手輕腳撿起放回桌上,一面回答道,“三花和黃眉柳鶯有劫,我回去一趟。”

“我開車送你!”許次紓也沒問三花是不是他知道的那只貓,直接取過車鑰匙,大步走向門口。

“謝謝,我自己就行,回頭聯系……”

尾音未落,許次紓回頭時已不見對方身影,只有桌上的空茶盞昭示著這裏曾有人來過。

客廳裏,三花和黃眉柳鶯此時整個身子被包裹在紅色光球中,間或有幾絲雷電狀銀紅光芒游走而過,明顯是進入化形關鍵。

窗外本來是艷陽高照,晴空無雲,現在已開始轉陰,黑雲四合,遮天蔽日。

隨著光球上紅芒增多,雲層逐漸壓低,狂風席卷,在高樓之間呼嘯盤旋,天空偶爾劃過一線銀白,雷聲隱隱自遠處傳來。

陰沈沈的天氣,無處不在的壓抑感,整個城市似乎籠罩在一片即將罹患末日的陰霾中。

“哢!”

一道響雷極近地劈下,近得仿佛是擦著鳳零鼻尖而過,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剛剛的雷可能劈壞了變壓器。

這道雷只是個開端,接下來雷聲愈發狂躁,似要將人耳膜震裂,再把巨響炸入腦中,一條條雪芒在高樓四周落下,準備給逆天而行的生物降下天譴。

到齊了,鳳零默念,看一眼身後越發耀眼的光球,擡手布下防禦陣法,直接破空遁入雲層。

“天君、聖母、仙子,且慢。”鳳零喚道。

並不曾見過面前的女子,辛環天君應聲問詢,“來著何人?”

“棲梧谷鳳零,”想起現在用的不是自己模樣,鳳零自報名號,也不恢覆真身,只放出一身氣勢,規則之力鋪陳開來。

感受到道法威壓,三人齊齊叫道,“天尊!”

“不知天尊在此,有失遠迎,還望天尊恕罪,”菡芝仙拱手道。

現今三界隔離,文化傳播都有延遲,短則數月,長則千百年,見對方用的還是文縐縐的古白話,鳳零估計人界的現代白話還沒來得及推廣到上界,在心裏調整了下用語習慣,收起威壓,開口道,“仙子多禮了,適才以道義示身份,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三人齊說不敢當,盡管他們懷疑對方是懶得恢覆真身,但是鳳零何等身份,他們又怵他,便是知道誰又敢說破。

再者,人能記得這茬,還給了理由,這般禮遇,回去在太師面前說起來也有十分顏面。

金靈聖母趕忙上前一步問道,“不知天尊緣何在此?”

鳳零回道,“吾下界歷緣,收了兩只小寵,煩諸位饒恕則個。”

聞此,菡芝仙恭維道:“這兩只小妖倒是好福氣。”

“天尊,以吾愚見,雷還是當劈,劫雷至陽至剛,可盡去一身妖邪陰氣,於修煉大有裨益。”辛天君略一思忖,諫言道,金光聖母亦點頭稱是。

鳳零對凡間妖怪了解不多,不便妄言,“多謝天君指教,輕重還勞天君聖母拿捏,不死便可。”

不死便可,言下之意,只要不死,能劈到什麽程度是什麽程度。

九道銷骨融髓的劫雷接連劈下,最後恰恰卡在它們即將咽氣的臨界點停歇,暴雨亦隨之從天幕傾瀉而下。

一一謝過眾人,鳳零也不多留,直接破空返往客廳。

送走鳳零,金光聖母悄悄松了口氣,擦了一把冷汗,說,“我現在也還是怕天尊,百十年沒用古白話,也不知道有沒有用錯詞。”

菡芝仙也道,“周天萬界,凡是經過量劫的就沒有不懼他的吧,明明長得那麽好看。”

客廳裏還殘留著尚未來得及散去的焦糊味,兩個半死不活的少年蜷曲著躺在淺米色地毯上,少年渾身上下不著一絲衣物,只裹了一層黢黑焦殼,襯著淺色的地面,看起來有些紮眼。

鳳零在心裏默默嫌棄了下兩團人形煤炭的煞風景,回屋取了條和地毯同色的床單,用靈力托著蓋上去,然後才慢悠悠窩進沙發裏,打開微信,拍張現場照片發給許次紓,示意對方已經沒事了。

鳳棲於嶺:[圖片]

鳳棲於嶺:結束了。

許次紓回信息很快,明顯是一直在等消息。

千枝次第抒:臥槽?死人了?

千枝次第抒:發生什麽事了?

千枝次第抒:小喬你別慌!

……

千枝次第抒:我這就過去!

消息一條緊隨一條不斷刷出。

怎麽回事?

面對突如其來的關心,鳳零還在犯懵,慢吞吞對著虛擬界面打字,那邊電話就過來了。

“小喬,別怕,我已經在路上了。”許次紓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喘,隱約還可以聽見汽車啟動的背景音。

兩人簡單一交流,鳳零才明白許次紓為何會反應那麽強烈。

照片裏三花跟黃眉柳鶯被白色床單整個蓋住一動不動躺屍的樣子,看起來特別像太平間的遺體,再加上鳳零“結束了”的模棱兩可用詞,讓許次紓產生“搶救無效,人已經去了”的錯覺。

誤會澄清,鳳零掛斷電話,繼續屈膝半臥在沙發裏安靜聽著急雨敲窗,等候二人醒來。

三花和黃眉柳鶯恢覆意識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淩晨。

驟雨初歇,空氣裏浸潤著塵土沾水的濕意,聞起來微微泛腥。

一高一矮兩節黑煤幾乎同時坐起來。

“我好像看見過世的奶奶在橋上招呼我喝湯了,”矮一點的煤球開口,聲音裏滿是恍惚,“男神爸爸,我已經死了嗎?”

看著身上的白床單,小煤球黑乎乎的爪子緊緊攥住邊沿,冷翡翠似的綠眼睛迅速被淚水泅濕。

“為什麽這樣想?”鳳零問道。

擡爪擦擦眼淚將炭粉摸得更加均勻,三花抽咽了一下,回答道,“當年奶奶被擡出去的時候身上就蓋著這種白被單,大家都說她沒了,再也回不來了。”

“……”我真不知道人界有這習慣,只是為了搭配地毯顏色才拿的白色。

不打算繼續糾結這個話題,鳳零很幹脆地把兩只還在神游的毛團子打發走,“下次給你們換花的,現在去洗個澡先。”

剛化形的二人還不能很好適應道體形態,需要彼此攙扶著才能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水聲響起,半晌後覆又消失。

衛生間裏傳來三花的喊聲,“男神爸爸,沒有衣服怎麽辦?”

“有毛的不都會用毛變衣服麽?”

靜默片刻,三花的聲音帶著哭腔從門縫裏委委屈屈地擠出,顫顫巍巍地飄往客廳,“變……變不出來。”

“……”這個他也不會,本體連形態都沒怎麽學?

略作思忖,鳳零將神識在空間裏掃了一圈,不出意外地找到個裝衣物的小箱子,上面還有鳳離的手書的字條“給零兒未來小弟的衣物”,箱子裏裝的是棲梧谷的制式服裝。

回到鳳零面前時,兩人已收拾幹凈,貼身穿著一領暗織梧葉紋青衫,外面罩了層素白紗衣,濕發披散,跣足而立。

將平板放在茶幾上推過去,鳳零說道,“今天暫且這樣,現代人類衣服你們用我賬號自己網上訂。”

沒有接平板,二人一撩衣擺齊齊跪下,念著不知從哪裏聽來的臺詞,“謝大大(吾王)點化之恩,從今唯大大(吾王)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像並沒有需要你們這麽拼命的地方。”他只是想養寵物而已,沒想過要對方做什麽。

然而他剛一說完,就見兩小只眼中滿是遮掩不住的失落,像是新婚剛入門就因為沒用收到休書的可憐小媳婦兒。

這是個什麽比喻?最近小說看多了?

甩去腦中奇怪的形象,鳳零只好又加了句:“不過一應家事還是要麻煩你們,我比較容易忘也不太擅長這些。”

聽到這裏,被婆婆認可的三花和黃眉柳鶯幾乎瞬間恢覆了神采,深深拜服下身,叩首說,“往後但憑差使,還望大大(吾王)賜名。”

……

忘了,三花、黃眉柳鶯的叫習慣了,都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名字。

鳳零有些歉然,掩嘴假咳一聲,問道:“起來吧,以前可有名字?”

“奶奶叫我三花。”

“都是身份證上的假名,現在的假名為沈泉。”

兩人只是直起上半身,依舊保持跪姿,青衫下擺微敞,露出裏面月白垮褲。

指尖在手環上磨蹭,鳳零建議道,“現在要個身份證挺不容易的,小雀不如就沿用沈泉之名?”

想到自己往後都要背著二營長的外號,黃眉柳鶯覺得他還可以再搶救一下,“其實有大妖專門代辦|證件。”

“我此番下界是尋緣歷紅塵,並不想和修士一眾相交太多,不然總感覺日常會變的很麻煩。”無論塵間緣劫,鳳零只希望人界生活越低調普通越好。

因緣這種東西,牽扯太多就算不清了。

“沈泉謝吾王賜名,”見自家大大有些苦惱的樣子,沈泉不再堅持,雙手貼額伏地拜謝。

稍加思量,鳳零又對三花道,“我記著你是黑戶,便沿襲喬姓,可否?她是我在人界皆的第一個緣,以後你們也會遇到她的轉世。”

“可以噠~”不論姓啥,能被賜名,就表示自己正式得到認可,三花興奮得把尾音拉的老長,翠眸中似有星芒閃爍,讓人不禁猜測,今夜星月無光,是不是因為光華都被這雙眼睛奪去了。

姓有了,名怎麽辦?

喬三花?喬花花?喬三?

好像哪一個都是上了學就會怨父母取名不走心的類型。

取名廢坐在沙發上,看著屈膝跪坐,滿臉期待的乖巧少年,忽然對自己的文化素養產生了懷疑,幾千個漢字他竟然拼不出來一個人的名。

如果厲沐楓在就好了,可惜不上游戲沒法聯系。

要不找許次紓?剛好因為他和茶葉才認識這只毛團的。

茶葉……

幹脆以茶為名?

腦中閃過一串茶葉的名號,好像還真有幾個合適的。心中意動,鳳零征詢,“你我以茶結緣,三花取花字,名流華,可否?”

“喬流華謝大大賜名,”繼沈泉之後流華也拜服在地。

二人起身後,本來準備來個擊掌相慶,但是剛渡完雷劫的人,元氣有損,哪裏經得起一拍,雙雙跌坐回地面。

“這不科學,”雙手撐在絨毯上,沈泉一臉理想破滅的表情,“小說裏面,經過化形雷劫淬體,都會滿血滿藍覆原,附帶戰力大增的。”

“你也知道那是小說,不要對虛擬的東西太當真,”鳳零安慰面前這對哪裏跌倒就在哪裏坐一會的少年道。

九轉雷劫確實能讓他們增進修為,提高戰力,但至少不是現在,他們還需要避開生人,靜養七日才能恢覆元氣穩固道體。這也是他之前為什麽會辭謝許次紓來幫忙的好意。

“那,我還要這樣多久啊?弱爆了,”沈泉蔫得像是田地裏經了霜的小白菜。

“一周,”雖然一周後,增長修為的你們依然是弱爆了。

視線在兩人臉上掃過,鳳零蹙眉開口,“還記得棲梧谷家規第三條麽?”

“顏值即是正義!”顏控流華搶著回答,這一條他記得最清。

凝了一個水鏡放在二人面前,某外貌協會成員點評道,“先說沈泉,這眉毛斜飛的是不是有些失敗?人家4萬小夥都比你這個看起來正常。”

“還有嘴也太尖了,你以為自己是雷震子還是孫悟空,道體還這麽留戀原型,你化形是為了長手方便翻電子書?”

“然後是流華,兔唇是怎麽回事?”

“我知道你有些仿照我的長相化形,但是能不能不要只有唇色淡這一點像?低配也不能只有缺點學到了,我是因為沒血,才這麽淡。”

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鳳零有些不適應地緩了緩,才繼續總結,“趁這一周道體尚未穩固,你們多參考參考網上的美人圖調整。”

原本對著水鏡一副生無可戀小模樣的兩只,聽到還有希望,秒速恢覆,甚至自帶了春暖花開背景。

“大大,大大,我可以變高麽?我道體比二營長矮才是不科學。”盤腿坐在地上,流華雙手抓著腳腕,笑得一臉期待。

“其實,我覺得我們的存在就很不符合科學定義,”不科學的東西去在意科學,這是什麽流行麽?

一手托著下巴,鳳零認真思考流華的問題,“不過,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為你在貓裏面身量比較小?”

確實在貓裏面偏矮的某三花,只想說膝蓋好疼,但是中了一箭也不妨礙他甩給旁邊捂著嘴賤兮兮偷笑的少年一個白眼。

看著一對變臉速度堪比六月天氣的毛孩子,鳳零忍不住猜測,他倆的存在是不是為了彌補他空缺的那些表情。

還有,這兩只的變臉技能,到底是物以類聚,還是互相同化?

作者有話要說:

花:爸,你用靈力托著被單是嫌棄麽?

鳳:小孩子不需要知道太多實情

肝不動一天一更了,再次佩服日更大神,

改了一點細節,跟後面更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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