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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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謝眺快中午才起得來床,起身時感覺整個腰酸得快折了一樣。酸痛一陣陣的,他就不由想起昨晚的荒唐。齊衡之這天也還是在家,一大早處理完郵件後就去看謝眺,見他醒了,端了杯熱牛奶給他。

謝眺不大敢看他,低垂著眼臉還微紅,他就偏要去吻謝眺,直把他弄得面紅耳赤,把整杯牛奶都喝下去了才算完。喝完了奶謝眺整個人像小孩子一樣,懶乎乎地還躲在被窩裏,問他:“你今天……怎麽還在家裏。”

“今天我也陪你,帶你去我學校看看。”

學校?

“對,我和我父母的學校,伊登公學。”

他們踏進芳草遍地的伊登公學時,謝眺覺得這簡直是一個宮殿。

這是一座古老的學府,始建於1755年。是俄國最著名的貴族大學,這所學校以“培英培優”、“紳士文化”聞名世界,也素以軍事化的嚴格管理著稱,學生成績大都優異,被公認俄國第一學府,這個國度最優秀人才的搖籃。

有一個說法是,看一個大學是不是有名,要看他有沒有一個大大的草坪。這句話雖然是笑談,但世界上幾個著名的大學都有為人稱道的大草坪,比如牛津大學,謝眺自己也很喜歡這種設計,所以當他踏進正門正對著的草地此刻鋪滿了雪,還有好玩的學生,路上有不少學生,三五成群,邊走邊聊天,洋溢一派青春氣息。

齊衡之一路走,一路護著謝眺,走到小道上,一個背著雙肩包的男孩將一頁傳單遞給謝眺。

齊衡之向那位傳教的男孩微點了點頭,接過傳單,對謝眺說:“你知道這是一所東正教的宗教學校,雖然改革之後課程的設計上已經與宗教沒有多大關系了,但每個月還是會定期開放教堂讓學生禮拜。有時候還會有一些活動。就像這種傳單。”

謝眺接過這張床單:“天主愛所有人,但誰尋找他,他就更愛誰”(阿托斯聖山的聖成德者西盧安《作品集》 9.8)”

“而且我們學校旁邊就是一個公墓。很多學生喜歡去,我本科的時候也喜歡去。”

“很有趣,很特別。”他正想順著這個話題,說說自己的大學:“我…”

他還有什麽大學可言?

謝眺話語一滯,齊衡之對謝眺的感覺越來越敏感,他轉過頭來探究地看齊衡之,只聽他說:“我也快有大學了,等有了講給你聽。”

齊衡之怕他想多,拉著他的手:“好,我聽著呢。”

他們拐過一條綠蔭小道,走到一派建築,看起來像是有些年代的小樓,齊衡之給謝眺解釋:“這是各個學院的圖書館,我們有一個大圖書館,每個學院還有自己的藏書,有一些因為年代久遠還是孤本,價值非常高。”

“到了”

“我帶你看個東西。”

謝眺由齊衡之拉著手,走進了一個小樓,應該是某個學院的圖書館,大堂大大的吊燈莊嚴肅穆,齊衡之帶著他拐進了一個陳列室,有些像學院的歷史陳列館,按照時間線陳列著重大事件和優秀學生。齊衡之在89年優秀畢業生合照那個櫃子前停下,在那張大合照中找了一番,才指著一個女學生和一個男學生跟謝眺說:“找到了,這是我爸爸和我媽媽。”

真像啊,才一眼,謝眺就感慨道。

齊衡之的眉眼修長,眉毛長得極有英氣,劍鞘似的,讓他整個五官英氣逼人。一雙鳳眼也修長有神,眼角有一點點細紋,露出笑模樣的時候眼角的小小細紋也顯露出來,給他添了一絲煙火氣。

他的長相很硬朗,不茍言笑時有超乎他年齡的威嚴,謝眺覺得唯一拆他臺的就是他的唇了,天生有好看的玫瑰色,薄薄的形狀如櫻花的花瓣柔軟,人們都說薄唇多薄情,謝眺卻覺得不是,這樣的唇配上齊衡之幹凈利索的下巴,好看極了。

而看到合照中的嬰祺,謝眺才知道齊家兄妹的氣質來自於誰,在齊衡之的描述和他自己的想象中,這位早逝的太太可能更偏向一個柔弱多病的形象,但不是。照片中當時二十出頭的嬰祺年輕有活力,如同這個年紀大多數的少女般,臉上洋溢著青春的快樂和驕傲。一雙杏眼亮得有神。

齊修敏的氣質則更加柔和一些,合照中也穿著公學的禮服,胸前配倒著伊登傳統的獅子校徽,長身而立,臉上滿是溫柔笑意。齊家兄弟的眉眼則更像他。

“我媽媽是他們那時候的風雲人物。”

謝眺看向齊衡之,此刻的他說起母親,眼中滿是眷戀。

嬰祺確實是,將軍的女兒,她又是很高的成績錄取進來的,所以什麽優秀學生表彰,講座,經常會邀請他。收到的舞會請柬謝絕都寫不完,還有那一籮筐一籮筐的情書。好想像她這樣貌美又聰慧還帶有一些傳奇色彩的女孩子,在這種年紀常會碰到的煩惱吧。

“我爸爸曾說過,媽媽當時說得最多的話 ‘請你適可而止’”

“可是我爸爸告訴我,我媽媽就是對他青眼有加,雖然青眼有加還是很難追啊,他就堅持著跟我媽媽加同一個社團,修一樣的課程,費了不少勁把我媽媽追到手,已經是二年級了。”

“我媽媽喜歡各種樹葉,他就跑遍了整個俄國,給我媽媽做了一本冊子,都是他自己做的事樹葉標本,幾百種樣本,一片片葉子都是他自己摘的撿的,再處理成標本。”

“我媽媽加了文學社,社區裏面每個星期交流詩歌,每個人有一本冊子,團員間互相交流作業,我爸爸每天都絞盡腦汁,學那些文學的東西。寫了不知道多少首情詩,我媽媽才回一首。”

謝眺看著照片,想著這對年輕的男女的相遇故事,只覺得溫馨。

“當時追我媽媽的人太多了,知道他選了我爸爸,好多都跌破眼鏡。”

“我的爸爸當時不過是普通的異鄉人,我們齊家也是在我爺爺和我爸爸的經營下才在北都立住腳。放在當時,我爸爸在我媽面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窮小子。”

“因為他們是相愛的。”

“從小我的父母感情一直就很好,帶著我們一起玩,恩恩愛愛,和對方結婚十幾年,升了幾個小孩,我羨慕他們的感情,我也期盼要有這樣的感情。”

齊衡之拉住謝眺的手。

“我其實帶你過來,不僅是想帶你看看我以前的學校,也想帶你看看我的爸媽。”

“我想在他們以前相愛的地方,在他們的照片前,告訴他們,我也有能帶過來見他們的人了。”

“……”謝眺不知道該回答齊衡之什麽,剛想開口時,卻虛張著嘴說不出話了。齊衡之也有些動情,聲音澀澀地只叫他的名字:“謝眺…謝眺…”

“可以嗎,謝眺….”

“齊衡之,我….”

他如何能……

可齊衡之看上去是那樣的傷感,眼眶都紅了,蓄滿了淚水。他不忍齊衡之傷感,他摟住齊衡之的背,哽咽,顫抖著,輕聲說出他的誓言:“我陪你…”

話語剛落,就被一個深吻堵住了呼吸。



謝眺自那日從伊登公學回來,心裏總想著齊家父母的事情。一會兒是齊衡之當時看著母親錄像流淚傷心的樣子,一會是在陳列室目光溫熱的樣子。翻來覆去走馬燈一樣的,攪得他心頭亂亂的。

他心疼齊衡之是真的。

這幾天齊衡之又開始忙碌了,他的生意好像在俄國的布局不小,需要有些應酬。另外是之前讀書期間結交了不少好友,見他閑下來,一個個地約他出去玩。謝眺一個人在家中倒也自在,偶爾陪陪老人家說話,其他時間就待在房間中或是看書。

這一天,他在嬰祺的小書房中看到一架鋼琴沒有蓋好,怕粘上灰塵,幫忙蓋上。在鋼琴上看到了嬰祺的單人照。

結果被老人家發現了,謝眺有些慌亂,老人家卻說沒事,“這是她的書房。”

“你會彈琴嗎?”

謝眺不是很會,向航會,在幻想樂園跟向航學了一兩首曲子,也是很一般的水平,他不好拒絕,磕磕盼盼地彈了半首夢中的婚禮。

不好意思地對伊戈爾笑笑。

“坐,輕松點。”

爺孫倆在嬰祺的書房坐下,閑聊幾句,也許是灑在他們的身上的陽光太過安逸,謝眺不知道怎麽地,終於將他一直以來的疑惑說了出來。

“您不介意我是男孩嗎?”

謝眺之前查過,俄國對同性戀並不是很寬容,他一度擔心過老人家不接受他和齊衡之的事情。

“愛是重要的事情,幸福也是。”

“我知道,你們很相愛。”老人家露出調皮的笑容,挑著眉狡黠地看著謝眺。“他是個特別的孩子,他的選擇我也很驚訝。”

“聽說你們昨天,去了伊登公學是嗎?”

“是的,他哭過在想念母親的時候。”

“嬰是個很好的小女孩。”伊戈爾陷入對女兒的回憶裏,臉上浮出驕傲的微笑。

“很體貼,面對自己想要的東西,愛情,很願意去接受挑戰。父母不能把孩子一輩子保護,我很高興她能自立勇敢。”

“謝謝你,陪著安德烈。”

“安德烈?”謝眺重覆著那個他不太確定的音節。

“他的名字,安德烈。”老爺子笑瞇瞇地看著謝眺,重覆著齊衡之的俄文名。

“能不能…我是說能不能整理一些嬰祺的東西,給齊衡之和他的兄妹作紀念?他們真的很想念母親。”

突然地,謝眺磕磕盼盼地說道,他今天太奇怪了,踏入嬰祺的書房開始,仿佛踏入了二十年前的回憶,不可抑制地想為思念母親的齊衡之做點什麽。

只是,他不太肯定伊戈爾能不能接受他翻動嬰祺的東西,畢竟這是一道血肉淋漓的傷疤,就算過去十七年,也不是能讓人輕易接受的事情。

許久,老爺爺才點點頭。

“你是個善良的孩子,要知道,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也要給我留個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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