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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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間, 自帶寬敞的陽臺。同樣是頭等艙, 與周洛熙住的那間只有一個狹小又不能直接打開窗子的房間相比, 簡直是天壤之別。

眼下已是深夜,窗外無限接近於黑色的深藍之中, 再激烈的浪濤都看不真切,然而狂風撕裂水面的呼嘯聲仍是令人無法忽視。

“真沒想到,周小姐竟然是這麽不識時務的人。”

虛偽的假笑令人作嘔, 周洛熙此時已經沒了同他虛與委蛇的興致, 踏進屋內便重新環視周圍, 發現平日裏總跟隨在尚善君左右的兩個年輕人, 都沒有出現這裏。她心下疑惑,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於隊。

於澤川並不同她搭話, 如同一個盡職盡責的保鏢, 紋絲不動。雙手持槍, 槍口對著周洛熙的後腦,相距不過一尺的距離。

周洛熙在心裏盤算了一下, 她此刻不管想動什麽手腳,動作再快也快不過子彈。

她咽了咽口水。試探著再次面向尚善君道:“先生, 是我一時糊塗,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呢?”

也不是真的抱著這種幻想, 不過是想拖延點時間而已,他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控制住於澤川,布下的謊言未必沒有漏洞,指不定哪一句話, 就會成為破解的關鍵。

尚善君搖了搖頭道:“我給你的機會已經夠多了。你這一回來香港目的不純。我還想著可以規勸你回心轉意,哪知這麽多天,你還是執迷不悟。”

似乎洞悉了周洛熙心內的小算盤,尚善君雖然不慌不忙,卻沒一句話涉及到關鍵問題“你剛才在外邊的舞廳裏的小動作我本也可以假作不知道,可既然已經盤算著要殺人,還是找了人來合謀害的。”他一指於澤川,“周小姐,你覺得我該原諒你嗎?”

周洛熙閉了嘴,顯然尚善君自覺已經被觸到了底線,縱然還看重她的能力,也不會繼續縱容她了。

“能不能讓我做個明白鬼?”

“據我所知,周小姐並不是個好奇心很強的人啊,而且人死如燈滅,這世上沒有鬼,周小姐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才對。”尚善君顯然不願意再多說。

果然他一直以來表現在自己面前的也不過都是偽裝而已。

事到如今,唯一還能討價還價的點只剩了一個。

周洛熙嘆了口氣,仿若徹底放棄了抵抗,低聲道:“既然如此,那給我留個全屍總行吧,我猜你也不想讓船上其他的人聽到槍聲。”

於澤川手裏的槍上,可並沒裝著□□。

尚善君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涼涼地道:“我之前死裏逃生的那次,就是跳海。也好,我是當真不忍心你的才華被埋沒,倘若你這次也可以大難不死,之前的舉動就一筆勾銷,我身邊就還有你一席之地,請了。”

如今風大浪也急,四周根本望不到陸地的蹤跡。而且這個時節,海水的溫度一定也是冰冷刺骨,若就這麽跳下去,可說是十死無生。

可不論怎麽說,這都是他難得的善心了。

周洛熙動作磨磨蹭蹭,已經側著身子將重心移出了陽臺的欄桿之外,卻還握著窗沿不肯撒手。轉頭望向仍是一臉無動於衷的於澤川,嘆了口氣道:“我辭職的事,報告還沒有交。如今這也算是因公殉職了,回去之後老局長要是還氣著,只能你替我挨罵了。”

說罷,周洛熙便松了手,不帶半分猶豫和留戀。纖細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二人的視線之中。

尚善君並沒靠近窗邊,他心裏清楚這船下的構造是如何,新建好的游輪側面只有嚴絲合縫的鐵板,並沒有什麽可以借力的地方,周洛熙不可能不落水。

現在他只需要再解決一個於澤川,便能高枕無憂了。

他可不認為這個人會一直被自己所控制,雖然身手好用,可一樣留不得。

他回身倒了杯酒,輕描淡寫地道:“現在該輪到你了。如果我是你,就會結束這失敗的一生。”

眼見於澤川皺起了眉頭,似乎在猶豫著,便繼續道:“父親去世,母親被自己大義滅親的愚蠢行為送進了監獄,青梅竹馬的鄰家姑娘被自己親手所殺,一直以為可以心意相通的戀人其實滿口謊言,早就已經背叛。活著沒什麽意思了,倒不如早日解脫的好,你說不是嗎?”

於澤川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卻還是點了點頭。

尚善君趁熱打鐵,繼續循循善誘:“你看這窗外廣闊無垠,在這裏結束自己的生命,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於澤川終於開了口,他沈聲道:“先生說的對。”

隨後,往前踏了一步。

酒已入喉,尚善君心道,興許自己也是可以直接去大陸發展的,卻發現於澤川在走到窗邊後,沒有往下跳,而是猛地轉身。

已經上了膛的槍口直指著自己,尚善君面上獨屬於勝利者的笑容掛不住了,一直以來完美無瑕的表情有如被重擊過的面具一般龜裂。

“怎麽可能?”

之前於澤川突然開門進來之後,他也被嚇了一跳。但隨即便反應了過來,而比他動作更快的則是身邊的兩個年輕侍從,他們雖然伸手不如於澤川,但憑著不怕死的勁頭,也能在短時間內與這位不速之客周旋。

而尚善君則借此機會,直接說起了當年的事。

同二人一開始所估計的不同,尚善君的能力要比想象中更加匪夷所思,同時有著一個前提條件:對方要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的能力,被自命為:信仰。

這並不是說,他可以讓別人如同膜拜神明一樣,無條件的信奉他的話,而是在交談中,只要讓他能找到一個契機,令地方相信了他,哪怕只有一句話,那麽接下來,所有順應這句話而延伸發散出來的一切描述,都可以令人深信不疑,將之混淆成自己的認知。

於澤川的身家背景,尚善君自然是清楚的,而在知曉了他在調查自己時,自然不會疏於對於澤川的防範。只不過鑒於他人在大陸,身份又十分特殊,倘若自己貿然行動,殺個人雖然容易,可於澤川死後定然會留下不少蛛絲馬跡,倘若叫別人因此咬上了自己,影響範圍越來越大,反而不美。

這一次,於澤川為了在自己離開香港之前解決這件事而急匆匆的親身前來,正好給了他一個絕妙的機會。

雖然賠上了一個他十分想要拉攏的預知者,但是也沒有辦法。一個不能誠心為他所用的人,留在身邊也不過是個禍害。

反正,有了是錦上添花,沒有也無所謂。尚善君自認為韜光養晦了這麽多年,已經不太看重身外物了,萬事都不過於強求。

只不過他還是得承認,能夠淩駕於眾人之上的感覺過於美好,令他欲罷不能。

在三言兩語之間,他成功地讓於澤川相信了一個被編造出來的故事:

一切的幕後黑手其實是於澤川的父親自己,當年於老先生一手策劃了全部事件,與自己聯手來吞並其他合作夥伴的財產,赤/裸/裸地謀財害命。而後事情暴露,才成為了最後一個自殺者。而他的母親於太太,本就是知情者,挑起那次對於自己的追殺,不過是為了殺人滅口。

於澤川追查真相這麽多年,洞悉一切之後,選擇了大義滅親,將於太太繩之於法。在這之後之所以還會追到香港來,則是因為受了周洛熙的蒙蔽。

在這則的故事中,周洛熙乃是和吳若錦沆瀣一氣,打入警方內部的臥底。

一個經不起推敲的故事,三言兩語之間便說完了。細節用不著解釋,反正於澤川自己會腦補出一場好戲。

這樣錯漏百出的描述,早晚會被察覺出漏洞。按照他以往的經驗來看,在沒有得到別人提點的情況下,大約可以維持一周的時間。

已經足夠了。

剛才,他為了可以減少夜長夢多的可能性,多餘的話一句也沒有和周洛熙講過,實在不知道於澤川究竟是怎樣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清醒過來的。

如今面對著槍口,尚善君還想再說話,然而於澤川又向前踏了一步,冰冷的槍口直接抵在了他的額頭上。

“閉嘴,只要你說一個字我就直接送你上西天。”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切身面臨死亡的威脅,額角的冷汗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尚善君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喉頭動了動,知道於澤川不會再一次上當了,下意識地往側面的房間瞥了一眼。

那是方才已經被於澤川打暈了的兩個隨從所在的地方,可是如今自己想喚醒他們恐怕也不能夠了。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之後,他就面臨了和剛才周洛熙一樣尷尬的處境,連呼救都來不及,畢竟無論什麽行動都快不過子彈。

於澤川一手仍是舉著槍,另一手卻極粗暴的將人直接拽倒在床頭,用不知藏在哪裏的手銬將這人的雙手倒剪在背後,直接拷在了床頭那浮誇而華麗的雕花床頭柱上邊,又扯起了一條枕巾,將尚善君的嘴牢牢堵了起來。

他一言不發地將那兩個隨從所在的房間鎖死,隨後迅速地沖出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東北冷的晚上已經零下了,寫的時候瑟瑟發抖感同身受

下一章結局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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