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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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澤川原本以為, 在他見到周洛熙的時候, 她一定會是哭著的。

而事實上, 當他已經為了能盡快抵達而抄了近路,同時完全不顧違反了多少交通規則, 穿行了無數還未來得及建起紅綠燈的小路口之後,在周洛熙家附近的巷子口上,他見到了正倚著電線桿, 顯得單薄又蕭瑟的背影。

周洛熙被車燈的光亮晃得睜不開眼睛, 回頭見到是熟悉的車輛之後, 立刻便迎了過來, 多一步都不想在原地呆著。

如今正是晝夜溫差最大的季節,現在已是深夜, 她雖然已經換上了厚外套, 在冷風的眷顧之下仍然凍得雙手冰冷。

上了車之後, 她才長舒了一口氣,打了兩個噴嚏, 轉頭面帶歉意地對於澤川道:“果然,我今天還是要去你家借住一宿。早知道就不強行回來了, 到底還麻煩你跑這一趟。”

雖然有些憔悴,但是並沒有哭過得跡象。

於澤川在松了一口氣之餘, 也覺著有些尷尬。他自小沒接觸過那些都市異聞,自然也不知道有一種說法叫做言靈,否則他這說什麽應什麽的烏鴉嘴,恐怕要讓他自己後悔許久。

他眸子中毫不遮掩的擔憂之色, 周洛熙看到後,忙道:“我真的沒事,這種場景不是一般要債啊恐嚇啊什麽的常見的手段嘛,比起之前生死攸關的時刻,真是算不得什麽。”

她是膽小,不過這種還很容易理解的常規操作,姑且還在接受範圍之內,尤其是對方雖然很會烘托氣氛,但也沒給她造成什麽實質傷害。

在被那突然出現的鮮紅字跡嚇了一跳之後,她確實很快冷靜下來,這屋子很小,而且他進來的時候並沒有聞到什麽特別的氣味。所以那些字不是像恐怖故事裏一樣是用鮮血書寫而成,同樣也不是油漆。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塗料,不過對方應該不至於大費周章在裏頭下毒。她在確定了家中沒有其他危險的物品與人之後,甚至還繞過了地毯去裏邊給於澤川打了個電話,將這事情大致說了,這才又出了門去外邊等著。

雖說不至於害怕到崩潰,可是大晚上的一個人,同面對著布滿了整個天花板的的猙獰字跡相比,她還是寧可在外面吹冷風。

就算是從安全的角度考慮,塗料還沒有幹透,恐怕這動手的人才離開了沒多久。倘若再折返回來,窄小的空間內逃跑都不容易,反倒不如空曠的地方來的安全。

在給於隊打電話之前,她也不是沒想過去前任房東家借住一宿,不過相比較而言,還是找於隊更讓她放心。

當然了,她也不是神經質的懷疑每一個人,早在她徹底買下了這間房子之後,門鎖早就已經更換過了,前任房東沒有鑰匙,用常規方法肯定是打不開的。若是用特殊手段自窗戶進來的,那任何人都有機會動手。

與其說是不信任他們,倒不如說是怕自己如今身上的一身麻煩再牽扯到別人身上。

如果是於隊這種和自己半斤八兩的,就沒什麽心理負擔了。

等回了於澤川家中已然是後半夜,於隊不等她推辭,就大刀闊斧的把自己臥室裏所有的私人物品全都直接丟到了客廳沙發上。叫周洛熙今天先將就著睡一宿,明日再回去收拾生活用品過來。

周洛熙有些局促不安,於隊之前的話可是說準了,自己還真是找不到更好的安排。

“今天是時間太晚了也沒有辦法,我借助個一兩天就搬走,我現在手頭也寬裕了,去旅店開個房就行。既然出了這樣的事,新家的裝修我打算一切從簡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搬進去。”

這年頭住店還不算很貴,就是連著住上三五個月,她也還支付得起的。

哪知於澤川卻道:“那是你家,都被人出入的跟走城門一樣輕松,酒店每日都有保潔出入,你想想之前胡孝容那個案子,五星級酒店尚且不能幸免,你去住旅店?我不放心。”

其中的危險性,周洛熙自然也知道,可她就是不想寄住在於澤川家裏。實在是太不自在了。

她不說話,於澤川也沒有再勸,放任這小姑娘坐在床上,內心天人交戰。反正她最後一定會妥協的,畢竟除了這沒有更穩妥的選項了。

他離開片刻,之後搬了一套新的被褥過來,又給周洛熙熱了杯牛奶,:“明天肯定還有的忙,你別想太多,早點睡吧。”

周洛熙接過還微有些燙手的杯子,點了點頭笑道:“那好,你也早點休息。”

眼見著高大的背影離開後,周洛熙望著緊閉的臥室門,猶豫了片刻,並沒有起身去反鎖,而是直接關上了燈,縮進了被子裏。

周洛熙並沒把自己被恐嚇的事情,同幫於澤川的忙聯系在一起。她認為事情一定是出在自己當時給吳啟航的建議上。

她要吳啟航提防骨肉相殘,一定是正好擋了別人的路。

只不過這個想法,她並沒有直接同於澤川提起——因為那對兄弟相殘造成的血案之後,表面上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只有一個,就是吳若錦。

雖然他二人沒有什麽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結關系,畢竟也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周洛熙認為,在沒有證據之前,還是不要亂說話為好。

雖然心有餘悸,但她今日也是累得很了,又在夜風裏站了許久,此時臉頰發燙,有點發低燒,也來不及思考什麽,便昏昏沈沈的睡了。

與此同時,於澤川在外頭睡意全無,太也懶得去收拾東西,直接在沙發上騰出塊地方和衣躺下。

周洛熙當調查員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而據她所說,這預知能力也已經得到了好幾個月。這不早不晚的,偏偏就在她開始協助自己後,遭受到了這樣的恐嚇。

這恐怕並不是一個巧合。

於是這事就很耐人尋味了,他十幾年來一直沒停的追查當年的事,雖然中間大部分時間因為毫無線索,而不得不處於停滯狀態,只能在腦中不斷的設想些可能性,倘若有人一直在提防著被查起,那早就該對他下手了。

而現在有了周洛熙的幫助,但他的步調同以前也沒有什麽區別。

所以周洛熙被盯上,大概率不是從自己這邊被人察覺。可能成為誘因的,也只有昨日白天的時候,她去了吳家給吳啟航摸骨算命這一件事。

白天才進行的動作,晚上就得到了回饋,看來這次的對手性子很急。

又或者,他們已經在無意中接觸到了最關鍵的部分。

吳啟航其人城府很深,對誰都不信任,他找了人來給自己算命的事,一定會瞞著兩個兒子。當然了,吳家的宅院裏頭傭人不少,指不定哪一個就是誰的眼線。老頭子興許覺得旁人都不知道,實則已經與昭告天下沒什麽區別。

也不知道此人究竟是為了吳家,還是為了12年前的案子,然而殊途同歸,反正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起案子和當年一定有所聯系。

倘若不是當時的犯人再次出手,那麽如今的這個,便是知曉當年真相的模仿犯。

在竊喜於終於抓住了一絲線索之餘,他暗自打定主意,之後還是要更小心些,不能放周洛熙獨自涉險,哪怕只是看起來有一絲產生危險的可能性都不行。

第二天一早,二人卡著上班的時間來到局裏——卻是來走流程報警的。

雖然她自個兒就是警察,然而對於現場的取證和化驗仍然需要化驗科的同事來幫忙。

現場過於簡單,結果也很快就出來了。

首先財物都沒有丟失,這一點周洛熙昨晚就已經心內有數了。

那天棚上粘稠的塗料是廣告墻畫常用的丙烯塗料,無毒無味,色彩飽和度高。地上猶如血跡一般的腳印也如出一轍,想來是那人刻意留下的。

周洛熙苦中作樂地想,這人倒是還算厚道,讓她一開燈就能發現。倘若沒有這腳印,她累的要死頭也不擡,等睡覺躺在床上,再擡眼看到天花板上這些字,怕是要直接嚇暈過去。

這種計劃周密的犯罪,自然都是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那是如今市面上最常見不過的男式勞動布鞋。踩過的地方不參雜絲毫雜質,想來是他進了門之後特意換了新鞋才開始下一步行動的。就連鞋印的尺碼恐怕都做不得數。

而房間裏頭,采集了指紋,也只能查到屬於周洛熙和於澤川二人的。

在現場取證完畢之後,周洛熙跟同事們打過的招呼,就將那塊看起來頗有兇案現場feel的地毯直接丟了,同時去街邊找了站大崗的水泥工回來,打算刷墻。

“你還打算繼續住下去?”於澤川在一旁皺著眉,十分不理解她的舉動。

而周洛熙則是已經開始打包行李,手下動作不停,回他道:“屋子我自己暫時是不能住了,但也不能把這跟兇案現場一樣的東西都留著呀,先收拾利索了,之後等這次的風頭過去,還能往外租呢。”

後半句她沒說出來:我也不能一直住你家,回頭要是新房子沒裝洗完,拿出去租房子的錢,正好可以用這的租金填補上。

她今早起床去洗手間的時候,看到於澤川就躺在沙發上,還下了一跳,全程都小心翼翼怕吵醒了他。

等自己這股驚魂未定的勁兒過去,就搬出去,她想。

出了這樣的事情,局裏自然默認給他們兩個批了一天事假。下午帶著行李又回了於澤川家裏後,周洛熙便道:“於隊,我是不得已來借住,但實在不好意思霸占你的臥室,我一會兒還是收拾一下,住你之前說的那個儲物間吧。”

於澤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也行,不過儲物間的門不能在裏邊反鎖,你要真住在那裏,我晚上要是不小心走錯了,可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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