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VOL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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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4(4)

“我哥還沒有去看過你嗎?”婉琳誤以為塗塗傷心,是因為徐景弋很久沒去她那裏報到了:“我看我哥他瘦了好多,臉色不太好,你別擔心,他一定不是故意不去看你,他總喜歡把讓人擔心的事情藏起來,我想,他是害怕你知道了擔心他吧?就像我奶奶一樣,我哥怕老太太牽掛,才告訴她自己去了美國。”

塗塗默然不語。

“他總是這樣,想得很周到。”婉琳抓了一把大杏仁擱到她手上:“喏,為了騙老太太,他還準備這些特產,昨晚一起拿回來的,給老太太證明他真的才從美國回來。”

的確,總是那麽周到,一直很細心,把讓人擔心的事都自己扛下咽進自己肚子裏。

她以前就算知道這些,只是感觸沒有現在這麽深刻,而她現在才徹徹底底覺得難過起來。她低下頭去,聲音也很低:“我知道他去了療養院……身體有一點不太好。他醒了沒有,我想去看看他。”

“去看看他吧,但是估計又睡著了吧?我看他一直精神不高。”婉琳安慰她:“你放心吧,剛才還起來給親戚們打過招呼,大家都以為他要倒時差,放他回去休息了。”

謊話編的,真的是……順理成章。

月嫂抱著孩子過來,孩子要吃奶,婉琳哄著接過去。畢竟還不甚熟絡,有一點尷尬,塗塗起身打算道別,卻被婉琳攔住:“你不是外人,千萬別走,過會兒一起吃個飯,要不你先過去看看我哥。”

塗塗十分不好意思,卻也沒有推辭,自己退出去,走到徐景弋門前。

樓下是客人們亂哄哄的聊天聲,有一些吵鬧,她在走廊裏站著,擡起手卻遲遲沒有敲下。

他也許睡了,也許……她把臉貼在門上,才聽得到門裏面其實是有聲音的,有腳步聲,還有關門的聲音。她隱約猜測徐景弋大概醒了,在上衛生間。

她不想吵到他,卻又不知道要不要敲門,猶豫之間就聽到屋裏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再也沒有其他聲音了。

那個聲音幾乎把她的全身汗毛都立起來,幾乎讓一身的衣服撐離皮肉,她聽得心驚膽戰,想也沒想就把門扭開。

門是沒有落鎖的,她推門進去,果然看到徐景弋躺在地上。

她幾步撲過去,把他的頭抱起來擱在腿長,掐著他的人中喊他:“景弋……徐景弋,你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徐景弋被她喚的醒轉過來,全身無力的靠在她腿間,他十分虛弱,眼神分外迷離,看上去倒像是覺得自己在夢裏一樣。

她只好撫了一把他滿布水漬的額頭,那裏的溫度讓她心下稍安。

他也在這樣的動作裏徹底清醒,他動了動唇想說話,但卻沒說出口就被咳嗽嗆住。他在她懷裏悶咳了幾聲,已經確認並非做夢而是真實,於是艱難的仰起頭看了門一眼,喘息著告訴她:“先把門關上。”

她忍著眼淚點頭,把他放下,站起來關上門,回來的時候已經見他開始自己努力想要爬起來。

她急忙上去扶住他,勉強的把他扶起來讓他躺在床上,看他臉色實在蒼白,心疼地問:“要不要叫醫生?”

他已經躺下靠在枕上,聞言無力的笑笑,居然還有力氣逗她:“我就是醫生啊。”

可天底下哪有他這麽不註意自己身體的醫生,她氣不過,想給他一點臉色瞧瞧,於是板起臉空,起身去給他到了一杯水,再回來時候,他已經合上眼睛似乎睡著了。

他桌上有喝止咳藥擱下的小勺,她用小勺餵他喝了一點水。他心力耗盡,喝了兩匙才又虛弱的睜開眼睛,困頓乏力的看著她,神色昏昏然的說:“你別擔心,我沒事,只是……想睡一會兒。”

她又按了按他的額頭,確定並不發燒,心裏知道他受了那麽多天的罪,把自己身體裏的元氣都給消耗凈了,才會力氣衰竭暈倒在地上。她難過的想去握他那只瘦的越發欣長的手,卻對上次加重他痛苦的事有了陰影,很小心很小心的握上去,看他沒有什麽事,才籠起他的手,握在手心裏。

入手的冰冷和清離,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要掉下來。

他被她窩的心都融掉了,再也睡不著,有一點慌張的安慰她,聲音盡量的顯得有些氣力:“你別哭,我就是沒休息好,有一點暈。”

她點點頭,又聽到他問:“湯湯怎麽樣?”

她急忙說:“湯湯很好,炎癥的數值都降下來了,其他也都很好。

他聽著,唇角慢慢的向上挑起一個弧度,反手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那就好。”

她把臉埋在他手上,只能嗚咽著說:“你也要快點好起來……”

他切換著話題,有些不好意思:“一直騙你。”

是說的什麽?他騙她的多著去了。

他緩緩抽動手,讓她的臉擡起來:“沒告訴你這是我家。”

原來是只這件事。她搖搖頭:“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歡奶奶,奶奶也很喜歡我。”

他看了她片刻,嘆了一口氣,把她的手拉近自己懷裏:“塗塗,等湯湯好一些了,我們走吧,我們去國外生活,再不回來了。”

“去國外?”她有一點不理解,或許是人在意志消極的時候總能產生一些古怪的想法。但是他如果做出這樣的決定,她一定會服從。她忍不住出言安慰:“你先休息,休息好了再想這些。”

他有一些失落。

是啊,他怎麽能要求她一起去國外,她在這裏還有她習慣的生活。如果是這樣,那麽他們永遠都要面對聶子欽,永遠都有一個事情如鯁在喉,像個帶引爆的炸彈,讓他永遠不安。太傷心,每每想起來就無比的後悔,如果當初聽奶奶的勸告,放棄了仇恨做一個快樂的人,他們的結局會不會不是這樣?

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傷心的狠了,臉色不可逆轉的黯淡下去,精神漸衰,塗塗看他,他已經雙眼迷離,仍然還記得安慰她:“你別擔心,我睡一會兒,奶奶找我你記得叫我起來……”

他交待完這幾句便昏睡過去,塗塗一直在他身邊守著。

雖然是那樣說,但是他睡的深沈的時候不多,沒有人吵到他,一直任由到深夜才醒來。

塗塗已經不再了,屋裏開著落地燈,他坐起來,看到桌子上放了一杯飲料,像是鮮榨的果汁。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十分的溫甜,沁入喉嚨裏潤的幹燥的心肺很舒服,將水杯握在手裏,拿起水杯低下壓著的小紙條。

還是那個亂七八遭又有一點可愛的熟悉字跡,上面寫著:“我榨了梨汁,但是性寒你只能喝一杯不能貪杯哦,你可以喝的東西都在廚房:砂鍋裏是煮好的冰糖梨水,電飯煲裏是棗子粥,吃不下的話也要強迫自己吃一點,這樣才有體力快快好起來。我去上班了,吃飽了要給我來一個電話喲,親親你^3^”

這麽小的一張紙條,卻每一字一句都分外顫動人心。他把紙條小心的疊好,從抽屜裏拿出錢包,很仔細的夾進去。

起床,低血糖導致的頭暈讓他站起來的瞬間又坐回原處,撐著床頭櫃抵過那陣頭暈眼花,端起那杯梨汁慢慢都喝下去,癥狀立刻減緩。

心裏是暖的,下樓去喝粥,棗子已經被她切成了小片,棗香都融在粥裏了,軟軟糯糯的,簡直讓人停不下勺子來。他一氣兒喝了滿滿一碗才覺得撐得要命,掏出手機想編輯一條短信,突然聽到客廳裏有人走來,腳步聲蹣跚遲緩。

他已經很久沒有仔細聽祖母的腳步聲了,他詫異地發現,原來祖母也已經垂垂老去,她的腳步再也不如同當年那樣輕快,甚至有那種拖在地上沙沙的聲響,原來人老了竟然是這麽快的時間。

他心裏一緊,連忙站起來,離開餐桌去攙扶祖母。

祖母見到他溫和一笑,問他:“睡醒了?”

他笑笑點頭,有一些抱歉的吸吸鼻子:“太累了,時差沒倒過來。”

祖母也不介意,無意看了一眼他喝完的粥碗。

那個碗擱在桌上,祖母只是看了一眼,他便立刻警覺的端起空碗走到水池邊,用水沖洗刷碗,再把幹凈的碗放進櫃櫥裏。

他擦著手回來,老人直搖頭:“容與,你總是這個樣子,敏感的過頭。”

祖母記得,他小時候就是這樣,只因為有一次吃過飯沒有收拾桌子被爺爺批評,從此以後他吃完飯從來不敢把碗擱在桌上,總是立刻就收了刷好放起來,好顯得幹凈整潔。

永遠這樣敏感,別人的一點目光他都會理解錯,鞭策自己時時刻刻不落人口舌。

祖母在嘆息,他有一點不好意思,坐下去聽到祖母緩緩地說:“小兔子一直到晚上才走。”

他微微一笑,“哦”了一聲沒說什麽,祖母卻看著他,分分明的說:“她是從你的房間出來的,跟你呆在一起,從上午,一直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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