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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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為劍出世,洞庭君重傷。”

“九尾離開聖人莊,霽月繼任東海之主。”

“懷柏停留東海,助霽月防禦水族,平定內亂,那條蛟不再聽我們指使,被我斬殺,另立一條小蛟為王,命其牽制聖人莊。”

“然水族節節敗退,時間不多,動手吧。”

……

琢玉峰氣候與孤山六峰不同,為了煉器之便,峰主在琢玉峰設天地兩儀陣,山峰左邊沸海烈焰,右面雪花飄零。

琢玉峰主文君負手行在冰火之間,指尖紙鶴墜於火焰中,躥起火星,馬上化作星星點點的黑燼。

她合了合眸,輕輕一笑,轉身往黃鐘峰飛去。

葉雲心正在撫琴,眉目微垂,神情認真。她彈的是一首《鳳求凰》。

黃鐘峰主是草木所化,千百年才得以開竅,饒是如此,於情感上難免遲鈍一些。

她知道自己不足,細心向孤山中唯一結過契的小師妹請教,懷柏的話深深刻在她心裏——

“雲心師姐啊,你要知道把喜歡深埋在心是不成的,你得讓她知道你的喜歡,平日多說幾句情話,哎你不會說情話?那你不是個音修嗎?便給她彈彈曲子,什麽鳳求凰,長相思,她一定會高興的!”

待一曲終了,葉雲心擡起頭,見文君靜靜立在樹下,神情沈靜,看不出高興之色。

她一怔,有些忐忑地想,是我彈得不好聽嗎?

文君笑道:“你彈得好聽,我很喜歡。”

葉雲心想,是我說出來了嗎?

文君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身子湊近一點,聞見一段清香的草木芬芳。“你沒說出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文君笑容旖旎,柔聲道:“我們相交這麽多年,我一見你,就知道你在想什麽。”

葉雲心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她只是遲鈍,卻因不善表達情緒,看起來格外難以親近。

文君坐在她身旁,手攬住她的細腰,靠在她懷裏,輕聲說:“雲心,閉上眼睛,我有點東西想送你。”

葉雲心沒有多想,閉上了眸。

文君擡起頭,吻住了她淡色的唇,草木之香淡雅清冽,沁人心扉。她趁葉雲心張口時,將一物度入她的口中。

葉雲心眉頭輕蹙,眸裏閃過迷茫,問:“是什麽……”話語未落,身子一晃,軟軟地倒了下來、

文君將她接住,抱回房中,放在塌上。她彎下腰,凝視著葉雲心平靜的面容,許久後,嘆息一聲。

孤山之上,金雲如鱗,寧宵登上高樓,俯瞰六峰。

此樓名摘星,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是前掌門靜思之地。

雲海翻騰,孤峭的山峰自雲霧間露出頂,似出鞘利劍,貫通天地。

他擡頭,頭頂浮現淡淡祥光,孤山護山陣法運轉不休,發出柔和的光芒。

“你來了。”寧宵道。

文君笑著走至他身後,望了眼護山之陣,問:“既無外敵入侵,掌門師兄為何開啟此陣?”

寧宵反問:“雲心呢?”

琢玉峰主靦腆地笑了笑,“她睡著了。”

寧宵點點頭,“也好。”他往前一步,衣袖微拂,腳下湧現萬道金芒,符文閃爍,將文君圍在其中。

琢玉峰主瞇起眼睛,“師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寧宵回過身,盯著這張熟悉的臉,神情懨懨,聲音疲倦無比,“我本不願如此。”他合了合眸,再睜開時,眼中盡是決然,“我該喚你什麽?”

琢玉峰主不再偽裝,道:“陵陽。”

寧宵先是一怔,而後恍然,“也無怪你能遣動炎魔。”

與洞庭君齊名的陵陽君亦是上古大魔,這些年埋名孤山,真是委屈她了。

陵陽君皺眉,“你早就知道?”

寧宵道:“我在這裏等,等你、雲心或是景儀,你沒來之前,我並不知道潛伏在我們之中的魔到底是誰,”他露出苦笑,“我甚至在幻想,那魔不在我們幾人之間。”

陵陽君亦搖頭笑道:“原來引君入甕嗎?可是掌門師兄,如今丁師兄出走,小柏遠在東海,你憑什麽覺得自己能勝過我?就憑這點微不足道的陣法嗎?”

陵陽君揮揮長袖,魔氣包裹住她的身體,深黑的魔氣游走,金光漸黯。

“師兄,你太低看我了。”

寧宵問:“若你圖謀無華,三百年前,聖人莊逼近孤山,小柏重傷,風華未突破元嬰,為何你那時不出手,偏偏等到現在呢?”

陵陽君楞了一瞬,喃喃:“是啊,為何我那時不出手呢?”

·

東海之濱,海水碧藍,波濤如雪。

藍天之上,幾只白鳥悠悠飛過,和風萬裏。

佩玉走在沙灘上,腰懸無雙,眉頭緊鎖。

這些天師尊總是回避她……也許不能這麽說,聖人莊幾個長老不安分,懷柏忙著與霽月鎮壓他們,至於她與其他幾人,則被安排來海邊巡邏。

但佩玉卻敏銳地發覺一絲不對勁,師尊好像在刻意避開與自己相見,有時候她百忙中抽空去聖人莊一趟,總是見不到師尊。而且,一想到孤山,佩玉的心情愈發沈重。

道尊為何讓師兄師姐離開孤山?

佩玉幾次跟懷柏提及此事,她卻沒放在心裏,只說讓佩玉不用管,寧宵有自己的打算。

金色的沙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佩玉見到一個色彩斑斕的貝殼,彎腰撿起,眉目間露出一絲憂慮。她從懷中取出水雲螺,小聲喚:“師尊?”

懷柏清澈的聲音傳來,“哎。”

佩玉問:“你還忙嗎?”

懷柏幹笑幾聲,“還好還好。”

佩玉眼睛一亮,“我可以來找你嗎?”

“咳咳咳,”懷柏道:“你是在海岸巡邏吧,先忙自己的事吧,等我這邊好了,我去找你。”

佩玉蔫頭蔫腦地應了聲好,想再同她說下孤山之事,懷柏卻已經把水雲螺收回去了。

她心中有些沮喪,在海邊轉了一圈,隨手處理幾個不長眼的水妖,然後回到天璣城,出乎意料的是,已經有個人早早在小樓候著她。

伏雲珠神閑氣定地坐著,手裏握著一杯茶,嘆息道:“你們這兒為何連杯酒都沒有?”

餘尺素沒好氣地說:“大家都忙著巡海,哪有什麽功夫喝酒,倒是江城主真是悠閑,打架的時候不見你,打完你就跑出來了。”

伏雲珠輕笑,把茶放下,懶懶地靠在椅上,道:“趨利避害,這也是一種本事呀。”她的眼皮擡起,笑道:“喲,終於等到恩人了。”

佩玉站在門口,“你來做什麽?”

經方才餘尺素一說,她猛然想起,伏雲珠似乎是在水族來侵前不久便銷聲匿跡,當時意外相連,也無人註意她。佩玉思忖,難道她早知水族要來,特意帶那些凡人侍女避開?

“只是問一句話。”伏雲珠走到她身邊,湊近耳語道:“和洞庭君打為何不使用血霧呢?”

佩玉心中劇震,面色絲毫未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伏雲珠一直緊緊盯著她的臉,見她表情未變,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餘尺素踮著腳尖走近,想來偷聽,被佩玉冷冷一眼瞪回,乖乖離開房屋,還貼心地關上門。

伏雲珠笑容淡淡,不動聲色,輕聲道:“知道我為何要收楚小棠做侍女嗎?”

佩玉問:“關我何事?”

伏雲珠靜靜地看著她,面無表情,看不出悲喜。

“關你何事?”她扯了扯唇,自言自語道:“是啊,關你何事。”

屋內點著沈水香,青煙裊裊,香氣馥郁靡麗。

伏雲珠好似受不了這厚重的香,快步去推開窗,深吸一口氣,問了個奇怪的問題:“你喜歡兔子嗎?”

佩玉沒有說話。

於是伏雲珠又問:“你相信這世上有報應嗎?”她等了一會,依舊是一片靜默,便笑起來,“我想,總歸是有的吧。”

伏雲珠轉過身,繼續看著佩玉。

少女一身白衣,站在晦暗之處,依舊十分耀眼。白衣纖塵不染,幹凈又柔軟。

伏雲珠道:“彥村的那場血霧裏,死的都是你的仇人吧,神魂俱滅,一個不留。對了,楚小棠在那個時候看見一個黑衣毀容的女人,你猜她是誰?”

佩玉握緊無雙,又緩緩松開。

用鬼面具變化成鳴鸞的模樣是她失策,那時她並不知鳴鸞早在三百年前就來到這個世界,還惹來許多風波。

伏雲珠逼近,欺身過來,看著這雙刻在心中的眼睛,低聲問:“你相信報應嗎?”

佩玉秀眉輕蹙,垂下眸子,“信。”

伏雲珠淺笑:“我也信,姐姐。”

門外傳來一聲驚呼。

佩玉拉開門,餘尺素一臉震驚地站在原地,看看她,又偏頭看看伏雲珠。

伏雲珠揮手,“我先走了,恩人,我們改日再敘。”

餘尺素心中糾結,在門縫中看見的一幕讓她很是為難。

她也不是想偷窺,只是覺得伏雲珠有些可疑,又聯想到她對佩玉的暧昧態度,腦中不禁上演一出大戲——江渚是懷柏仙長,江渚喜歡佩玉,佩玉也喜歡江渚,可是剛剛江城主靠那麽近,佩玉為何沒有走開?

餘尺素小心翼翼地望了眼佩玉,語重心長道:“玉姐,你可不能腳踏兩條船啊!”

佩玉沒有理會,取出水雲螺,很想再聽聽那人的聲音,“師尊……”

·

陵陽君拂袖,“那有什麽重要?不必拖延時間……”她身形一頓,突然聽到一個極耳熟的聲音,不可思議地轉過身去——

“哎,崽崽,什麽事呀?”

懷柏朝寧宵和陵陽君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說話,“想我了嗎?我也想你呀,等我忙完就來找你,乖,我有點事,先這樣。”

陵陽君怔怔道:“你為何在此,東海的那個人是誰?”

“是誰?”懷柏把水雲螺收起,“為什麽不問問神奇的海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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