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聖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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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烏雲已散,陽光灑在海水之上,波光粼粼,一望無際。

海上刀劍紛飛,刀光與劍氣縱橫,海水揚起波浪,排雲直上。

洞庭君面色慘白,交手越發吃力。

她本是為有為劍而來,卻未曾想到雕像之中還藏有一道聖人的劍意,一時大意,便失先機。

本以為聖人莊值得一戰的也只有淵風,她哪裏能猜到這兩個孤山弟子,一個金丹,一個築基,竟能重創自己。

佩玉前世只霽月這麽一個朋友,卻被逼至斷臂的地步,早已是雙目猩紅,刀刀狠辣,毫不留情。

碧海藍天之上,幾只白鳥路過,被沖天而起的水柱嚇得撲棱亂飛。

懷柏與她配合,雲中銀光熠熠,快得幾乎看不到影。

劍影如風如雨,刀光似雪似霜。

洞庭君左支右絀,漸漸無力,眸光黯下,長袖揮舞,一道水龍朝懷柏沖來。

無雙快若閃電,直接斬斷龍首,佩玉在瞬息之間擋在了懷柏身前。

懷柏的唇往上揚了揚,踏著龍首躍起,雲中破水而至。

陽光照下,劍尖迸出一線銀光,而後從劍尖擴散至劍刃,白茫茫一片。

燦燦奪目,與日爭輝。

洞庭君聽到劍鳴之聲,如若昆山玉碎,鳳凰鳴叫,讓她的心神恍惚片刻。

雲中刺在胸口,無雙緊隨其後,一身藍衣被鮮血染紅。

洞庭君勾起一個蒼白的笑容,身體忽而化作緋色霧氣,隨風消逝而去。

懷柏把雲中收回鞘中,洞庭君用上古之術逃遁,此刻已在萬裏之外,再追下去毫無意義。

此術的代價必定巨大,不然她也不必被逼至絕路才施展。

“可惜了。”懷柏心中悵然,上古秘術大多失傳,若非如此,此刻便能將這個大魔斬於劍下,這讓她一逃,日後不知要滋生多少禍患。

佩玉暗自思量,如果能放出血霧,洞庭君還有機會逃離嗎?

她有些躍躍欲試,但血霧決計不能讓師尊看見,也只能得日後再與洞庭君單獨交手時再試,不知那時自己單打獨鬥,能否除掉這個大魔。這些魔的目的是四神器,想必會再和孤山對上,防患於未然並非壞事,何況還有霽月的一臂之仇。

懷柏道:“算了,回去吧,這時候她們應該解決了那幾條海鮮吧。”

佩玉點點頭。

……

東海畔,洞庭君遠去後,眾水族皆從暴躁易怒之中清醒過來。

八爪大王見有為出鞘,已萌生退意,身子往海中慢慢挪去。

蛟龍王有些猶豫,但恰逢此時,仙豚大王的罵聲又傳了過來——

“死長蟲!死孬種,有本事你來打老子呀,你過來呀!死長蟲,你怎麽不說話了?你死了嗎?”

蛟王氣得七竅生煙,大吼一聲,巨爪如山壓下。

一道凜冽又極具威嚴的劍氣斬下,有為劍帶著霽月一飛而起,穿過七星結界,以一去無還之勢向蛟王沖去,這一劍存聖人餘威,勢不可擋,似雷鳴滾滾,驚濤拍浪,眨眼便至。

大妖不如人生而有靈,卻勝在體魄強健,皮糙肉厚,蛟王修煉千年,銅筋鐵骨,然而只在剎那間,一聲痛鳴震撼天地,巨大的蛟爪被斬斷,掉入海中,血流如註,海面被鮮血染紅。

天之道,無為;人之道,有為。

聖人留下的劍便是如此,浩然正氣,一去無悔。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雖千萬人吾往矣。

這便是聖人的有為,當初他揮劍怒斬蒼天,劃破萬古寒夜,給人間帶來一線光明。如今霽月舍生成仁,自棄一臂,守護七城百姓。

正如淵風所言,有為之道,並無大小,只要有一腔孤勇、堅定信念,人人可為之。

狐妖眼含熱淚,當年初見淵風,是初聞道,而今生死磨礪,是為悟道。

聖人劍意掃過,蝦兵蟹將們嚇得棄甲丟盔,潰不成軍。

有為劍在妖潮中所向披靡,浩然劍氣橫掃千軍。霽月紅衣翩躚,所至之處,無妖敢擋,看上去就如一個極厲害的劍修。

游煙翠仰著頭,感慨:“師姐好厲害,第一次拿劍,竟能至如此地步。”

狐妖眼露欣慰,“以前她總說,飛過聖人雕像時,能感受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想必她早就是有為選中的主人。”

只是方才是聖人的最後一道考驗。

有為劍被禁錮百年,一朝飲血格外興奮,拖著霽月時而一沖而上,直上雲霄,時而往下俯沖,斬風破浪,興起時沖進妖群裏攪動風雨,玩得十分開心。

風馳電掣,耳邊只能聽見呼嘯的風聲,霽月緊握住劍柄,此刻是劍在駕馭她,而不是她在掌控劍。她心中叫苦不疊,抿了抿唇,面色蒼白,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暈劍。

待有為大逞神威,岸上妖物早成殘兵散勇,蛟王與八爪大王斷爪少鱗,傷痕累累,惜命地遁入海中。

只有一只巨大的海豚被倒吊著,還在大罵:“死長蟲!你上來咱們大戰三百回合啊!我才不怕你這條長蟲!”

霽月握住有為,腳步有些虛軟。

游煙翠趕緊上前扶住她,道:“師姐,你怎樣?受傷了嗎?”

霽月輕輕搖了搖頭,面色有些難看,“無礙,只是有點暈。”她偏過頭問狐妖,“師尊,如果暈劍,還能做劍修嗎?”有為在她手裏顫動,似乎是極不滿意這個說法。

狐妖表情凝滯,“暈……劍?也許,可以吧?”

眾人的視線都在霽月身上,無人註意,城墻底下陰影處,紫衣女子神情慘然。

柳環顧緊緊盯著斷臂,如墜冰窟,眼瞳泛紅,“這是報應嗎?”她輕輕笑起來,笑容猙獰,比哭還要難看,“這就是我作惡的報應嗎?”

她自己問自己。可就算是報應,也該是她這樣的人來承擔,憑什麽讓師姐失去手臂?天道不公!柳環顧渾身顫抖,眼睛酸澀,卻沒有淚再落下。

懷柏佩玉趕回,見妖族已經退軍,松一口氣。

容寄白替滄海抹幹凈臉上的血,見她們過來,跳過去喚:“師尊、師妹,你們沒受傷吧。”

懷柏笑:“區區一個魔,哪裏能傷到我們,是不是?佩玉。”

佩玉淺淺笑了下。

容寄白湊近懷柏,壓低了聲音,說:“那些妖不敢靠近滄海,我有些擔心……”

懷柏想了想,道:“不過是出於本能的畏懼,但它們不會察覺到的,放心,滄海若不變回真身,無人能察覺到她的身份。”

容寄白釋然笑道:“那就好。”

滄海低垂著頭,神色懨懨,雙手絞著衣角,並不怎麽開心。

容寄白問:“老四,水族都已經退了,你幹嘛還苦著一個臉?”

滄海咬了咬唇,擡起眸,望向懷柏,“師尊,我這樣是不是不好?如果我不袖手旁觀,也許就不會有這麽多犧牲了……”她眨眨眼睛,目光掠過受傷的修士,驚慌的百姓,最後停在霽月身上,眼中隱約有水光一掠而過。

懷柏斂去面色笑容,認真地看著她,“你想重新回到海中嗎?”

滄海道:“我不想,我想和你們永遠在一起,可是,”她的聲音很輕,“也許我不該逃避我的責任。”

懷柏拍了拍她的肩,指著染紅的海面,“這些水族為何如此仇視人類,你應當知道,三百年前,龍族以人為食,時不時帶領水族上岸征伐,生靈塗炭,情狀比現在要慘烈不少。”她頓了下,“我的意思是,你的出現也許會讓情況更好,但是你的消失也沒讓情況更壞,不必有心理負擔。”

容寄白也連連點頭,“是啊是啊,這又不是你的錯。”

滄海勾了下唇,笑容依舊沈重。也許和懷柏她們在一起生活太久,似她這樣冷血薄情的龍,竟也有為他人考慮的一日。

懷柏想了想,說:“你是天地間最後一條龍,身懷天道氣運,若現身難免會引起許多人的覬覦。海中水族也不會全部信服你,這條路也許比你預想中的要難上許多。滄海,”懷柏眼睛彎了彎,“無論你選擇什麽,做滄海還是做龍王,我們都會幫你,你記住,我們始終是一家人。”

滄海重重點了點頭。

仙豚大王仍在謾罵不休,尖利的聲音像長指甲劃過琉璃瓦。

懷柏走過去,用劍鞘在它身上一拍,“聒噪!”

仙豚大王一見她,馬上安靜,乖乖道:“仙長,你饒了我吧!”

“饒了你?”懷柏冷笑。

戰況已畢,眾人都圍了過來。

仙豚大王被他們看得怯怯,眨巴眨巴著眼,看上去十分無辜,“我是被逼的,我們和那條死長蟲和八爪魚不同,一直熱愛和平,在海上遇到溺水的人時,我們還會把他們送到海岸邊。”

游煙翠頷首,“我作證,這倒是真的。”

仙豚大王洋洋得意,“是的吧是的吧!自古以來,海豚都是人類的好友!”

懷柏問:“可若把你放了,你再被逼著來犯聖人莊一次怎麽辦?”

仙豚大王猶豫一會,說:“海裏四個大王,只有死長蟲一直覺得人類是死敵,八爪魚愛跟著湊熱鬧,老王八耳根子軟,我只是打不過它,不過你們剛剛把它的一個爪子砍掉,我就不用怕它了!你若是不信,便同我簽訂契約吧!我總不會害我的主人。”

懷柏連忙擺手,“我可不和你簽。”

守閑峰上的寵物已經夠多了,再加一條出口成章的海豚,不知會亂成什麽樣子,更何況後山水池早留給滄海,也再裝不下這麽一條大魚。

容寄白也說,“別看我,想當我靈寵,你還差遠了。”

仙豚大王深感屈辱,喊:“好歹我也是堂堂一方妖王!你們竟然這樣看不起我!”

霽月咳兩聲,“師妹,你要嗎?”

游煙翠在海上長大,對海豚頗有好感,大發善心,“你同我簽吧。”

仙豚大王忙道:“主人,我日後一定對你誓死效忠!忠心耿耿!”

游煙翠道:“你少說點話便可。”

碧海之上,一座龐大的島嶼緩緩往聖人莊移動。

近些後,眾人才發覺,那是一塊巨大的龜殼,龜殼在陽光下閃著烏黑的光澤。

蒼老的聲音自海底滾滾而來,“吾乃靈龜大王,爾等還不繳械投降!”它等了一會,沒有聽到回答,便從海水裏探出頭,見天上密密麻麻的修士,禦劍乘雲,頭頂佛光,全都靜靜地看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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