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老天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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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暖當真說得出做得到,顧南辰被押送到軍營的時候, 他也隨行, 但至始至終於暖都沒有見他。哪怕到了軍中, 他也沒有去看那個被他下了軟筋散, 周身提不起一點力氣只能被關在囚車裏的人。

“公子,喝口水吧。”營帳之中, 楊駿端著一杯水進來, 見於暖坐著發呆, 輕輕喚了一聲。

於暖怔楞的擡起頭, 那神情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亂,看的楊駿十分難受。其實他知道,於暖不想這麽對顧南辰, 他想勸一勸,但又不知該怎麽勸, 嘴笨一向是他的短處。

“顧文津是真的名不虛傳,老夫已快扛不住了。”嚴闕得知於暖來了, 忙進來, 一入內還沒看清人就先開口。

於暖放下水杯站起身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嚴闕看著他, 眉頭微擰, 脫口而出,“怎麽才幾日不見, 你就瘦的跟紙片人一樣?”

於暖看著他,並不理他這句話,只道:“傷亡如何?”

嚴闕揮揮手, 解下頭盔,即便是被奉為第一高手,他此刻也有些氣喘籲籲,身上還沾染著不少鮮血,“慘!南辰在行軍方便已頗具本事,不然不可能跟酆擎周旋這麽久,但這個顧文津絕對在南辰之上。怪不得邵承雍這般忌憚顧家,父子倆要是哪天真起兵造反,就沒他的皇帝做了。”

“太師莫急,凡事都有解決的法子。”於暖淡然的開口。

“快說什麽法子,皇上才拿住大權不久,顧文津這般猛攻,再這樣下去,怕是要攻進都城了。”說著,嚴闕又看了於暖一眼,“難道你想調動其他駐守軍?”

於暖搖了搖頭,“來不及的,並且魯國主力軍都在這兒,其他駐守軍趕來且不說助力到底大不大,光是那段時間就足夠顧文津再打您三百回合了。”

“那你想怎麽做?”嚴闕急道。

於暖垂了下眸,面上布滿陰影,連聲音都有些不真切的縹緲,“我給太師帶來了一個人質,下次再戰時把他帶上。”

嚴闕剛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但看於暖的神情才反應了過來,“人質?你不會是說南辰吧。”

於暖神色突的十分嚴肅,“不然呢。”

嚴闕在那日酆擎被除後便日夜兼程來了這兒,持虎符統帥三軍,對顧南辰弄出的那些事並不知道,他以為於暖關著顧南辰只是想出出氣,沒想到還真…

“這種事老夫還真是有些做不出來,南辰不管怎麽說也曾對老夫磕過三個頭,教過他一招半式,並且這種以人質的方式取勝,不光彩。”

於暖冷笑一聲,“戰場之上,能勝便是光彩。”

嚴闕聽後,一時不知如何說,好半晌才道:“你舍得?”

於暖驀的轉過身,聲音冷寒的道:“太師,軍機大事不容耽誤。”

這句話倒是真的提醒了嚴闕,顧文津咄咄相逼,確實顧不上光彩不光彩了。

“顧文津倒也是奇怪,知道自己的兒子在你手裏,還敢如此進攻,他是真以為你不會對他兒子怎麽樣麽。”嚴闕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讓於暖身體微顫,全身都像針紮一樣難受起來。

楊駿看著,悶聲道:“那起子人,就是拿著公子對顧公子的情誼,捏著他這個軟肋,才敢如此猖狂。”

“楊大哥!”於暖怒喝!

楊駿閉著嘴,心裏卻替於暖不服氣。

嚴闕看了他主仆一眼,擺了擺手,“行了,事到如今就只有這樣了。”

於暖點了點頭,又道:“堵上他的嘴,鎖住他的手,阻隔他任何可以傳遞消息的渠道。”

顧南辰知道他已經想辦法讓達瓦從嶺南進大渝,但其他人還不知道,他不能讓顧南辰洩露。

嚴闕瞧著,倒也覺得挺有道理,“老夫馬上去辦。”

“楊大哥,你去修書一封,告訴荊如,讓他在伊圖找個懂觀測天向之人,測一測哪天會起一陣東南風。”

楊駿聽後,應聲而去,整個營帳便只剩於暖一個人。他或許是真的太瘦了,瘦的都有些支撐不住他的身體了,一下子跌倒在桌案旁,伸手抓住自己胸口處的衣裳,只覺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顧南辰全身無力的靠坐在囚車內,見嚴闕走來,略恭敬的喚了一聲,“師父。”

嚴闕擺擺手,“我如今與你大渝是敵對關系,你這聲師父老夫是受不起了,更何況當初老夫也只教了你那麽幾招罷了。”

顧南辰卻是笑道:“師父始終是師父。”

“即便你這麽說,老夫也得把你當人質,綁到戰前去,誰讓你父親逼得這麽狠。”

“你父親是真不管你死活,還是真篤定於暖不會傷害你,亦或是對你武功太自信?”嚴闕看著顧南辰現下的形容,一時疑惑,繼而探出手把住他的脈,擰眉道:“軟筋散?怪不得,這東西只要接觸到皮膚,進入毛孔便能中毒;可是這毒又不是無色無味,以你的警惕性,怎會察覺不到?”

顧南辰不應,只擡手捂著胸襟裏放著的那雕著蓮花的翠玉。

“怪不得你爹對你這麽自信,想來要不是因為你的‘大意’,你現在也不會坐在囚車裏了。”嚴闕笑著道。

“師父,我想見暖暖。”

嚴闕負手看著他,道:“南辰,你這話說的不是時候,且不說他見不見你,就現在而言,你的作用不是見他,而是擊退大渝對魯國的進攻!”話落,嚴闕一揮手,便有士兵上前打開囚車,把顧南辰按照於暖方才所說完全禁錮起來,連個手指都動不了。

“太師,太師,大渝,大渝又進攻了!”一將領忙慌慌的跑來稟報,嚴闕眉頭緊緊擰著,對顧南辰道:“跟你大渝結仇的是酆擎,不是皇上,你爹這般狠,也不知是為何!”說著,嚴闕對旁邊人吩咐道:“帶上他。”

營帳內,於暖仍舊穿著他那身紅衣,現下已是深秋,那衣裳雖是用上好的蜀錦制成,但瞧著仍舊十分單薄,加上於暖這些日子瘦的厲害,坐在那裏當真有種來一陣風都能把他吹走的感覺。

楊駿進來看到這幅景象,立刻拿過一旁掛著的大氅給他披上,並道:“公子,信已經傳出去了。”

於暖點點頭,聽見外面的號角聲,又道:“顧文津又進攻了?”

“是的。”

“看來他是覺得魯國沒了酆擎,現下是進攻的好時機,一舉拿下最容易。”說著,於暖雙眸黯淡了一下,覆又道:“太師照我說的做了?”

楊駿點頭。

“那就好,除非顧文津想看他兒子死,否則這一戰我們必勝。”

“公子,那接下來…”

於暖看著桌案上的地圖,擡手在那上頭輕輕的勾勒著,道:“昨日收到嚓布王子的消息,藥他們已經收到了,半個月之內便能進嶺南,即便藥不夠,但嶺南多得是香樟草,這個問題倒是也解了;伊圖那邊的毒煙也準備好了,雖不能致命,但要讓大軍止步不前也是能的,現下差的是東南風。”

楊駿說道:“伊圖國小,當年原本就打算靠四殿下的母親拿下大渝,這一敗等了這麽多年,這一回怕是要用上舉國之力。”

“所以,我們只要拖住顧文津就行,只要拖住顧文津,勝算就大。”於暖聲音愈發冰冷。

“可是,顧公子身上的軟筋散毒已經這麽多日了,那毒沒有解藥,到了時間自己就會解,但如果再中一次,就會大為傷身,緊接著武功全廢。”楊駿看著於暖,目光裏有些征詢的意味,想知道於暖到底準備怎麽對顧南辰。

“我不會這樣對公子的…”突然,於暖輕聲的說。

楊駿聽著,恍惚間像是看到了那個在顧南辰面前溫和璀璨的於暖。

但於暖說完後就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忙振作了精神,神情又是一片邪魅冷戾,“斷他食水,人是鐵飯是鋼,這個法子比軟筋散有用。”

楊駿聽後,糾結了一下才應了聲“是”。

於暖沒有去前方觀戰,但聽回來的嚴闕說,一切果然如他所料,顧文津看到顧南辰被囚於軍前,臉色差的跟吃到屎了似得,他壓根兒也沒有想到顧南辰會成為階下囚。他大概還以為顧南辰在魯國絆住了於暖,只要於暖不興風作浪,攻破魯國指日可待。

但是,那個於暖竟然敢如此侮辱他的兒子。這一戰,嚴闕沒怎麽打便贏了。

“太師這兩夜要加派人手看著他,如果我沒猜錯,今夜就會有人闖入軍營救他。”見嚴闕凱旋,於暖徑直道。

“這不用你說老夫也知道。不過,依你看,這一場要何時才能決出個勝負?”嚴闕問道。

“半個月之內。”

“半個月?”嚴闕想了想,“說起來,從酆擎起,這一場仗竟打了有一年半年之久,你一來,竟半個月就能結束?”說著,嚴闕看於暖的眼神都下意識的有幾分戒備和忌憚,但等於暖回過頭看著他時,他又收起了戒備。

“老夫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大渝那些人都那麽想讓你死了。”

於暖皮笑肉不笑的聽著。

“你的確很可怕。”說著,嚴闕又嘆息道:“老夫雖不懂朝局不懂軍事,但從前行走江湖看得人倒是多,你啊,倒也很多時候身不由己吧。”

突然得到這樣的評價,於暖倒是有些微驚,但卻不甚在意道:“於暖只有一事相求。”

“知道,幫你攻打大渝。”嚴闕不等他說完,徑直道:“皇上已經答應了你,既然皇上都答應了,老夫還能說什麽。”

“多謝太師。”

嚴闕再說了些軍中事便告辭回了主營。

夜裏,於暖到底還是從營帳裏走了出來,顧南辰被關在囚車裏,並沒有在哪一營帳中,而就是這麽放在外頭,此刻他正將手臂搭在彎起來的膝蓋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若不近處去看,實在是看不出他面上的狼狽,即便就那麽坐在囚車裏,他也依然是氣勢不可擋的少將軍,是那個端整俊朗令人癡迷的瀟灑公子。尤其現下的他嘴角還輕輕勾著一絲微笑,那笑是於暖熟悉的顧南辰在他面前時,常常露出的微笑。

忽然之間,看到那抹微笑,於暖竟不敢走上前了。或許顧南辰此刻想起了以前那個於暖,而自己已不是了。

“暖暖~”顧南辰感覺到了於暖的視線,朝他的方向望去,然而於暖卻迅速隱藏起來。

走回自己的營帳,於暖輾轉難眠,他不明白,為什麽都到了這個時候,顧南辰叫著自己名字的時候,自己仍然會想要往他身上靠去。

外頭突然響起的打鬥聲,打破了於暖的出神。齊雲和尤笠來救顧南辰了。

於暖沒有出去,他早已讓嚴闕準備了埋伏,那兩人不會成功,果然外面吵吵鬧鬧打打殺殺的維持了半柱香之久,兩人也沒有得逞。

“我要見於暖,老子要見他!”尤笠氣不過大聲吼道。

楊駿推開營帳進來,還不等他稟報,於暖便道:“不見,也不必抓他們,趕走就是。”

“是!”

之後幾日,兩人都上演了同樣的戲碼,但沒有一次成功,而顧南辰身上的毒雖解了,但沒有吃喝,氣力微弱,也掙不開身上的束縛。

央州,官邸

顧文津神色嚴謹,雙方已經僵持了七八日了,這實在是行軍中的大忌。

“吩咐下去,整頓三軍,即刻進攻。”顧文津沈聲下令。

顧籌卻道:“可少將軍還在…”

“無妨,於暖不會殺南辰!”顧文津面色難看至極。

顧籌聽後,對這話有些不喜,卻不敢多言,只道:“可魯國皇帝和太師不一定不會…”

顧文津仍道:“有於暖在,南辰不會有事。兵貴神速,這拖了七八日,實在是大忌,照我吩咐的做!”

顧籌終不敢多言,領命而去。

“如何是好?”嚴太師看著於暖。

於暖卻閑適的道:“太師放心,一切準備就緒。”

嚴闕瞠目結舌,“你不是說要半月?”

於暖晃了晃手中的信紙,道:“達瓦和伊圖速度快。”

嚴闕看著,抽了抽嘴角,“還真是老天都要助你。”

大渝,隨安

“皇上,皇上!”

正在上朝的邵承雍聽到一陣疾呼,竟是顧文津派了人八百裏加急回隨安向他稟報,來人沖進大殿,跪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達瓦從嶺南入大渝,避過瘴氣之險,已出嶺南,朝隨安而來;伊圖邊境被攻,裊裊毒煙借東南之風吹入城中,守城軍全口吐白沫,腹瀉不止,讓讓…讓伊圖有機可乘..還有,還有魯國已拿下央州…”

邵承雍怒火滔天,拍案而起,“為何會如此!顧文津是廢物嗎?為何會守不住央州!”

來人喘著粗氣道:“於暖假意戰敗,引顧大將軍出城甚遠,後又派另一支軍隊借此偷襲央州,加上達瓦之事驟然爆出,大將軍心神一亂,被於暖破了陣法!”

邵承雍怒的將桌案上的茶杯摔倒在地。

邵凜忻瞧見,忙道:“父皇莫急,嶺南往前三百裏是肅州,那裏還有裴瓊將軍戍守的五萬大軍可暫做抵擋…”

“擋住達瓦,讓顧文津立刻撤回來支援!央州丟了便丟了。”

“是!”

邵凜忻想到了什麽,忙問:“南辰呢?少將軍呢?”

“少將軍被於暖囚禁著。”

“他囚著南辰?他想做什麽,那個於暖想做什麽!”邵凜忻慌了,在他看來現在的於暖就跟瘋魔了沒什麽兩樣。就算他有委屈,就算他心中不忿,但古往今來,和他同樣遭遇的人多得是,那些人頂多想著刺殺皇帝,刺殺太子,但像於暖這樣合外國之力攻打自己國家的,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朕想起來了,那個於暖也不是沒有軟肋。”邵承雍忽然陰森森的說道。

邵凜忻和滿朝文武都看著他。

“凜忻,南辰把於沁藏在哪兒了?”

邵凜忻頓住。

當初顧南辰因為擔心於暖逃出嶺南到魯國一事,會讓邵承雍以隨安的於沁威脅他,便悄悄給他傳信,給他說了個地方,讓他把於沁藏起來了。

“太子,你要讓朕懷疑你對大渝的忠心嗎?”邵承雍陰惻惻的說。

邵凜忻忙道:“兒臣不敢。”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我終於寫到這裏啦,我自己覺得好難啊,耶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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