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撥開雲霧(三)

關燈
大將軍府因為顧南辰昏迷不醒上下慌亂,連極有自信的顧文津都不免有些著急。他自己下的手他自然知道輕重, 可顧南辰一直未醒, 著實令人驚駭。他把太醫院所有太醫都請了來, 卻不見效用。承瑤長公主幾乎日夜坐在床畔守著, 已累的睜不開眼,被顧文津命人強行扶下去休息。

“大將軍, 這裏有屬下, 您也去歇息一會兒吧。”顧籌看著滿眼血絲的顧文津, 如是勸道。

顧文津坐著不動, 面上的內疚之色掩藏不住。

“大將軍,魯國和皇上那邊您還要應對,長公主也需要您寬心, 您萬不可倒下了啊。”顧籌再勸了一下。

顧文津終於嘆了口氣,“好好伺候著, 南辰若醒了立刻通知我。”

“屬下知道。”

待顧文津下去休息後,顧籌正松一口氣, 邵凜忻卻又來了。

顧籌忍不住扶了下額。

“見過太...”

“到底怎麽回事, 這小子一直生龍活虎的, 踹一下就能這樣嗎。”收到消息, 邵凜忻火急火燎的趕了來,當看清床上的顧南辰一臉蒼白之色, 心下一緊,“南辰是怎麽回事?”這話問的是滿屋子的太醫。

太醫們擡起頭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哆哆嗦嗦的道:“顧公子似乎是郁結攻心, 又好似氣血凝滯,但脈象又有些傷了心脈,可...”

“到底嚴不嚴重!”邵凜忻怒喝一聲,不想跟這些人廢話。

幾個太醫對視一眼後方道:“只要顧公子能醒過來就是好的。”

邵凜忻緊張的手心冒汗,“那他什麽時候會醒?”

“這這個這個就...可能今明兩日,也可能一直這麽...”

“一群廢物!”邵凜忻怒不可遏,三兩步坐到床畔看著顧南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你這小子就作吧,如今把自己作進去了知道厲害了?”邵凜忻說著,眼圈發紅,“你知不知道母後因為你的事昨半夜高燒不斷,險些就...”說到這裏,邵凜忻深吸一口氣,“你要是真敢有個什麽事,我一定不放過你。”

“太子殿下。”顧籌恭敬的喚了一聲,“公子現在這樣您還是先去見大將軍商量下對策,聽說擎王知道此事,還懷疑大將軍故意讓公子裝病。”

“荒唐!”邵凜忻看著顧南辰蒼白的臉色和毫無血色的嘴唇,“這是能裝的嗎?”

顧籌不語。

“不過他這一倒確實讓人手忙腳亂...”邵凜忻深吸了口氣,“你好好守著南辰,我去見舅舅。”

“是。”顧籌送了邵凜忻出去,回來瞧著還在討論治療方案的太醫們,沈著臉道:“諸位,主屋旁邊的暖閣已經收拾出來了,你們去哪兒討論吧,別吵到公子。”

幾個太醫也知道顧南辰現下需要休息,便都一一應聲而去。

顧籌又找了些理由,把屋裏侍奉的奴才都遣了出去。

待看人都走了,才忙走過去在顧南辰腦後一陣摸索,最後把那根插在小腦處的銀針拔了出來。

這一拔,顧籌頓時又是松氣又是緊張的,直到顧南辰的手動了動,睫毛顫了顫,他才吐了口氣,抹了抹額頭上冒出的熱汗。

“公子?”

顧南辰緩緩的睜開了眼,偏頭瞧著顧籌,竟還露出個笑來,“要是再晚些,我怕是真要去見閻王了。”

顧籌黑著臉,扶他坐起來,“您真是,這樣的法子屬下早說冒險,您在拿命做賭註!”

顧南辰把顧籌手上的銀針拿過來,表情全不像自己做了件跟命開玩笑的事似得,語氣還有那麽幾分閑適:“又沒事,你那麽急做什麽。”

顧籌看他這樣子就來氣,想到前兒夜裏他如大將軍預料那般醒了過來,自己忙要去稟報,卻被他阻止不說,還硬讓自己在他身上來這麽一針,好讓自己陷入深度昏迷,且讓群醫束手無策,就為了制造個他醒不過來的假象!

“公子,長公主都急病了,還有大將軍也是,這幾日幾乎沒怎麽合眼。”顧籌用了些教訓的語氣。

顧南辰一把掀開被子,利落的下床,身形挺拔的往前走到桌子前,抱著茶壺就開喝,等喝的暢快了才道:“我自知對不起娘親,但我別無他法,更何況,是爹和皇舅逼我、安排我、算計我在先,我已經妥協了兩次,再一再二不再三,怪不了我出此下策。”

“您就不怕我出賣您。”顧籌一臉嚴肅的看著他,並提醒,“我可是大將軍的...”

“行了,別說這些廢話了,你可有照我吩咐去做?”顧南辰放下茶壺,打斷顧籌。

顧籌嘆了口氣,“放心,消息都散了出去,對外也只說是不小心走漏的,畢竟您這事太突然,大將軍沒來得及封口,現下整個隨安的百姓都知道您昏迷不醒,不知哪天就要去了。”

顧南辰點點頭,“如此就好,方便行事。”

“公子,您到底想做什麽?”

“酆擎做到這個份兒上,皇舅還是要讓我和他魯國聯姻,你知道是為什麽?”

顧籌搖頭。

“皇舅是想通過聯姻滅了魯國!”

顧籌一驚,“您的意思是,皇上利用您利用顧家?”

顧南辰冷哼一聲,看了眼屋外的太陽,“如果對象不是我的話,這法子倒也是可以,能滅了近年來待大渝氣焰囂張的魯國,本公子也求之不得。只可惜,我的人和身體都是暖暖的,斷不能讓別人玷汙了。”

顧籌聽著他最後句話裏的邏輯,無言反駁。

“對了,暖暖如何了?”顧南辰急切的問。

“於府的消息打探不到,不過從表象來看,於公子沒事,早上探子才來回報,他和於連一同去了文書院。”

“文書院?”顧南辰微驚。阿暖去文書院,還是和於連一起?

他記得於暖曾經跟他說過這個於連待他倒還不錯,只是那個於連向來在外鬼混,什麽時候對文書院感興趣了?於暖帶於沁甚至於楓去文書院,都沒有帶一個於連去讓他覺得驚訝。

“公子,哪裏不妥嗎?”顧籌不解。

“我的小羊向來謹慎...”顧南辰喃喃道,這一回的事想必酆擎和父親已經徹底把他視為眼中釘,他自己也知道這個處境,加上邵凜玥和於晉再威逼利誘一下,如今的他怕是已被迫和他們同坐一條船了。

“公子,您怎麽了?”顧籌見顧南辰突然頭暈撐在桌上,這才想起,顧南辰畢竟是被顧文津踢成內傷的人,這可是要靜養一兩月才會痊愈的傷。

“顧籌,我若再不快些,暖暖就要被他們吃的骨頭都不剩了!”顧南辰一臉狠戾,徒手將桌沿抓出五個深深的指印來。

“您到底想做什麽?”

顧南辰直起身來,“要做的事多著呢,首先我要知道於晉和邵凜玥到底是什麽關系。”

“?”顧籌不解。

“邵凜玥才多大,於晉來京都才多久?這結盟這麽鐵,委實奇怪。”

“您要怎麽查,就算懷疑,但他們二人看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顧南辰走到窗邊,看著藍天白雲,瞇著眼道:“伊圖那邊就快有消息傳回來了。”

顧籌一聽他這麽說,手心冒汗,忍不住有些怒氣,“公子,您在查伊圖?您知道這是皇上的死穴,您這麽做...”

“就是因為是死穴,所以邵凜玥才那般狂傲。”顧南辰冷聲道,“他以為沒人敢去查那個閉關鎖國的伊圖,沒人敢把當年伊圖的事再鬧得沸沸揚揚,可,我顧南辰是誰?”

看著顧南辰這副和往常一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顧籌徹底投降,只道:“當初屬下助您培養自己的人馬,不是讓您做這麽自掘墳墓的事。”

“不解開這個迷,許多事情就解釋不了。”話落,顧南辰猛然回過神來,繼而笑出了聲,直接把顧籌看懵了。

“我知道暖暖為什麽要去文書院了。”

顧籌:“?”

“顧籌,你派人告訴季閑,讓他務必配合暖暖。”

“季大人行事作風和季師傅一樣,怕是不肯做這樣的事。”

“我又沒讓他做什麽雞鳴狗盜之事,不過是請他幫忙清掉暖暖身邊的那個於連,省得他妨礙。這點兒小忙,他會幫的。”

顧籌無奈,點了點頭。

******

於暖和於連一同來了文書院,站在這個類似於國家圖書館的地方,於暖心裏都在思索一件事,他要如何做才能讓於連別時時刻刻都盯著他。如果時時刻刻盯著,他即便來文書院百次都無用。

“稀客啊。”一清朗的聲音響起,於暖順勢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白鶴儒袍,年齡在三十上下的雅氣男子正從樓上書閣向他們走來。

“季大人。”於暖向季閑拱手一禮,於連也跟著隨了個禮。

季閑直接無視了於連,只打量著於暖,“許久不見,你倒是長大了不少。”

於暖微微一笑。

“你都是要去魯國的人了,怎麽還想來文書院?況這文書院是要五品以上有官職在身之人才能來的,你無品無階,怕是不合規矩,出去。”

五品以上官職的人才能來?於暖詫異,有這個規定嗎?

“季大人,我是四殿下的伴讀,只是來替他尋些資料。”於暖順著季如海的話說。

“那這個人又算什麽?”季閑指了指於連。

“這是我大哥,隨我一處來的。”

“你有四殿下伴讀的名頭,要看什麽書找什麽資料我倒也能滿足,只是文書院不接閑人,你,出去。”季閑指著於連。

於連回道:“我也是四殿下指派來尋資料的。”

“我竟不知四殿下還有別的奴才?要麽你出去,要麽一起出去!”季閑絲毫不讓,一臉不耐煩。

於暖不說話,但顯然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於連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憑他平日裏如何放縱,在這裏也是有些不自在和底氣不足的。

“阿暖,不如我們先去問問殿下再....”

“大哥,我沒時間了。”於暖睨著於連,輕飄飄的說,率先邁步往裏走去,而於連便被季閑攔著硬是不讓進,到最後直接傳來侍衛將他轟了出去。

沒辦法,於連只得向邵凜玥稟報。

於暖回頭睨了一眼,緩緩吐了口氣,有些慶幸季閑輕而易舉的幫他解決了於連。

待於連走了,季閑才朝已經走到書院內層的於暖走去,“那些書和資料都分類規整好了,你要什麽可直接告訴我,我找給你就是。”

“不必勞煩大人,於暖自己可以。”

季閑看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轉身出去了,只是離去之際有意將內層的下屬都喚了出去,給於暖留了一個空間。

隨著分類的名錄,於暖很快找到了放各國文獻資料的那一個書櫃。那裏的書堆得太多,每一國的資料占了整整一層。

於暖擰著眉頭細細找起來,一個時辰之後,他才從那多如山丘的書籍資料中找到了伊圖。

幸好找到了,不然於暖都要懷疑沒有了。實在是這本書太不起眼,被夾在重重書籍中間,若不用手和眼睛一起一本本的過,或者本就知道他放在哪兒的人,你根本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於暖松了口氣,將它拿了下來。然而這書記錄的只是伊圖各地州縣名稱的花名冊罷了。

怪不得它當年成了漏網之魚,從表面上看果真是一點價值都沒有。

但...

於暖曾經聽何長青說過,邵凜玥的母親景妃是在文書院附近被皇後帶人拿下的。

他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文書院離後宮可謂十萬八千裏,景妃不管做什麽也用不著到文書院來。

但,於暖想到自己穿越前曾經看過的一本書上寫過這樣一句話:永遠不要忽略你覺得任何奇怪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丁點兒,因為很多時候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那點兒奇怪。

於暖將那本起了多層灰的書拿起來一頁一頁的翻閱,這書有兩百零八頁,前頭兩百頁並無異樣,但翻到兩百零一頁時,一張卡在書頁最裏處,極容易被人忽略的小小的飛鴿信紙赫然夾在其中。

於暖將那小小的紙片拿下來,淡漠的看著那上頭書寫的娟秀文字:吾兄於晉,妹近安好,渝帝珍之愛之,望兄勿以妹為念,在江南好生為官,待時機成熟,你我兄妹自能團聚。

作者有話要說:  是了就是這樣,阿暖和邵凜玥是表兄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