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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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湖亭內傳來一陣動人的琴聲,於暖穿著絳紅輕衣正彈著手中的七弦古琴, 相貌已生的十分俊俏, 但不茍言笑時瞧著卻有幾分冷漠, 可一旦嘴角上揚, 露出一點淺笑,便好似冬雪遇春陽一般, 暖的如一道霞光。

此刻, 他正閉著眼, 一面撫琴, 一面揚起嘴角,口裏數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數到十,於暖笑著睜開了眼, 停下撫琴的動作,看著面前蓮花盛放的蓮湖, 道:“公子,你輸了。”

話落, 蓮湖裏還是沒有動靜, 於暖起身走到亭子邊查探, 旖旎艷麗的蓮湖依舊沒有動靜, 於暖擰了眉,加重了聲音, “公子?”

依舊沒有動靜。

“公子?”

還是沒有。

於暖有些急了,忙輕躍到湖中的小舟之上,看著四周, 喚道:“公子!”

這一下叫起來還是沒有動靜,於暖微微握了握拳,正要把嗓門兒再放大些,小舟卻一陣晃動,不多時,一個滿臉是泥,光著上半身的青年十分活躍的從水裏鉆了出來,雙臂還圈著一堆藕,雙手握著一條魚的看著於暖。

“暖暖,你瞧這魚,大不大?”

於暖看著顧南辰那張如上天恩賜一般的面容上全是淤泥,松口氣般,道:“大,不過你輸了,說好我數十聲你就能把藕拔上來的。”

顧南辰還在水裏,只半個身子露在小舟旁,聽於暖這麽說,道:“本公子是瞧見有一條魚游過去,忙著抓來給你吃,所以這個時候你就該數到二十。”

於暖絲毫不讓,“可你並未說看到魚了,我怎知要數到二十?”

顧南辰將蓮藕和魚都丟進小舟裏,而後扒著小舟不上來,只仰頭看著於暖,“行吧行吧,我輸了。”

於暖瞧他一臉不樂意的樣子,笑道:“公子還輸不起了?”

顧南辰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輸不起,“嗯,非常輸不起,我原打算贏了讓你做件事的,如今是泡湯了。”

“這幾年,你讓我做的事,我哪件沒做?”於暖反問道。

顧南辰聽著這話,心裏美滋滋的,“倒也是,量你也不敢不做。”

“快上來吧,當心著涼,以後還是少這樣興起,方才叫你,你總不應聲,我還以為...”說到此處,於暖突然噤了聲。

顧南辰已經爬了起來,現下聽於暖說到此處卻不說了,忙激動的問道:“以為我怎樣?”

於暖不應,回到亭子裏,顧南辰跟上,追問道:“問你,以為我怎樣?”

“快去換衣服。”於暖將放在亭子裏的衣裳遞給他。

顧南辰接過,還是不放過,“以為我出事了?”

於暖不應。

顧南辰卻“哈哈”大笑起來,“你可是被稱為隨安才情第一的於公子,怎會這樣以為?本公子的水性會這麽差麽?”

於暖抿唇不語。

顧南辰快速換了衣裳,拉著他道:“暖暖,你這是關心則亂啊,說吧,是不是每天每夜每時每刻都想著本公子。”

“是。”

顧南辰的笑意滯在臉上,他不過隨口一問,沒想到於暖竟答得這樣認真,正得意時,卻又聽於暖略有些促狹道:“公子不是每回見面都對我耳提面命,讓我日日夜夜每時每刻都得想著你麽?若我沒有,你就要生氣。我是斷不敢惹公子生氣的。”

顧南辰聽後,嘴唇動了動,約莫覺得自己又被於暖給嗆了,但又找不到反駁之語,只好嚷道:“你又嗆我!”

於暖笑著,不應他,轉身去拿一旁的籮筐到小舟上去裝藕和魚。

顧南辰雙手插腰,想著自己的小羊怎麽越大越會嗆他?正百思不得其解時又聽於暖試探性的聲音傳來,“公子,我覺得,你要不要洗把臉?”

“洗臉?為何?本公子才從水裏鉆出來。”

於暖實在不想說他現在跟個大花貓似得,只好道:“那行吧。”

顧南辰不甚在意,與他一起裝藕。

“聽說,近日皇上有意為你指婚,都被你拒絕了?”迎著霞光,於暖與顧南辰一起烤魚,看著面前清新雅致的蓮花,忽然低聲道。

顧南辰原本歡愉的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嗯,都是些庸脂俗粉,一個個不是黑的跟炭似得,就是白的跟面粉似得,難看死了。”

“太子都成婚了,你比太子還大一歲,久不成婚,總讓人詬病。”於暖輕聲說道。

“這幾日在朝上,皇舅和爹對此事也頗為上心,在家中,娘也問得緊,我本就很煩,怎你也問了?”顧南辰埋怨道。

於暖給魚撒著鹽,聲音還是很輕,“你現在受皇命統轄一萬巡城軍,隨安的安危都在你身上,大將軍和長公主自然就希望能有個人在你背後照顧好你,讓你松泛些。”

顧南辰睨著他,“我娘找你當說客了?”

於暖不置可否。前兩日,承瑤長公主約他相見,特地說了此事,顧南辰已經二十了,成婚是應當的,他老這麽拖著沒什麽,但沒那個心思就讓人著急了。因顧南辰一向看重他,長公主便想著,他或許能勸一勸。

“大渝規定,男子十六便可成婚,公子如今早過了年齡了。”

“我又不是凜忻,皇舅讓他成婚,他就成婚,再說了,也得有個看得過眼的人才行啊。”

“聽說魯國那邊有意嫁郡主過來,那位郡主貌若仙子,琴棋書畫也樣樣精通,畫像已經送了來,長公主和皇上都十分滿意,但你也拒絕了?別眼光過高了,女子容貌不是最重要的,心地善良,知書達理才是要緊。”於暖說著,一不留神,魚的一面卻烤糊了,他忙將其翻了個身,拿過一旁的剪刀將糊了的地方剪掉。

顧南辰一臉不耐煩,“就是看不順眼,若本公子看得順眼,哪怕對方是頭豬,我也當他是稀世珍寶,看不順眼,她就是顆夜明珠,在我眼裏也跟石頭沒兩樣。”

於暖不知該說什麽,他原就不適合做勸人這樣的事。

然而顧南辰卻道:“而且,我若成親了,就不能這樣時時陪你玩兒了。”

於暖應道:“公子,我已經長大了。”

“長大個球!”顧南辰急躁的冒了句粗話。於暖楞了下。

顧南辰滿是不快的道:“有本公子頂著,你休想長大!”

於暖笑道:“你原來不是很希望我長大麽?”

“那是本公子忘了長大就得成親這事兒!”顧南辰脫口而出,一說完,兩個人都楞了下。

半晌後,顧南辰才道:“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別說這個了,還嫌本公子不夠煩麽。”

於暖看著魚,應道:“好,不說了。”

顧南辰吐了口氣。

又至深夜,嬉笑打鬧了半日也是該回了,但顧南辰自從於暖說了成親一事後臉色就一直不大好,現下於暖問他可要回去了,他也不應聲,只看著面前在月色下泛著微芒的蓮花發呆。

於暖已收好了琴,見他還站著,便放下琴走過來與他並肩而立,“公子,走吧,顧籌已經在外頭等著了。”

顧南辰還是不應。

“公子?”

顧南辰轉身看著他,“暖暖。”

“嗯?”

顧南辰一把抱住了他,“讓我看看你長胖沒。”

於暖笑了,顧南辰對這事執著了五年都不累不說,這還每次“看”的方式都沒變。

“這次如何?”於暖的頭靠在他肩頭上,問道。

顧南辰思忖了一會兒才道:“沒胖,但長高了,從前你的頭只到我的腰,現在都到我肩膀了。”

“是啊。”

說著,兩個人又忽然都不說話了。

“暖暖。”

“嗯?”

“若本公子成親了,你會開心嗎?”顧南辰認真的問道。

於暖怔著,未應。

顧南辰又道:“我會帶別人去玩兒,去看蓮花,去坐水車,去騎馬,去習武...這些,你會開心嗎?”

於暖聽後,抿了抿唇,“不開心。”

顧南辰暗沈的瞳孔一亮,“為何?”

於暖搖了搖頭。

顧南辰卻道:“我是你的,對不對?”

於暖又怔了一下,卻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顧南辰笑意愈深,檢查他胖沒胖的動作又加深了幾分。

“回吧。”抱了不知多久,顧南辰這才松開他,心情似乎已經恢覆了。

於暖看著他。

顧南辰主動給他背琴,卻忽然被他喚住,“公子。”

“做什麽?”

於暖嘆了口氣,雖然天已經黑了,但總還是要見人的,“你還是洗把臉吧。”

顧南辰擰著眉,“為何?”

於暖有些難以啟齒的道:“雖然公子貌勝潘安,但臉上全是淤泥,也有些撐不住。”

顧南辰:“......你為何不早說!”想到自己頂著一張大花臉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顧南辰真是挖個坑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於暖忍著笑意,略有些委屈道:“我說了的,你不聽我的。”

顧南辰:“你這小羊!”

於暖咧嘴而笑。

兩個人又說嘴了一番,顧南辰洗了臉,這才往回而去。

******

顧南辰親自將他送回尚書府方回去,於暖在回屋之時卻見於晉正坐在他屋裏等他,一時不解,只對一旁的楊駿道:“爹等多久了?”

楊駿道:“一盞茶的時間。”

於暖點點頭,邁腿而入,對於晉拱手一禮,“給爹請安。”

於晉看著手中的東西,對他道:“又和顧公子出去玩兒了?”

於暖從一進門就看到於晉不知何時翻出了他放在床頭櫃子裏的匣子,還將裏頭的泥人拿在手中打量,心裏一緊,卻又不能表現出來,聽於晉這麽問,只道:“是。”

“這幾年,你和他走得愈發近了。”於晉說著,語氣並沒有生氣或是責怪的意思,好似只是這麽隨口一問。

於暖也不掩飾,這件事隨安上上下下誰都知道,“是。”

“你們都不是小孩子了,總這樣出去玩兒到深更半夜,不妥。”於晉用教育的口吻說道。

“孩兒知錯。”於暖順著他。

“明年初便是三年一次的科舉考試了,你也該收收心了。”

這科舉是於暖準備了多年之事,只有考取功名,分封官職,他才算是能在於晉的掌控範圍外活動。

“孩兒知道,勞爹操心了。”

於晉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神色忽然嚴肅了幾分,“你向來懂事識大體,有些話原本不該我這個做爹的來說,只是怕旁人說了你聽不進去。”

於暖垂首恭聽。

“顧公子正在議婚期間,皇上對此事看重到在朝上與大臣商議,但他卻不領情,皇上本就有些慍怒,可這個時候,你們倆卻始終走得如此近,成日瘋玩兒。這樣怕是會惹皇上不快,到時候若遷怒你,你有什麽功名都沒用了。”

於暖心裏咯噔了一下,“孩兒明白了。”

於晉不再多言,將手裏的泥人放下,這才起身離去,

於暖將他送到君竹院門口方回來。

一回來,就用貼身汗巾將那被於晉拿過的泥人仔仔細細的擦了幾遍,而後看著這屋中的擺設。

那匣子他放得很是隱秘,沒想到都能被於晉輕而易舉的翻出來。

於暖臉色十分冷漠,只目光對上那泥人時才又溫和了兩分,而後對它道:“你是我的。”

******

子時,無名山林

“放了幾天了?”

“三天而已。”

“什麽?三天才叫而已麽?這夏日裏屍體放三天,怪不得臭成這樣。”

兩個家奴擡著一具被席子包裹的屍體在夜裏一面走一面小聲議論,樹枝上的烏鴉呱呱的叫,又擡著具屍體,即便他倆膽大,也被嚇得汗毛豎起。

“前面有個湖,就扔到湖裏吧。”其中一個家奴說道。

“扔湖裏妥當嗎?”

“沈湖不妥當,哪裏才妥當,快快快,扔了扔了。”

“好好好。”

二人說著,便將那具草席裹著的屍體往湖裏扔去,正扔之時,席子不小心抓滑了,屍體的頭蹭的下露了出來,嚇的他二人驚叫一聲,立刻將那屍體順手丟進湖中,卻忘記在那屍體上綁幾塊大石頭。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前兩天瘋狂加班,木有更新,我現在來啦~謝謝大家支持,麽麽麽噠,360度旋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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