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蛻變

關燈
錢言說好的寢室聚餐定在周六晚上,他們這所學校的人能跟隔壁燕清的女孩子共進晚餐,說出去都是忒有面子的一件事。

聚餐的地方早就選定,錢言帶著三人在飯店門口翹首以盼。

錢言的女朋友叫溫靜,外表也文靜,見了錢言一句“傻子”叫出口,所有人都笑了,錢言不好意思地撓頭,甜蜜得很。

其他三個女孩子一個叫周之蘭,瘦高個,齊肩短發,是文靜宿舍的室長。一個叫楊珊,個子不高,可愛的娃娃臉,站在錢言和顧川跟前,活脫脫小學生模樣。最後一個名字很特別,叫月亮,王月亮,是典型的南方水城姑娘,皮膚很白,是溫靜四個裏面最好看的。

顧川生得出眾,單從外表來看就很容易獲得女孩子好感。不過他很有自知之明,這次只打算做配角。所以被周之蘭誇好看的時候,他只是笑,也不多說什麽。

剛剛步入大學校園的他們似乎想做出一些事情表明自己已經成人。周奇荷爾蒙顯然過剩,仿佛是為了跟過去的自己告別,他極力發揮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將女孩子們逗得笑個不停。冬成則一直緊張而局促,很少說話。

因為周奇的緣故,這次聚會比想象中要熱鬧很多。王月亮坐在顧川身邊,試著問他一些簡單問題。

溫靜和錢言對看一眼,相視一笑。溫靜給宿舍的人看過502四位的合照,王月亮居然罕見地加入到眾人的八卦中。也是那會,她看出了這個不大愛說話的南方姑娘對顧川有好感。溫靜問過錢言顧川有沒有女朋友,錢言說有,但是連照片都沒見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顧川感覺到了眾人的有意撮合,而且他的示意全被室友忽視,顧川有些頭疼。

“顧帥哥,聽錢言說你有女朋友,可是連照片都不給人看,所以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溫靜玩笑似地問道。

她提問的時間恰到好處,正好在兩人又了初步了解之後,若是顧川依舊說有,那麽只能說明兩點,他要麽真有女朋友,要麽就是對王月亮沒感覺。

“有。”顧川說。他感覺到旁邊的女孩情緒明顯變了。

王月亮但依舊保持著微笑。看到顧川的第一眼,她便被這個男孩的氣質所吸引,這是她小時候理想的男朋友標準。

王月亮人生第一次大膽地嘗試,她對大學有過美好的幻想,她討厭以前墨守成規的自己,討厭以前的乖巧懂事。她已經在父母的掌控下度過了十七年,她想擁有自己的人生。

但是沒想到第一步出師未捷,王月亮忍住眼淚。她覺得丟人。

“真的假的?”溫靜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

“真的啊,以後準備娶回家的,家人之間也都相互知道。”顧川笑著說道。

王月亮低頭喝了一口飲料,手有些抖,但是姿態很好。

溫靜和錢言相互一看,他們不信顧川感覺不到王月亮對他的心思,居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是個狠人。

周奇是個明白人,看著形勢不對趕緊進入下一輪把這個話題揭過了。

顧川這話,其實更多是給寢室人說的,來之前他已經跟錢言交代過不要亂點鴛鴦,但這人顯然沒聽進去。

這次聚會在那個問題以後沒多久便宣告結束,原本準備的K歌也因為女孩子們說累了而沒去成。

將女生送到校門口,四個人往回走。錢言這才說道:“剛是我不對,哥哥跟你正式道個歉,顧川你別往心裏去。”

錢言平時很少這樣直接喊顧川的名字,通常都是老二老二地叫。

“沒事兒!都是一個寢室的兄弟,而且我也有錯,沒跟你們說清楚。”顧川笑著說道。

周奇趁機攬過二人的肩膀打了圓場:“幹嘛這麽嚴肅?不就是聚了一個餐嘛。”

此事就此翻篇,而他們再沒問過顧川女朋友的事情。到了大學就是這樣,大家看似親近,但永遠保持著一條線,自覺遵守秩序不去逾越。他們開始學會成人的交際法則,而像之前那種真正能打能鬧,一起哭一起笑的人,基本很難再遇到了。

顧滿峰的消息來得不早不晚,顧川還是跟顧穎通了電話。但沒跟她說地址,他怕姑姑一個沖動自己獨自過去。兩人約好了時間,顧穎乘最快的飛機趕過來。

“這個地方,我跟你一起去。”舒程跟顧川說道,他看過那些資料,以及顧滿峰重新整理過的詳細情況,秦植所在的地方偏遠到車子都很難同行,舒程的態度很堅決,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

這次顧川終究拗不過他,只好答應下來。而跟他們一起隨行的,還有顧滿峰安排過來的一個司機,叫楊擴,帶著帽子,除非必要基本不會說話。

三個人在機場等顧穎,隨後四人一同出發。所有人都很沈默,顧川身為晚輩,不適合跟姑姑去認真討論這件事,而且若是討論有用,那這麽多年又算怎麽回事?

他們下了飛機,又乘車走了半日,因為天色太晚,不得不找個地方先歇一晚。顧穎沒反對。

住的地方已經是山區裏面,夜色很好,滿天的星星又亮又密,顧川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夜空。舒程陪他一起坐在外面的石頭上,也不怎麽說話,只是拉著他的手這麽靜靜看著。

第二天的路車已經進不去了,楊擴找了當地人帶路,大早上開始步行,地方越走越偏,幾乎看不出路的痕跡,越往裏走,顧川的心越涼。顧穎拄著棍子,依舊精神很好。

到中午的時候,幾個人總算走到了一片開闊地帶,村子在他們腳下,遠遠看去,有炊煙向上升起,幾個孩子互相追著鬧著玩,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

孩子們看著這幾個陌生人,有些害怕,一路上基本不開口的楊擴拿著糖分給孩子們,問他們知不知道有一個叫秦植的人。

“你們找秦老師做什麽?”一個膽子大些的孩子問道。

“我們是他的朋友,來看看他。”顧穎笑著走上前,彎腰笑著對那孩子說道。

孩子們沒多想,開開心心地把糖放心嘴裏,邊吃邊嘰嘰喳喳領著他們往前走。

很多年後,顧川都忘不了那個場面,身穿布衣的男人掀開半舊的簾子走出來,頭發有些亂,胡子拉渣,但是神采很好,粗糙的手裏拿著用針線縫起來的本子,對著幾個孩子大罵道:“小兔崽子,活該沒出息,滾回去把作業寫了!”

而後他看到了孩子身後的幾個人,看到了顧穎。

兔崽子們哈哈大笑,相互推攘著走進那間沒有窗戶的破房子。

村裏的人都知道秦老師的朋友要來,把自家好吃的東西湊了湊,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直把那幾個孩子饞得不行。大人們罵著把孩子拉走了。

顧川沒吃幾口,跟舒程一起走了出去。這頓飯,他咽不下去。不是難吃,而是難受。

舒程陪著他出來,鄰居家的小孩子們邊吃飯邊在地上寫字,寫錯了,又被大人打,其實大人們也不知道錯沒錯,他們不清楚字怎麽寫,但知道自家孩子的尿性。見著顧川和舒程,一大一小淳樸而又不好意思地一笑。

幾個人在這邊沒有馬上走,他們在這邊停留了兩天,第三天的早上顧穎對顧川說:“你們回去吧。”

……

那個早上的天氣很好,山區的空氣很清新,但是季節的變化還是讓人感到了寒意。村子裏的人全都來送別,他們對秦老師的朋友都很客氣,也很敬重。

離開時,顧川頭也不回。

然而剎那間紅了眼圈,他沒有想過這種結局嗎?他早就料到了,從季柏秋把資料交到他手上的時候他就料到了。可是他還親手做了一個籠子,把他姑困死在裏邊了。

那是舒程第一次見他哭,無聲的眼淚滑落,倔強地往前走,決絕而又冷漠。

人一旦開始長大,就會漸漸意識到會有人不斷離開,並且越往後越像魔咒,逃不掉,掙不脫。那是顧川第二次深刻地感受到離別。

他真正地意識道,這個世界上真正相依為命的只有那麽幾個,沒了,也就沒了。失去的永遠追不回來,所以人們才會想要去維持,去改變,最終升成一種責任感。

初高中時候的他離經叛道,極力想要掙脫家庭的舒服,那是自我意識的爆發,而再往後,經過了某種階段,他開始發現以前逃避的甚至不恥的,漸漸以一種全新的姿態呈現在他面前。

那一刻,顧川開始理解他爸爸,也是從那時候起,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想要去成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