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三四)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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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出海了。”衍涼坐在小木屋的凳子上,竇茗站在他的身邊,厲遜則是直接倚在門口。自從早上把衍涼從海邊帶回來後,倆人就這樣看賊似的,一直盯著他。

“你昨天還說等七天再出海呢,結果半夜就溜走了。”竇茗起身去一邊的竈臺前倒了杯熱水,擱在衍涼的面前。

厲遜也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我又加了一倍的價錢,那船工答應三天就能把船修好,你就再等等吧。”

衍涼搖搖頭,擡頭認真的說:“我真的暫時不用出海了,早上碰到的那幾個就是我的同門師弟,他們把島上的事都告訴我了,我就不用去了。”

竇茗被他騙多了,如今就算聽著再情真意切也是不敢相信的,只得向厲遜遞了個疑惑的眼色。厲遜自然也不太相信,就試探道:“既然如此,前幾日雨沖塌的陸路也通了,午後就會有人來接咱們。我最近一次見到那個知道九龍符的人是在蒲陽城中,不如咱們下午就啟程去那裏打聽一下?”

“行,如此安排甚好,多謝大哥費心了。”衍涼一口答應下,還順帶向厲遜道了謝。

“扁豆,咱們還要繼續盯好了他。”厲遜被他這麽一弄更不放心了,一邊囑咐著竇茗,一邊走過來按著他的肩膀:“你也不想想,這些年來你統共才叫過我幾次大哥?”

衍涼有些哭笑不得,畢竟是七八年沒見,大家又都長大了,他怕像以前那麽大栗子大栗子的叫,厲遜不高興,又不想生分了才這麽叫的,誰知他還不適應了。

“好好好,大栗子,小扁豆,你們就放過我吧,我這次真的不跑了。”衍涼一個勁的告著饒,直到過了午後,兩人的看管才松了些。

正是日光微醺,讓人有些發困的時候,破木屋的門卻被敲響了。

厲遜一聽到動靜,就從桌邊起來,對衍涼說:“接咱們的人來了。”

衍涼起先沒多想什麽,直到厲遜一下子推開了門,他看著門外那成堆的夥計和車馬後,著實有些吃驚。

“老板,這是您讓準備的衣裳,浴桶也準備好了,讓人現在就擡進來?”一個看上去挺機靈的夥計上前跟厲遜匯報著。厲遜點點頭,隨意往裏屋一指:“擡那邊去吧。”

而後又沖著竇茗喊了聲:“扁豆你先去洗,勤添著熱水點,別著涼。”

竇茗歡呼一聲,結果一邊夥計遞來的衣裳布巾沖進了裏屋。而剩下的夥計都簇擁著他倆去坐下,有擦桌子的有倒水的,個個都殷勤很。在那麽個小破屋中,卻擺出了這般架勢,著實有些怪異。

當初厲遜說他是跑商的,衍涼還只當他是一般的商人,可眼下這架勢……怎麽多了幾分執瀟的意思?

“想不到吧,大哥我現在也是實打實的有錢人了,只是前幾天被困在這邊才狼狽了些。”厲遜卻有些得意的拍著他的後背,又溫聲勸道:“所以啊,你也別再惦記那些神仙的事了,以後就跟著我,咱們兄弟三個好好賺錢享福不好嗎?”

好,其實真的很好。若是沒有執荼,衍涼一定會一口答應下來,可是……

“大哥,我聽你的。”衍涼對他笑了一下,厲遜剛要松口氣卻又聽他說:“只是在此之前,我要先想辦法去救一個人……等我救回他後,就再不想什麽修仙的事,帶著他一起跟你們做買賣,過日子。”

厲遜聽後表情僵了一下,但片刻後還是略高興地說:“行,有你這句話就行了。話說你要救的那個人跟你是什麽關系,你找九龍符也是為了他?”

衍涼稍一猶豫,但還是坦然答道:“他是我的師公,也是我喜歡的人。我找九龍符也確實是為了他。”

厲遜起先也有些猜測,如今聽衍涼說出來證實了,理解的說:“你小子也真厲害,居然把主意到打自己師公身上。行,既然是為了救自家人,我一定盡力幫你打聽那事。”

三人都洗刷幹凈後便上了路,因衍涼心中始終記掛著事,這一路也不再拖拉什麽,只用了四天多些,就到了蒲陽城中。

他們進城時,正是傍晚街市上最為熱鬧的時候。衍涼坐在馬車中,聽到外面熙熙嚷嚷的叫賣嬉鬧聲,不禁伸手打開了車窗上的簾子。幼時與老頭子進城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這些年來在岱輿島上,雖也有師兄弟們玩樂的時候,但到底與眼前這世俗生活之象有著太多的不同。

推著木車的小販大聲叫賣著自己車上的貨物,提籃的婦人俯身挑揀著攤子裏的幾塊花布,玩鬧的孩子們結伴穿過集市街巷。

這樣帶著煙火氣息的塵世,盡管沒有仙島之上的種種飄然驚奇,卻讓衍涼的心中生出幾分安寧。若是……若是真的能救回執荼,便與他一起尋一座小城,置一所宅院,白日跟著厲遜出去經商,夜裏就靠坐在一起,像當初在東崖上那樣相依相伴。

這樣的日子,執荼會喜歡嗎?

其實若是執荼不喜歡這樣嘈雜的地方也沒關系,他們也可以到座人跡罕至的山上,再造一方夕鵲小院,不問世事朝暮相守。

“聽說了嗎?淩雲派又在橋那東橋頭收弟子了。”

“是嘛,前些日子我剛把我家老二送到華熙派那邊去了。”

幾句閑言飄來,卻引起了衍涼的註意:“淩雲派,華熙派……是新的修仙門派嗎?”

他本是喃喃自語,卻被竇茗聽到了,笑著對他說道:“不是的,淩雲、華熙那些是門派不假,但不是修仙門派,而是教人習武的地方。”

“習武?”衍涼有些驚訝,不施加靈力,只用招式嗎?

竇茗點點頭,認真的給他解釋道:“是啊,就是教人鍛煉身體,學拳腳兵器功夫的地方。”

正說著,他們的馬車也經過了路上那人說的東橋頭,衍涼探身去看,那收徒的地方被好些人圍著,正中幾個身強體健的漢子,或是持刀或是持劍的相互比劃著,雖幾乎沒有靈力,但動作開合間所蘊含之力,亦是十分了得。

“便是沒有你們口中的修仙,我們這些尋常人的日子不還是要過嘛,”厲遜看他有幾分興趣,便指著前邊給他們駕車的幾個夥計:“他們幾個就是我從那些門派弟子中招來的好手,在外做買賣時帶著,也放心些。”

馬車慢慢駛離橋頭,這些年來仙道衰落,起先人們還驚慌著無法接受,可是這麽多年過去,凡世之中的人似乎也漸漸適應了這樣的生活。大道三千,沒有修仙,自然有其他的路可以去走。如此一來,竟像是他們太過執迷了。

衍涼低頭沈思著,思緒卻又不知飄到哪裏去了。等厲遜叫他時,他才發現馬車已經停到了一處驛館前。

“到了,這是咱家自己開的館子,”厲遜和竇茗都已站到了車下,等衍涼下來,倆人便一左一右夾著他:“這幾日就先在這裏住下了,我讓人去給你打聽那人的事。”

“好。”衍涼頗為感激的答應著,又聽竇茗說道:“都到了這邊,我跟大哥就不那麽盯著你了,樓上給你單獨準備好了房間……但你可別真的又跑了,就是真的要走也跟我們說一聲才是。”

衍涼擡手摸了摸竇茗的腦袋,像以前一樣哄到:“放心吧,我還等著大哥幫我打聽九龍符的事呢,絕不會再跑了。”

衍涼再三保證著,竇茗和厲遜才堪堪放了心,明知憑著衍涼如今的身手若要出去誰都發現不了,但還是叮囑了夥計要註意些。

來到為他準備好的房間中,衍涼先是裏外看了看,而後便一頭紮到了床褥之中。算來他也是好久沒有安心的睡上一覺了,夜裏安靜下來時,總是被許多事困擾著,少有困意。今日不知是怎的,難得感到幾分困倦,他索性也不管是什麽時候了,倒在幹凈舒適的床上睡了過去。

本以為能一覺睡到天亮,卻不想半夜就醒了過來。衍涼看著周圍黑漆漆的屋子,想要再睡過去,卻是不能了。

他擡擡身子,看著窗外除了月光外,還透著幾點燈火。雖是夜半時分,這濮陽城中的人卻也還未全部入眠,衍涼下床推開窗子,還能看到遠處燈火通明的夜市。

既是睡不著又躺不住,衍涼幹脆出了房門,打算到驛館後的小院中透透氣。雖說這驛館布局很是尋常,可衍涼到底是好些年未入世的人,走走停停的,竟不知繞到了哪處亮著光的側院外。他知道自己走錯了地方,想著轉身再摸索摸索興許也能走回去,卻聽到裏面傳來了厲遜的聲音。

“今晚就要給那邊送過去了,你們可要加緊些。”

衍涼一聽,知道他是在談生意,自己不方便過去,就先站在院外等著。誰知正巧撞見一個要往側院裏去的夥計,那夥計不認得他便叫出了聲:“你是什麽人,怎麽跑這裏來了。”

說著一邊叫人,一邊把他往院裏拉。

衍涼只覺得尷尬異常,因著也沒做什麽虧心事,沒反抗什麽就被那夥計拉近了院裏。既然已經進來了,便隨意一瞧,那院裏倒是個作坊模樣,一堆夥計忙裏忙外的,雕刻著一堆黑乎乎的東西。

“大半夜你怎麽跑這兒來了?”厲遜一見是他,明顯松了口氣,讓那些夥計都該做什麽做什麽去,自己揪著衍涼往一邊去了:“說吧,是不是又想跑?”

“沒有沒有,”衍涼賠著笑,連忙解釋道:“我要是真想跑怎麽會繞到這裏來,不過是晚上睡不著出來轉轉,你這驛館開的也大,我這不就迷了路嘛。”

厲遜見他神色不作假,便帶著他往外走去:“你啊,就不能老實會,要是讓扁豆知道了又要擔心了。”

從小院裏出來,衍涼卻還是有些好奇那些黑乎乎的東西是什麽,他總覺得有幾分陰涼之氣。

“那院子裏,是做什麽的作坊?”

他這樣直白的問,本來以為厲遜會不方便說,卻沒想到厲遜卻坦然的晃了晃手裏的東西:“是做這個的。”

衍涼接過來一看,卻是枚看不出什麽材質雕刻而成的羽毛,一指來長黑乎乎的卻沒什麽分量,可就是這樣小的東西,衍涼卻實實在在的感覺到了陰氣

“這是什麽?”他皺眉問道。

厲遜不答,卻將人帶進了屋子裏,關好了門才說道:“這是……骨雕。”

衍涼的手微微一緊,追問到:“人骨頭?!”

這句話一出,腦袋上就挨了厲遜一下:“想什麽呢!我哪來膽子買人骨頭!”

聽厲遜這麽一說,衍涼才安了心,卻還是覺得這骨雕羽毛有些怪怪的,就聽厲遜繼續說:“就是些牛骨豬骨做的罷了,只是……”

衍涼聽出他語氣中有幾分不對:“只是什麽?”

“不瞞你說,我總覺得這東西有些古怪,”厲遜想著衍涼好歹修煉了這些年,興許能幫上忙,便跟他細說起來:“這東西是西邊有個叫蒼翎羽的門派跟我這裏訂的。要求也很簡單,要我隨意去收些大骨頭來,找人雕成骨頭的形狀……這些雖然都不常見,但說不定是人家門派自己願意,也沒什麽。”

“只是他還有個要求,說是所有的骨頭都要用他們給的黑染料浸泡上色。”厲遜擺弄著手上的骨雕羽毛:“什麽骨頭什麽羽毛,之前我從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可就是他們給的那染料,只要一靠近,我就覺得陰森森的,怪不舒服的。”

“蒼翎羽……”衍涼看著手上那枚骨雕羽毛,這樣的陰氣絕不是那些只習武的普通門派能搞出來的,難道是與邪道有關?

他這邊皺眉沈思著,厲遜卻忽然伸手把那羽毛收了起來:“行了,我也就是憋在心裏太久了,怕扁豆害怕就沒跟他說,今天正巧讓你碰見了,才隨口跟你說說。”

衍涼見他不願多說,可還是開口勸道:“這東西我確實沒見過,上面確實像是附了一層陰氣。為保平安,這生意你以後還是少做吧。”

厲遜聽後輕輕吐了口氣,拍著衍涼的肩膀:“行,我心裏有數。”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真是……冷得我想哭(づ●─●)づ

好想開個小萌文暖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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