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結局B(完)

關燈
一晃兒, 又是三十年。

最開始時, 白芷落幾乎每日一得了閑, 就要去那面背後藏了江卿晚的墳的石壁前。其實她也說不上真的有什麽要緊的事, 非要在那裏做。大多數時候,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黃昏時一片頹唐的影子裏, 拎著一壺靈酒,試圖把自己灌醉罷了。

可此時她修為早已登頂, 想醉, 又談何容易?

也許那時候, 她心中還在暗暗期望著,江卿晚只是為了嚇一嚇她, 這才想出詐死這個餿主意罷了。甚至還隱隱盼望著, 江卿晚會因為她手中這壺虎釀靈酒而破壁而出,忽然跳將出來,俏生生靈巧巧蹲在她眼前, 瞇著眼睛對她來上一句:“你這靈酒多少靈石一壺?我出十倍價,你分我些嘗嘗可好?”

可是漸漸地白芷落也死了心:無論她喝了多少壺, 又潑在巖壁上了多少壺靈酒, 她也沒見江卿晚出來, 管她討個說法。

終於有一日,白芷落好不容易將自己灌了個大醉,雙眼迷離,側身躺倒在地上一片因為沾染了酒液而顯得泥濘不堪的塵埃裏。忽然地,她猛地揮手, 將陪伴了自己許久許久的白玉酒壺拋下了山崖,伴著遙遠處,隱約傳來的壺身碎裂聲,白芷落喃喃自語道:

“只要你肯活著回來,我便收回我先前說過的所有話。讓我們…從新開始罷。”

“就當我們之前從來不曾相識過,也不曾…”相互傷害過。

“若是你能回來,管他天道,管他神明,我都不在乎了。求你活,好麽?”

她曾經以為自己早已流幹了眼淚,可是,沒有。

“我可以為你放棄回去,放棄覆仇,放棄我在這個世界上的全部執念,我…我真的後悔了。”

“我…我…以前還笑過,笑那些動不動就搞什麽風花雪月的人,笑他們口中那句,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你知道麽,那時候我心中想的是:真的值得後悔的東西,是不會那麽輕易失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是我…”

白芷落忽然聽見石壁那頭,似乎傳來了些極細微的,抓撓墻壁的聲音。

她驟然轉頭去看,眼眸中盛了些黯淡的希望。

可是,在夕陽的餘暉中,她只看見了一只巴掌大的小老虎。

原來是她先前潑在石壁上的酒液,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引來了這只小虎妖。而那抓撓墻壁的聲音,卻是這小老虎費勁地拱起身子,去舔上面石頭縫隙中殘存的酒液時,爪子撓墻,不小心發出的。

可笑白芷落,竟然能將這小老虎抓墻的聲音,作了江卿晚蘇醒時破壁的聲音。

白芷落忽然站起身子,搖搖晃晃地走到這小老虎跟前,彎下腰,將小老虎抱起來,讓它身上軟軟的毛蹭著自己的掌心。

她笑彎了眉毛,揉了揉小小的老虎,勾唇道:

“江卿晚那家夥不理我,那我也不理她好了。所以…我決定了。”

“我要把你抱回家養著,氣一氣江卿晚那個沒良心的人。嗯……”

“我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好?”

“你不說,我就當你同意了。”

“好了,我決定了,你就叫…白思晚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喜歡這個名字!我果然是個天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是不知為何,明明她笑得歡喜,可是聲音中卻滿滿的都是淒愴的味道,“我果然是個天才,比你天才多了。”

恍惚間,白芷落似乎又聽到了一陣細微至極的,抓撓墻壁的聲音。

她低頭看了看已經被自己碰在手中的小老虎,又轉頭看了看寂靜一片的石壁。

苦笑連連。

“你說,我是不是瘋了?凈想著,她還能覆活了,從墳墓中爬出來,嚇唬我。”白芷落聽見自己這樣低頭對手中捧著的軟毛小老虎說。

她本來就想這麽走了的。

幹幹凈凈地走。

只是臨走前,白芷落的腳步停住了。她忽然轉身,翻手結印,金光大作間,她竟是自己斷去了這崖壁上封印和她自身的聯系。

以前是她自私了:這種守護陵墓的禁制封印,只有徹底脫離構造者的控制,完全依托山河草木,日月星辰運轉時,才最為牢固。

無論是對內,還是對外。

若無滅絕天地之威,逆轉星河之勢,這守陵陣是斷斷破不得的。

這已經是白芷落在禁制一道上的最好成就了。在她徹底將靈力撤去後,縱然是她自己想開,也是開不得的。

就讓江卿晚安靜地睡著罷。

既然她早已無法回來。



轉眼,又是好些好些年過去了。

長久到白芷落也記不清具體過了多少年。長久到,當時她在江卿晚墳前撿來的小老虎已經成長到可以獨擋一方的程度了。

它的血脈遠遠比白芷落來的精純,天資只比當初的江卿晚強,在魔道上前途一片光明。於是白芷落便做了撒手掌櫃,將魔門扔給這只小老虎後,便什麽也沒帶走,瀟瀟灑灑地離開了魔門。

她本打算隨意擇一處地方,建座草屋,屋前立個草棚,棚下豎張木桌,桌上擱壺酒,放碟菜,安安靜靜,打發人生的。

可是到了最後,她還是改了主意。

於是那座先是被冷傲天一劍劈開,而後便慘遭拋棄的,命途多舛的洞府,又悄悄地恢覆了些生氣。

只是這次,洞中除了白芷落之外,卻不再有第二只旁的妖精了。

自然也不會再有那個一言不合,就強行給白芷落扣上頂貪圖美色的帽子的江卿晚了。



這日,白芷落從夢中醒來,忽見自個床頭站了道修長人影。

此時已是上午時分,洞外的陽光毫不吝嗇地大把大把透過這間石洞頂上的大窟窿照射下來。

明媚的光線就這樣直直落在白芷落眼睛裏,晃得她有些想流淚。

她聽到站在她床頭那人,緩緩道:“你這虎妖,刻意在樹林中設下陷阱,將我捉到你的石洞之中,莫不是貪圖我的美色?”

白芷落慢慢地起身,迎著那一片耀眼的光芒,她看見了江卿晚。

她依舊貌美。

比初見時更美。

白芷落動了動唇,可是半天卻說不出來一個字。

這時候,她發現死而覆生的江卿晚忽然改了方才那副奇妙的表情,轉而略帶乞求地低聲說道:

“我們…重新開始,好麽?就當…就當我們只是初見…”

白芷落聽見自己這樣回答她:

“好…”

江卿晚淡淡地笑了,笑容好像一川冰涼的雪水,帶著沁人的冷清。

此時她的眼眸中只盛了白芷落一人,薄唇輕啟,她盈盈道:“既然你這麽痛快地答應了,那我便不計較你將我鎖在棺室中那麽些年,害得我直到現在才出來的事了。”

白芷落:“…???”

原來,就在鳳凰劫入體之時,江卿晚被迫體會了一把神游九霄的美妙滋味。星海之中,觀星才明。也就是在這時候,江卿晚才明晰了自己改命的關鍵不在傳承,而在與白芷落命星相連。

進而,她發現,她與白芷落之間的命星早已牢牢相連了。

她剛想趁機瞧上一瞧她二人的命星究竟是什麽時候連上的,可是卻被踢出了星海,推演無果。

可是這一切並不影響那鳳凰劫摧枯拉朽一般破開她本就傷痕累累的經脈,直到劈得她心脈斷絕。

緊接著雷劫又追著她的神魂,妄圖將她劈到魂飛魄散。

江卿晚從未見過這般追著神魂不放的雷劫,此劫面前,以肉身與小部分神魂抗劫的法子則是完全無效。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頭,江卿晚想到了白芷落送她那只伴生玉老虎,也想到了她先前說過的那句話:

“ 你可別看不上這玉老虎啊…據說可是有什麽溫養神魂,避雷劫,止心魔的功效呢。”

於是江卿晚果斷將最後一絲幾近破碎的神魂註入了那只玉老虎中。

隨後的事便簡單明了了。

萬年冰蓮修覆了她的身子;聽雨閣前那座被選為她“墳墓”的懸崖本來就是個聚集天地精華的寶地,江卿晚借著這地方,以白芷落的玉老虎為根基,重塑了完整的神魂。

可就在她覆生之後,卻尷尬地發現,白芷落當初設下的禁制太強,而能引起她感應的閾值又太高。

等到她終於修煉到能引起白芷落感應的時候,才更加尷尬地發現,白芷落早已斷絕了和這陵墓之間的聯系,不知道到哪裏逍遙快活去了。

當時的江卿晚險些被氣笑。

索性她本身處於陣眼之中,觀測禁制運行更加方便,破解時也多了好些便利,否則她怕是再用上個三四倍的時間,也猜不出破陣的法子。

可是白芷落的重點卻似乎並沒有放在她因為一時腦子抽筋,把她困在墓中那麽些年,卻是在旁的,看起來很奇怪的事上:

“所以你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

江卿晚迷惑:

“啊?”

白芷落這才明了,那鳳凰話裏的意思…大約是…“你來到這秘境不久後”而不是…“你來到這世界不久後”。

不過…過去的已經是過去了。

她已經答應她,重新開始了。

於是白芷落擺了一幅苦臉,皺了皺眉毛,委屈巴巴地說:“你又冤枉好人了。我哪裏有做過那等喪~盡~天~良的事?不信你出去問問方圓百裏的妖精,看看我是不是一等一的大善人?”可實際上,周圍除了她,沒第二只妖了。

江卿晚懵了:

“你,你說啥?!”

她發現自己居然跟不上白芷落的思路了。

卻聽白芷落委屈道:“你方才不是說我,設下陷阱,將你捉來,只為貪圖你的美色麽?”

緊接著,她得意洋洋地笑了:“我將你捉來,自然是為了更加偉大的目的!”

白芷落猛地湊近江卿晚,唇角勾起一抹壞笑:

“你猜猜,這偉大的目的是什麽?”

江卿晚此時終於明白了白芷落的把戲,挑眉邪笑:

“我知道,可我…”

可是她這話,卻終究沒來得及說完。

洞頂上那只一直蹲著的,偷窺全程的黃毛小鳥終於看不下去了,抖了抖羽毛,十分郁悶地飛走了。

一邊走,一邊用鳥語自言自語道:“鳥眼已瞎,鳥眼已瞎。”

洞外,陽光正好。

…結局B完…

作者有話要說: 我我我…我承認…我慫了…

另,番外…

你們說想看啥!!!我,我挑會寫的寫!

要是沒人說…嘿嘿…我就放飛自我了哈哈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