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白玉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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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白芷落聽到賭註二字時, 是想一口應下的。可是在發現賭註居然是靈石之後, 原本“囂張”的神態, 變得有些不自然。

她轉一轉眼珠子, 幹咳兩聲,有些心虛道:“你知不知道, 靈石是萬惡之源?不如……不如我們換個賭註?”

看她這副樣子,江卿晚便已經知道她方才不過是在裝模作樣罷了。作為“兇惡殘暴”的前魔修, 她怎麽能就這樣輕易放過看起來就軟萌好欺的小老虎:“自然……”

她在白芷落亮晶晶的小眼神註視下, 惡毒卻又陰柔地吐出了句子:“不行。”

此時石頭廣場上仍然全無動靜, 那個本來應該出現的白胡子老爺爺一類的角色,似乎睡著了一樣, 全然不顧套路這個小妖精的抗議, 就是縮在烏龜殼裏,打死不出來。

本來白芷落已經準備給自己點一首涼涼了,可是卻忽然發現了什麽一樣, 重新得意地微笑了起來,悠然自在道:“那好啊, 就賭一袋子靈石。難不成, 我還能怕你了?”

江卿晚心中“驚疑不定”, 不知道眼前這個“囊中羞澀”的可憐娃哪裏來的勇氣和她以靈石為賭,不過看著對方那幅[真]古靈精怪的小模樣,竟然就這麽順著她的話說了:“……你若不怕,我自然也沒什麽別的話講。只是到時候,你可不要後悔。”

白芷落微微一笑:“那是當然的。你還不相信我說的話?我又什麽時候失言過?”

江卿晚心道先前說“直播上樹”的某虎似乎至今還沒有兌現承諾, 又不知道是誰給的勇氣在她眼前講“失言”二字-雖然她既不明白什麽叫“直播”,也不明白什麽叫“上樹”。

為了防止白芷落以後不認賬,江卿晚蔫壞蔫壞地,嫣然笑了,炫耀似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簡,在白芷落眼前晃悠了幾圈。

見對方面色“微變”,欲要上前強奪,看起來是明白了這玉簡是做什麽的了,江卿晚輕輕笑了,梨頰上淺淺地泛了兩道酒窩:“我已經將你方才說的話刻錄在玉簡之上了。這下子,就是你想不認賬也不成了。”

白芷落瞪眼瞧她,先是微微梗著脖子,擺出一副不忿的樣子,隨後挑眉:“本虎的……玉簡裏從來沒有‘慫’這個字!”

她話音未落,卻見那兩根柱子中間的空地上,忽然憑空出現了一道人影。

白芷落轉眼一望,就笑了:“瞧,說什麽來什麽。這不就是我講一定會出來遛一圈的白胡子老爺爺了?”

說是老爺爺,可這人眉目並不怎麽蒼老;說有白胡子,別說是白色的了,這人光溜溜的下巴頦兒上,連根毛都沒有。

此人身高九尺,身姿英(鸚)武(鵡)非凡,華服玉冠,足蹬一雙鎏金底的大紅靴。單論這清奇的審美,倒與白芷落有幾分“不謀而合”。

這可惜,這人雖然出場算得上華麗,可是由於主人留下此道元神投影的年代太久遠了些,故而這投影不僅形象不怎麽清晰,就連那股本來應該是磅礴恢宏的境界威壓,也被削弱了不少。

別看她與白芷落說笑,可實際上她一顆心一直是微微懸在半空中的。這下子見了“白胡子老爺爺”出場,本應感到松一口氣的她,卻不知為何,竟然有些莫名的不安。

卻聽這“老爺爺”手撚並不存在的長髯,瞇縫著眼睛,用一種教訓晚輩的語氣道:“大道三千,皆無定數。轉瞬之念,須臾之間,正邪已分。是一念成佛,還是一念為魔,就看你們自己了。”

白芷落攤手:“這下,你是不是該給我靈石了?”

她清揚地笑著,單手托腮,俏生生立在那裏,眉眼之間,滿是幾近溢出的歡喜-自然是為了那一袋子即將到手的靈石了。

別看白芷落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樣-似乎這“老爺爺”已經光榮完成使命,就差拎包麻溜遁走這最後一步了-可是江卿晚心裏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她輕悄悄接了一句:“我看事情沒這麽簡單。”

白芷落知道這家夥旁的本事沒見怎麽突出,立flag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於是她想假裝沒聽見江卿晚方才那句話,仍然維持著“張揚”的笑容。又有點不放心,連忙在心中奶了一口自己:“就是這樣,絕對就是這樣。江卿晚那廝只是為了耍賴不給靈石!”

也不知道這“輝煌”的成就是誰達成的,總之結果是一樣的:一口毒奶,奶死自己。

卻聽這“老爺爺”忽然一轉“慈眉善目”的老好人形象,語氣驟然變得詭異而陰沈。

他忽然某種腦部疾病發作一般,仰天嘎嘎狂笑起來,陰狠道:“愚蠢的後輩們,你們是不是以為這兩根柱子,一根代表了道修傳承,另一根代表了魔修傳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太天真了,我又怎麽會是那種把傳承輕易給人的傻瓜?”

這下白芷落也明白了,這地方確實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極其不靠譜的家夥所留傳承之地。

“你覺得這個……不大正常的修士……是那傳聞中的魔門老門主麽?”

白芷落聽見江卿晚在她身後稍退幾步的位置輕輕問她。

這石頭廣場上一共三個人,不正常程度排行老大的正在問她排行老二的是不是不正常,這就有點有趣了。

不過這話,她是當真不敢說給江卿晚聽的。

“你……你為什麽會覺得這家夥是老門主?”

江卿晚眉頭微皺,淡淡道:“直覺。先聽這家夥要說什麽。”

仿佛能穿越時間聽到江卿晚的話一樣,那柱子中間的人影果然不笑了,開始說起了正經事:“我不知道你們有多少人活著通過劍陣到了這裏,也不知道你們實力如何。不過想要活著離開這裏,可就要聽好我的規則。”

“很簡單,看到這兩根柱子了麽?想永遠留在這裏的,站在左邊那根柱子下面光圈內;想離開的,站在右面。”

這虛影猥瑣一笑:“只有左邊那根柱子伸出的鎖鏈鎖住一人後,右邊柱子相對應的位置才會演化出一條僅能允許一人通過的傳送門。”

“要是想活,就讓你的同伴做你的替死鬼罷!記得,我只說鎖鏈不鎖屍體,可沒說不鎖半死不活的可憐人。”說罷,這“老爺爺”再次狂笑了幾聲。

緊接著,他的身影卻像是被打碎的鏡子中的倒影一樣,忽地碎裂成無數塊,化為無數光點,就此消失不見。

見這假“金手指老爺爺”消失了,白芷落眉宇間笑意終於退去了,她慢慢轉回身,看著江卿晚。

此時的白芷落面帶愁容,秀氣的眉毛擠作了一團,原本眸子裏一直閃爍著的小火苗,也好像熄滅了一樣。

江卿晚卻是面色不變,可實際上心裏卻著實松了一口氣。

與先前那處叫她吃了大虧的秘境中除了某些細節外並無兩樣的事,又發生了。

同樣是走一個留一個的抉擇,相同的是她,不同的,是陪著她的人。

即便是讓她為了白芷落留在這裏,她也是……願意的。

故而在明白了那虛影所設規則之後,她反而放松了。

她見白芷落似乎愁得不行,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正打算擇些寬慰的話叫她舒心,卻忽然聽見白芷落道:“這下可好。就連我也不知道這賭到底算誰贏了。”

隨後她在江卿晚震驚的眼神中,像唱戲似地整個換了一副表情,笑嘻嘻道:

“看在我賣了大半天慘的份上,這賭就算我們平了,你看怎麽樣?畢竟我猜那……咳咳,那修士所言,也中了大半不是?……盡管主題不大相同,可是畢竟過程也,也差的不太多,是,是吧?”

白芷落在面對靈石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時,向來是十分“認真”的。見江卿晚用一種盯著什麽神奇生物一樣的眼神望著自己,只當是她還在猶豫要不要聽自己的,於是趕緊加了一句:

“要不這樣,我給你一袋子靈石,你也給我一袋子靈石,就算我們扯平了,怎麽樣?”

江卿晚沒說話,只是隨意從儲物袋裏取出一袋子靈石,也沒數數目,便直接扔給了白芷落,末了,才十分覆雜地說道:“你,你不在意那修士所說的……我們兩人中,只有一人能離開的規則?”

白芷落此時正忙著數袋子裏的靈石,聽江卿晚說話,也不著急,只是隨意道:

“這你有什麽好擔心的?難不成你忘了,我還會紙靈人這門秘術?到時候,只要隨意紮兩個替死的紙人過去,就可騙過這機關了的。”

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我感覺這留一個走一個的把戲,在古早魔修的傳承中,還是挺常見的,並不能算得上是什麽太過稀奇的東西。”

江卿晚盯著她頭頂上那根剛剛“走馬上任”的金步搖,心中劇震。

似乎是好久以前了。

在那方秘境中,狠心人在將她推向死門,眼睜睜看著她被鐵鏈纏住之後,從容踏進生門之前,曾對她說:“你一直在找的傳承,我早已得到。呵,其中就有門術法專破此陣,可許人雙雙通過。只是……”

她至今記得那個人冰涼的眼神:“從我來到這世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明白,你是我活下去,走上巔峰的最大威脅,也是……唯一的威脅。我又怎麽能容你……好好活著?”

如今,聽了白芷落這話,江卿晚已經明白,那人所說秘術大約就是這紙靈人了。她根本不相信世上有什麽誰與誰註定是死敵的鬼話。

現在她了然。

那人大約是曾經立過誓,絕不將任何一門秘術外傳。而紙靈人這門秘術運行時又是需要帶著被施術者的靈力在周身走一遭。

若那人想救她,那她自己就要承受誓言反噬,輕則修為盡毀,重則道消身死。

那人平素心狠手辣,對待除了她以外的旁人,從不留半分慈悲。到了這以命換命的時候,那個人選擇自己的命,其實也沒有什麽。

待得那人瀟灑離開之後,她枯坐鐵鏈旁邊數日。

若非她無意中發現不遠處隱匿在草叢中那處古怪血陣,幾乎流幹血液才勉強將其發動,借助血陣之威傳送離去,否則定要被生生困死在那小秘境中。

江卿晚抿一抿唇,拼了命,才將紛雜的往事從腦海中趕出去。

此時白芷落已經數完了靈石,笑盈盈擡起頭來,眸子裏滿滿的全是明媚的陽光:“大方,大方。”

江卿晚輕柔地笑了,學著她一貫的語氣,慢慢道:“自然,自然。”

要是叫那人知道,這天底下有個叫白芷落的傻老虎,就這麽毫不在意地將紙靈人的秘術當作爛大街的功法給她使,許她學,怕是會氣得吐血。

其實這時候應該輪到白芷落給江卿晚一袋子靈石了,可是“機靈”如她,“潦倒”如她,又怎麽會真的拿出來一袋子靈石?

於是江卿晚便哭笑不得收到了一張字條,其上潦草地題寫著五個大字:

一袋子靈石。

看著對方那明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表情,白芷落感覺自己的良心有一點痛。

於是她很是肉痛地又賠了一只拇指蓋大小的白玉老虎給江卿晚,並且“嫌棄”地皺了皺鼻子:“這是我的伴生玉老虎,在識海裏溫養了好些年了,再不拿出來送你,估計都要長毛了。”

“你可別看不上這玉老虎啊,據說可是有什麽溫養神魂,避雷劫,止心魔的功效呢。”

江卿晚知道這是妖修一輩子只能結出來一個的寶物,心中覆雜滋味一一轉過,最終還是收下了,好好地揣在懷裏,貼在胸口處。讓這小小的玉老虎與自己的心貼在一處。

她並未道謝,也並未說那些客套話,只是又變戲法一樣掏出來幾顆上品靈石來,遞給白芷落,叫她拿來紮紙人用。

並且在對方“忿忿不平”的小眼神中,她加了一句:“忘了和你說,我有一只能自動收納天地靈氣的玉匣子,每隔一段時間,便可自動生成一塊上品靈石。所以你是等不到我的上品靈石花光的那天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兩門大考,我現在居然還在和手機相親相愛,怕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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