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清緩緩的睜開眼，下意識尋找衛巖的身影。

只見衛巖正在不遠的地方，背對自己坐著。連清歡喜的正想叫他，卻發現，自己前面有一片琉璃擋住了去路。

連清大驚，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似是處在一個圓形的琉璃珠裏！

而琉璃珠外的衛巖並沒有留意到自己。他的註意力似乎都在身邊的床上。只見上面躺著一名女子，面色蒼白，毫無血色。

連清仔細一看，這位女子，居然，居然是燕貴妃！嫂嫂……嫂嫂她不是已經歿了嗎？怎麽會？

連清再低頭看向自己，卻發現自己如此陌生。

我……我是燕然。我是燕然？我到底是誰！

燕然看著眼前的一切驚慌失措。但琉璃珠中的靈力讓她逐漸安靜下來。她感覺自己似被溫水包圍著，水波緩緩搖晃，溫暖舒服。這些日子的記憶也一點點變得清晰。

她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那時的燕然，是北燕的掌上明珠，天之驕女，擁有所有人的呵護疼寵，那麽的快樂無憂。

她的鄴哥哥從南楚得勝歸來，在徽汐閣抱住她，驕傲又溫柔的問她，可願意嫁給他？

燕然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齊鄴說，意味著他會與燕然永遠在一起。

燕然看著齊鄴意氣風發的模樣，著了迷似的，點了點頭。

燕然已經在開心的為年底她與鄴哥哥的婚禮做準備了。但此時，一向戰無不勝的鄴哥哥居然敗給了衛皇。看著他心情郁結的樣子，燕然也跟著憂心著急。

再後來，父皇居然下旨，廢除了自己與鄴哥哥的婚約，同意了衛皇的提親。燕然覺得天旋地轉。她仍舊不明白嫁娶的意義。她只知道，自己即將離開生養自己十五年的北燕，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嫁給那個令北燕生靈塗炭、鄴哥哥頹廢失意的衛皇。她不要！

她哭鬧的去求父皇收回成命。也終於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議和的關鍵。她無奈的想，呵，鳳儀天下？真是胡說八道。自己真要鳳儀天下，北燕又如何會敗到如此地步？鄴哥哥那樣的驍勇又如何會打敗仗？衛皇為了這種可笑的理由提親，是想把自己當做一只鳳凰圈養在衛都，做他東衛的瑞獸嗎？

她最後一次去求父皇時，原本語氣強硬的父皇也老淚縱橫，“父皇無用，只能委屈然兒了。”

她似是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再反抗。她開始安撫母後與長姐，陪伴父皇，整理自己多年收集的食譜和話本子……將自己喜愛親近的人和物，一一安排妥當。

臨行前一天，齊鄴不顧宮人阻攔，強行闖入她的徽汐閣，不由分說的緊緊摟她在懷，在她耳邊痛苦又堅定的許諾道，“小然，是哥哥對不住你。小然等我，不出兩年，哥哥一定會接你回來！”

燕然連日努力偽裝的平靜懂事也終於崩塌了。她淚眼婆娑，無聲而鄭重的點了點頭。

燕然很為話本子上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著迷，自己也不是沒有憧憬過未來的婚禮。但真說起自己的成婚，她卻記得不大清楚了。那時，她只是如提線木偶一般，被眾人扶著上了轎，跋涉半月來到衛都。又過了幾天，被一堆喜娘引著走完了大典。她不記得那些具體的過程了。只是覺得，好像很繁瑣，又很隆重。

洞房的那天晚上，燕然倒是印象深刻。

鬧騰了一天後，終於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燕然本沒有了知覺的身體，還是緊張了起來。

突然喜帕被挑起。燕然下意識擡眼，便看到了眼前的人。

墨黑的雙眸，喜悅似要溢出來；面容俊朗，意氣風發。

燕然呆了半晌，終於想起，去年七夕節之時，自己本央求了鄴哥哥偷偷帶自己出宮，一起去同心橋掛同心鎖。但鄴哥哥當時尚在前線不能趕回，她又舍不得七夕節那樣好的時機，便偷溜出宮打算自己去掛同心鎖。還因為害羞，一出宮便甩掉了貼身侍女穗心和隱衛。不料那天燕都人山人海，自己險些被撞傷。幸好有位溫柔俊朗的年輕公子出現，護住了自己。還好心的一路陪著自己去了同心橋。

當時她見那位公子，竟莫名的覺得有種熟悉和安心的感覺，所以居然同意了與他同行，還一路絮絮叨叨的和他說了好些話……

原來，那位公子是喬裝的衛皇……

燕然還是呆呆的坐著。

衛巖看著她，笑得依舊燦爛。他親手替燕然脫下霞帔和鳳冠，柔聲問到，“娘子今天辛苦了，早些歇息可好？”

燕然似是從夢中醒來，猛的起身，躲開衛巖好幾步遠，慌張的回答，“我……我自己來。”

燕然緊張的坐在妝臺前，拆掉頭上的朱釵，放下黑瀑般的秀發，執起一片唇紅，緩緩的抿著。

燕然磨蹭了很久，依舊不想從妝臺前起來。但夜晚寒冷，她的手腳已經有些冰涼了。

正發楞著，衛巖卻走到她身後，輕柔的橫抱起燕然，將她安放在喜床上。

燕然連忙縮到床的最裏面，依舊背對著他。他也不惱，細心的替燕然蓋好被子，然後輕手輕腳的躺了下來。

靜默了一會，衛巖從後面緩緩抱住燕然。燕然剛想掙紮，只聽見他的聲音傳來，飽含溫柔與憐惜。

“然兒，我知道你怨我。

是我害你背棄婚約，背井離鄉來到東衛，是我自私。可我……是真心喜歡你。從去年七夕在燕都遇見你，便喜歡上了你。

然兒，我會傾盡所有補償你，愛你護你。

從今天起，我便是你的夫君，這裏就是你的家。

你別害怕，我不逼你，我會陪著你。”

燕然內心震動，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緊閉著眼裝睡。不一會，心反而真的的安靜了下來。她聽著背後強健有力的心跳聲，眉頭緩緩舒展。終於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然然大晚上的塗口紅是為啥咧？維基解密，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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