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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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開始時,瀟瀟才見到這個家的老主,安老爺子。還有小小主,安振東的兒子。

安老爺子雖然已經年過七旬,滿頭白發,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依舊英姿颯爽,雙眸深邃而銳利。

他見坐在安九身旁的瀟瀟,長相明艷動人,氣質大方不拘小節,神情溫婉淡然……他那張令人肅然起敬的臉竟微微有了幾分柔化,扭頭看向安九:“你小子連挑老婆的眼光都這麽銳。”

像打趣卻更像讚美。

安九不答腔,只給微笑。

安家兩姑子先是怪異的看了安老爺子一眼,跟著又互遞一個眼神。潛意識臺詞是“看來爸要換寵了。”

安夫人不中聽,但也不敢當眾造次。

安振東若無其事。

安赤與花漫,每天都在吃飽喝足裏看戲。坐等享受就行了。

安振東的兒子,不加掩飾的朝安九嗤笑。

安振東的小女兒則是皺眉,感覺每次吃飯都像在玩游戲。一場叫“各懷鬼胎,勾心鬥角”的游戲。

兩人吃過晚飯回到家已經十點多了,瀟瀟很累,撲倒在床上就不想動。

安九脫了外套就往洗手間走,出來時,手中多了條還隱隱冒著熱氣的毛巾。心疼坐進瀟瀟身旁,一手撩開沾在她臉上的亂發一手拿著濕熱毛巾替她臉。

感覺到敷上臉的濕熱,瀟瀟微微皺眉,緩緩睜開眼。

四目相對間,安九笑得輕柔:“累壞了吧。”

瀟瀟有些晃神的扯了扯嘴角,木楞看著他那張被水晶燈迷幻的溫柔俊容,突然感覺很心疼很心疼的伸手摸向他臉。

安九微微一震,擡眼就見她微紅著眼眶,雙眸似有一抹難掩的心疼,啞著嗓:“躺下。”

他不解,但還是聽話的躺下與她對視:“怎麽了?”

“我想聽故事。”

“什麽故事?”

“你的故事。”

安九蹙眉,忽然起身背對著她?沈默了幾秒,拿著毛巾朝洗手間走去。

瀟瀟沒有叫住他,更沒任何不爽或不開心的表情。因為她知道他只是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來調節情緒,需要時間來將他的狼狽與難堪展現給她聽。

她不是個愛過問的女人,不管是親人,朋友,還是戀人她覺得過去就是過去的事。對方要想跟她說,不用問他都會說。對方又不想……那她問了也只是給彼此增加不快與尷尬。

但今晚……當她看到安家上下對安九那種既陌生又尷尬,中間隱隱還夾著一層敬畏的態度?她突然很想知道安九的冷漠,對待事物的漠不關心,少時的殘暴……安家到底占了幾分影響?

還是說全是受他母親影響?那個至今還不知去向的母親。

安九進洗手間沒過十分鐘就出來了,仿佛就只是把毛巾拿回洗手間,順便再洗把臉出來。

瀟瀟看著他躺下,不假思索的伸手拂過他額前被水侵濕的劉海。

他握住她手將她拉近懷裏抱著,下巴輕輕靠在她額頭,用一種老舊經典的臺詞來打開過往的匣子。

“很久以前有個少女愛上比自己大八|九歲的檢察官,沒多久,兩人就陷入熱戀。那時少女還只是個高中生,少女父母知道後就起訴檢察官誘拐未成年少女。檢查官的父親知道後,大發雷霆,當下就把檢察官的腿給打斷。少女得知,心疼之際就以死威脅自己父母要他們撤銷對檢察官的起訴,父母無奈,只好咽著惡氣撤銷對檢查官的起訴。然後帶著少女離開。沒多久少女發現自己懷孕了,就瞞著父母到外面打工。跟著生下一個男孩,因為少女與檢查官是九月認識的,所以少女給孩子取名九。孩子出生那天,整座城市都在直播檢察官與法官女兒的盛大婚禮,但少女卻一點都不恨檢察官。有時少女也會很迷惘的問她孩子,是因為她不夠愛檢察官還是她愛檢察官已經愛到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可是這麽愛檢察官跟愛孩子的少女,最後卻誰都不要了?”

故事說到這,安九恍惚又回到了那一天……

勤儉樸素的少女,突然帶著男孩到商場吃大餐,給他買好多好多他平時連想都不敢想的玩具,還買了許多新衣服。

男孩不安,一直拉著少女的手吵著要回家。少女卻像沒聽到一樣?一直很激動很興奮的帶著男孩玩,直到傍晚夜幕降臨才依依不舍的帶著男孩回家。

男孩趴在少女背上睡著了,等他被叫醒時,睜眼看到的就是一張肅然冷漠的臉,眼睛黑黑沈沈的盯著他看。

一直駐留在男孩心中的不安,瞬間在眼前男人的瞳孔中放大好幾倍。他害怕看向少女:“媽媽,我……”

少女忽然一改以往的溫柔?蹲身就將他粗魯拉下她背,推到男人身前。

男孩猝不及防的被摔倒在地,少女卻像沒看到似得轉身就走。男孩顧不上身子摔倒在地的疼痛,恐慌追向少女:“媽媽……媽媽……”

男孩越叫,少女跑得越快……

但沒還沒跑進樓層大門,少女又忽然轉身,怒恨的盯著男孩:“不要叫我媽媽,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媽媽,你走你走……跟你爸一起滾得遠遠的……”

少女粗暴的推著男孩瘦小的身子,男孩驚恐不惜,知道緊緊拉著少女的袖子一遍一遍叫著“媽媽……媽媽……”

直到少女忍無可忍的沖他咆哮:“不要再叫我媽媽了!如果沒有你,我永遠都不會這麽卑賤的活著,求你放過我行嗎,我也想要幸福,我也需要幸福你懂不懂!!!”

男孩震住了,腦袋一直“嗡嗡”回蕩著媽媽說的那句幸福,而他的存在只會令她不幸。所以他不再苦苦哀求的走到那個陌生男人面前,然後擡頭:“蜀黍,沒有我媽媽才會幸福嘛?”

男人沒有回答他,他只是居高臨下,用一種很怪異很陌生的眼神打量他。良久才收回視線,轉身打開車門:“上車吧。”

男孩很聽話,但更多的卻是很空洞麻木的坐進車。

一路上男孩都沒有說話,男人也沒說話。車子不知開了多久,男孩只知道到男人叫他下車時,他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

男人將他帶進一個有電梯的漂亮房子,裏面很大很大,比陸家的三房一廳還要大一倍。但這麽大的房子卻只有他跟那個男人,第二天來了一個阿姨,之後這個房子變成只有他跟那個阿姨。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三年,上初一那年,男孩與小時候的玩伴相遇了。聽玩伴說他離開沒多久,少女就搬家了,好像說家裏介紹了個海歸先森,離過婚,但對少女很好。沒多久少女就隨那海歸先生出國了。

聽到這個消息,男孩覺得他應該替少女開心,因為沒了他,她真的得到幸福了。但矛盾的是,男孩卻很憤怒很不甘很失望很迷茫,不知道少女明明知道他是不幸的存在,為什麽卻還要生下他?然後讓他變得更不幸!

他就像一只發瘋的野獸,盲目發狂嘶叫……

沒過一年,他就被三次大過退學了。

那是男孩第一次見男人生氣。雖然沒有大罵大吼,但男人對他捏緊拳頭,青筋暴突的樣子卻令男孩感到久違的快樂與舒心。

從那以後,男孩徹底狂戀上了打架。

有時在殘暴血腥的拳頭裏,男孩也會想他為什麽要這樣活著?是為了報覆男人以及男人家人對他的冷漠與藐視?還是為了引起少女的關註?或者純粹只是迷戀這種拳頭打在他身上的刺激與快感……

這個問題,不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男孩,還是很久很久以後長成大男人的男孩,他依舊迷惘不懂的困陷在無底深淵之中。

故事聽到這,瀟瀟突然沒勇氣再聽下去的伸手捂住他口。不敢看他眼,害怕見到的是一雙被悲傷所取代吞噬的眼。只敢閉著眼,拉下他頭,仰頭吻向他唇。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給他的安慰與溫柔。

安九神色還殘留著過往的飄忽,呆滯看向她,見她清美的眉心滿滿都是憂傷的心疼,他心一緊,百感交集的緩緩閉上眼,輕柔回應她想傳達給他的溫暖與力量。

夜漸漸濃深,但被遺留在孤獨夜色裏的她們,卻自此不再孤獨的緊緊依偎在一起。

“九九。”

“嗯?”

“你想你媽媽嘛?”

“不經意的想。”

“那恨她嘛?”

“恨過,但那是她的權利。她沒有錯。”

“那你找過她嘛?”

“沒有。”

“為什麽?”

“她的幸福,不缺我。”

“那我呢?其實我的幸福也不缺你。”瀟瀟覺得這樣的氣氛太悲傷沈重了,她想緩解氣氛。

安九捏了捏她臉,黑暗中看不到神情,只聽聲音滿滿都是心疼“但我看到的柯瀟瀟卻一直都過得很不幸福,她需要我的存在。”

瀟瀟心口一跳,原來他都知道。

知道她的幸福其實一直一直都缺他的存在,一直一直一直……都很缺,一直一直一直……都在默默等他來完善完美。

所以他又回來了,風雨無阻的回到她世界回到她身邊。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很酸很澀很苦卻又很甜的匯滿心底,只是礙著面子她又裝B的壓下那些覆雜情緒,故作無語:“你到底哪來的自信?能再不要臉點嘛!”

“這個……有點困難。”

“為什麽?”

“我怕你會愛死我。”

“………………”

命運,有時真的很諷刺又矛盾!

註定在一起的人,偏偏要兜兜轉轉,好像不繞著地球轉一圈它就永遠無法圓滿一樣?

註定要離開的人,偏偏又在極力追逐等待著,然後遭受不住命運牽絆的消失在你世界!

命運……它總是那麽傷又那麽美得令人為它癡狂,為它傾盡一世年華!

像她,像他,像他父母,像這世界千千萬萬被命運所操控支配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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