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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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花圃裏的郁金香還看不到花骨朵,幾場夜深人靜的春雨之後,一枝接著一枝,郁郁蔥蔥填滿了綠道,公園,河岸,橋頭。三月初的東京,天氣最是奇妙,白天很少看到下雨,春雨害羞得仿佛是出嫁前不願見人的大姑娘,總在深夜或淩晨來臨,潤洗完城市又輕輕離開。

顏茹這天很開心,一直充滿期盼,因為西島說有一樣禮物要送她。西島第一次送禮物,那會是什麽呢?

等到見面的時候,西島從他的手提包裏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個松球。

“這是我上個周末去打高爾夫時,在球場揀到的。我覺得很有意思,我猜你大概喜歡吧!”

“啊,真的挺精巧呢,我可以擺放在桌子上,很好的一件裝飾!謝謝你!”顏茹的開心並沒有西島想象中那麽熱切。

這件禮物,嗯,真是出人意料!日本人送人禮物講究的是心意,兩顆草莓三顆餅幹,只要有那份心意什麽都可以作為禮物贈送,這和中國人期盼的禮物太有差距了。饒是顏茹自問對日本文化適應的還算不錯,可是這會兒,多多少少有些許失望。

不過,顏茹還是很開心,能見到他,她就覺得開心。她想:啊,他在打球的時候也想到我了。有這樣一份思念就足以勝過任何禮物!

然後,西島帶她去了赤阪見附一家美國風的餐廳。

這家餐廳開闊豪華,比上次商業酒會的酒店更有氣勢。一位甜美熱情的女服務員優雅得讓人想起200年前巴黎的某個貴族小姐,兩位紳士一樣禮貌得體的男服務員恭恭敬敬,謙卑虔誠的一路微笑,兩人殷勤周到的伺候西島和顏茹除下外套,替他們好好鎖在各自的大衣櫥裏,再領著他們乘了一段不長的手扶電梯才達到用餐的大廳。已經有不少客人了!

侍應生拿來菜單,酒水單,飲料單,前菜,正常,甜品,沒有圖片,全都是日文和英文的菜單,顏茹掃了一眼四周,仿佛也沒有可以借鑒的菜式,算了,點菜的工作都交給西島吧!

“我頭次來這裏,也不知道什麽好吃。點你喜歡的吧!”顏茹說。

西島就問侍應生今天有什麽好推薦。最後西島果然全權做主了。

顏茹問:“都點了些什麽?”

“嗯,一份三文魚海鮮蔬菜色拉,一份精品冷蝦,一份牛排。甜點是餐後的芒果冰淇淋---我知道你愛吃。喝葡萄酒你不介意吧?”西島說。

“謝謝,你都記得我愛吃的!”顏茹說。

“當然,我記得你吃冰淇淋的樣子十分可愛。”

“呀,不好意思,太孩子氣的吃法。在這樣雅致的地方我可不敢那樣吃!”顏茹有些忍俊不禁,想起自己吃冰淇淋不是用舌頭舔或是用牙齒咬,而是冰淇淋放在嘴邊不停轉動。

這時顏茹發現右手邊座位有人在過生日,侍從推著蛋糕走過來,而周圍的客人也全都自發的拍起手來唱著“Hapy birthday to you!”兩人也一起朝著那位客人處望過去,合著眾人的拍子唱起生日歌來。待到那人吹完蠟燭,顏茹轉過頭來說:“這樣過生日,仿佛也蠻有意思呢!很開心的樣子!”

“你過生日也想來這裏過嗎?大家一起祝賀你!”西島問。

“嗯,不,不要,我不想!我不想很多人看著我過生日,我會手腳無措。我只喜歡簡簡單單安安靜靜兩個人或三個人那樣一起度過就好。”顏茹回答說。

西島點點頭,又說:“這裏很受歡迎,好多人生日都來這裏。一天大概有5,6組呢!”

“這裏的氣氛確實很溫馨,很開心!看到別人開心自已也好開心!”顏茹說。

說話間,色拉和精品蝦已經端上來了。

色拉是西餐廳常見的三文魚海鮮伴有各種時令蔬菜,看起來倒是很開胃。精品蝦真是叫人讚嘆!料理人必定是花了一番心思做出來的。一只5寸高的透亮水晶杯子裏靠著杯弦豎放著8只粉嫩可口的甜蝦,已經退了皮,只管吃就好了。杯中間站立著7寸長的紅蘿蔔和綠黃瓜條個4只,其間又有細細的冰塊,冰上有一朵小小的夕顏點綴,虧得這個季節竟然能找到夕顏。這品菜式像懷石料理一樣獨具匠心,美感十足!

顏茹看了半天,左右不敢動手:“倒像是件工藝品,我都不敢動手吃了!”

西島呵呵笑了:“這是他們的招牌菜!你不吃豈不是浪費了料理人的心意。快嘗嘗看!”

兩人吃得十分盡興,天南海北說了許多話,3個小時不知不覺過去了。

冰涼冰涼的晚風送來陣陣寒意,西島握著顏茹的手,兩人並肩走在顏茹回家的那條路上。

顏茹被風吹得瑟瑟了一下,一陣哆嗦:“好冷啊!”

西島握緊了她的手,他自己也冷得把鼻子躲進了圍巾裏:“再過兩三個禮拜就會暖和起來啦!”

“都三月了還是這樣這樣冷,我真是不喜歡!”

“你的老家冷嗎?我記得你說過是在雲南?”

“是的,我老家在麗江,冬天也很冷,我不太喜歡。”

“麗江,那裏一定很美吧!”西島本來還想說,要不然也不會有你這樣的美麗人兒。可是對著顏茹他不敢說出這樣的仿佛輕薄的話來。他想起莎士比亞的《李爾王》,那個小女兒因為有著真實的感情反而對他父親說不出甜言蜜語。他,西島也是一樣,對著顏茹他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我這樣怕冷,其實我應該去新加坡那樣熱帶雨林的國家,可是我卻來了東京!”

“哈,命運叫你來東京與我相遇的。”西島這樣說。

“嗯,我猜是這樣的。那時候,我本來可以選擇去新加坡,但是我看到京都那一方竹林和各種奇妙的紙扇,我被吸引了。本來想去京都,最終卻來到了東京。”顏茹不禁有些莞爾。

“京都的竹林?你說的是嵐山的嵯峨林嗎?那裏確實很美!等到5月,竹林最美的時候,我帶你去!”

“本當に、約束しましょう!(好啊,就這麽說定了!)”

到了顏茹的住處,兩人仿佛都不舍就這樣說晚安。顏茹說:“我送你到地鐵站吧!”

東京就這點好,大家都用公共交通,在周末以外的時間盡量乘坐地鐵,輕軌,路面電車之類的。哪怕富人也不愛顯擺,很少輕易把豪車開出來,這樣不但利於清潔大氣幹凈地球,大家交往起來也自然平等。

西島笑了搖搖頭:“謝謝你,送來送去始終也要說再見,風這樣大,天這樣冷,還是不要了。”

顏茹也沒有再堅持。可是西島受到這份情誼的鼓勵,忽然有了勇氣,對顏茹說:“kissしていいですか?(我能吻你嗎?)”

顏茹故意笑著說:“だめ!(不行!)”

“あー、そう?(啊,是嗎?)”西島赧然道。

沒想到顏茹自己卻靠向了西島,瞅著他的嘴唇湊了過去。很自然的,他摟過她的腰肢,只是輕輕地搭在她的腰際,他想緊緊抱住她,但生怕嚇倒了她。他吻了她,一個簡單快速仿佛蜻蜓點水式的吻。當西島的嘴唇碰到顏茹嘴唇的一剎那,有一滴液體一樣的東西從顏茹身下熱熱的滾落下來,顏茹想:這是什麽東西?這一滴掉落的東西令顏茹感到震驚,這真是從來沒有的事!那個吻,幾乎都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吻,只是兩片嘴唇的輕輕相碰而已,為什麽會這樣!送別了西島,顏茹自己才開始慢慢的面紅耳赤,我這是怎麽啦?

西島回到家裏,照例在跑步器上跑了30分鐘,這是他一向的生活習慣,預防將來年紀大了出現將軍肚體型難看,無論多晚多累,他總不忘要鍛煉身體。太太要照顧孩子們,加上他時常晚歸,從來不等他,這會兒當然早就睡下了。西島回到自己的房間,夫妻二人除非有需要平時總是分房而睡,這也是日本大多數夫婦的生活形態。他有點檢討自己先前的行為,那個吻是否太輕,那個擁抱是否太松?她會怎樣想?她會不會覺得自己不夠熱情?他又有點責備自己,怎麽沒有擁她擁得更緊點?她喜歡京都喜歡竹林,5月份一定帶她去!這樣胡思亂想著他就去探望周公了。迷迷糊糊裏,他感到床前站了一個女人。他倦意濃濃的一只眼仍舊閉著,一只眼睜開一條比針線還細的小縫,那個女人穿了白色的睡衣,正溫柔的瞧著他有趣的樣子。他糊裏糊塗本能的伸出手去拉她,她就順勢躺下來挨著他。啊,是顏茹!顏茹甜甜的嬌嬌的凝視著他,他一陣欣喜卻又沒有多想。他柔柔的輕輕抱著她,她乖乖的把身子向下移了移,她的鼻子貼著他的熱熱的胸膛,她的頭正好靠著他的下巴,他順了順她的頭發,聞到了一股清新的十分舒服的發香。兩個人像一尊合二為一的雕像一動不動。他就這樣睡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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