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見家長(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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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剛從歐洲畫展回來的楊姨推開了書房的門,先是被濃濃的煙味嗆了一下,然後就看見裏面一片狼狽,許多珍貴的擺設都被掃到地上摔成了粉碎,桌椅和雕塑則橫七豎八地躺著,而她的丈夫則背對著自己坐在床邊。

“發生什麽事了,我聽說你把陸晦那孩子都直接開除了?”楊時斐緩緩地走到他身邊,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突然有些吃驚地擡了擡眉。

陸躍群剛六十出頭,由於保養得當身體一直很硬朗,看著也不顯老,但是現在的他竟然在頭上長出了一綹一綹的白發,從側邊看過去還能看到一下巴的胡渣,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楊時斐一直沒管他生意場上的事情,忙問道:“怎麽了,嗯?”

陸躍群偏頭看了她一眼,啞聲說道:“她死了。”

楊時斐皺了皺眉,“什麽?”

“她死了。”陸躍群說道。

楊時斐心裏一沈,試探著問道:“是……蘇女士嗎?”

陸躍群頹唐地點了點頭。

蘇女士,陸晦的母親,陸躍群的情人。在他的眾多金絲雀之中,楊時斐之所以能對她有印象,並非因為她那個優秀的、野心勃勃的兒子,而是因為她是唯一一個能鬧得陸躍群大動肝火的人。

楊時斐還記得陸躍群跟她認識的時候,為了追她就隱瞞了自己結婚的事實,所以等這位蘇女士知道自己竟然不知情地當了情婦後,直鬧得陸躍群好久也不想去見她。然後在陸躍群一個房地產項目剪彩的時候,更是報覆性地抱著剛生下來的兒子沖進來向媒體訴苦,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加上陸躍群對她瞞著自己偷偷生下了一個兒子的事情非常火大,當晚就送了他們母子到美國。

這宗醜聞雖然很快被壓了下來,但是在上流圈裏一直是茶餘飯後的笑話,陸躍群這些年除了按時給一大筆錢以外也幾乎沒有去看過她,甚至直到一年前陸晦回國才記起有這麽個兒子似的。

楊時斐冷眼看他那副衰老羸弱的樣子,也點了一支女士煙,柔聲說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她肝癌,三年前就走了。”陸躍群說道,他的情緒突然暴躁起來,罵道:“他媽的,要不是這次說要接她回來,她那臭兒子不知道要瞞著我到什麽時候!這倆母子沒別的厲害,就是膽子夠大的,都敢騙到我頭上了。”

楊姨冷笑一聲,由於書房裏別的椅子都給推倒了,她只好坐到了陸躍群正坐著的長沙發的另一邊,不急不慢地呼出一口白色煙霧,才說道:“你啊,明明是自己先騙了她在先,二十幾年不見他們在後,現在說這種話?”

“如果你是進來嘲笑我的,那你現在可以滾了。”陸躍群冷冷地說道,“我是人渣這一點我自己很清楚,但你的爛賬也沒有好去哪裏,勸你別忘槍口上撞。”

楊姨挑挑眉,換了個話題:“我以前還以為你很討厭她,畢竟別人提一句你就黑了臉。”

陸躍群沈默了很久,才牛頭不搭馬嘴地說了一句:“是我對不起她。”

“你既然愛……或者愛過她,”楊姨說道,“為什麽要對她這麽殘忍?”

“我們不合適,”陸躍群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無論如何我們這段婚姻不會結束,但她愛得實在太極端了,我想讓她對我斷了念想,去過些新的生活,哪怕恨著我也好。。”

“極端?”

“你還記得那次她突然抱著孩子出現在剪彩儀式上大吵大鬧嗎,那時候我們因為離婚問題正在冷戰,她偷偷懷了我的孩子不告訴我。”陸躍群煩躁地揉揉頭發,“她為了趕在那時候帶著孩子出現逼我作出選擇,提前了一個月剖腹產,孩子根本沒足月,只能送保溫室,她又強行把孩子帶了出來,最後還弄得孩子患了肺炎。她就是這樣的人,沖動,任性,瘋狂。”

楊時斐把記憶的片段聯上了,“所以你當時才暴跳如雷?”

陸躍群冷哼一聲,也許是這一段往事壓在他心裏太久,他在傾訴完畢後似乎打開了話匣子,又一口氣說道:“我的愛,是建立在和其他人的比較上的,我的確愛她超過其他所有人。但她的愛,是建立在我與整個世界的比較上的,她愛我超過愛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包括她自己。”

他的樣子看起來蒼老又疲倦,“但我不需要也承受不住這樣壯烈宏偉的愛,我們的愛是不匹配的,而我永遠也無法給她補上這份差距,她會因為自己愛我而舍棄所有,從而要求我的愛像她一樣舍棄整個人生,但我做不到。在我的人生中,有更多東西比愛情重要,哪怕會因此失去愛情,我也會去選擇得到我更想要的東西。正是因為我愛她,所以我不能接受她一直這樣處於不均等的愛戀差距中,我永遠給不到她想要的東西,她只會一直失望下去,我不能忍受讓她處於這份關系的卑微狀態,我寧願結束這段關系,反正,愛也並不需要在一起才有意義。”

陸躍群滿眼悲涼,“可惜的是她和我的觀念似乎是不一樣的。”

楊姨靜靜地聽完了他的話,又陪他坐了一會兒,才拍拍他的肩,以安慰的口吻說道:“像我們這種自私的人,永失所愛是不可避免的結局。早點睡吧。”

楊時斐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漸漸遠去,陸躍群依舊一個人一動不動地對著窗戶,直到紫黑色的天空慢慢泛起魚肚白。

清晨中帶著淡淡的露水浸濕花草的澀味,熹微晨光照在薄霧之中,仿佛是天地之間一層朦朧而空幻的紗帳。墓園中只見青青草地,滿目石碑,偶爾有一兩只不知名的野鳥拍著翅膀飛過,才留下幾聲打破靜謐的聲音。

時間還早,來墓園的人就只有一處新冢前的兩個男人。

周重行看著眼前的墓碑,看起來就是這幾天新入土的,一切都很幹凈,墓旁放了一束白菊。他把視線轉向那新冢旁邊的另一個墓碑,果然那裏也放了一束白菊花。

陸晦攤攤手,說道:“選墓地的事情都不是我辦的,我也是來了才知道伯母就在隔壁。”

“她們做個伴也好。”周重行說道。

“不過我媽這人太煩了,我就怕吵著伯母。”陸晦還沒說完,周重行就撞了他一下。

周重行輕聲斥道:“對自己的母親,你怎麽說話的?”

陸晦似乎是哂笑了一下,也不反駁,只是摟著周重行肩膀對著那塊新墓碑懶懶地說道:“行吧,那順便告訴你了,這我對象周重行,他特別好,你接受不接受這事都定了。”

周重行被他摟著,臉上有些發燙,但也沒掙開。

“行了行了就這樣吧。”陸晦摟著周重行去隔壁那墓那裏,轉眼就換了副樣子,懇切討好地說道:“伯母您好,我叫陸晦,以後我會好好照顧您的兒子的,您放心把他交給我吧啊。”

周重行耳尖發紅,終於忍不住撞開他,說道:“神經病。”

兩人從墓園裏走出來的時候,周重行一直沒說話,直到快走到停車的地方才仿佛掙紮許久似的主動牽住陸晦的手,輕聲說道:“小鬼,周哥以後會照顧你的。”

他的臉容依然是不帶什麽表情的清冽與冷淡,只有耳尖依然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一樣。

陸晦一瞬間吃驚的神情有些遮掩不住,但他很快就笑了起來,“我操,周重行,老子今晚就讓你看看我到底小不小!”

周重行:“……”

“行了,跟你說正經的,”陸晦反握住他的手,神情懶懶散散,“你不必安慰我,裏面那個女人,她死了才好呢。”

周重行皺眉,眼睛裏閃過非常不悅的神采:“我希望你把這句話收回。”

“你不懂,她是個只知道報覆那男人的蠢貨。我只是她的工具不是他的兒子,那憑什麽我要尊重她?”陸晦冷靜地說道,“她是個可悲的人,不代表我要可憐她;她跟我有血緣關系,不代表我要愛她。這些事情,我以後再說給你聽,現在先回家。”

周重行的眉皺得更深了,但如他所說,自己還不知道陸晦經歷了什麽,並不能就此將自己的觀念加諸他身上去要求他。於是周重行暫時不打算說話,只是和他牽著手一起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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