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寵溺地摸了摸青年的頭，大致意思是，你還是這麽調皮。

看呆了其他人，沈默聳聳肩表示對方至於氣成這樣嘛，

轉過頭，黃旭很給面子，語調隨意地道：“嫉妒吧。”

沈默讓黃旭看看那個翼成員跑到哪裏去了，自己則走到了剛才劉夕照拿走鐵杵的地方，地面缺了一塊就很明顯，多了那一塊的時候又顯得很不起眼。

蒙泰走過來：“原來這就是生機。”

“是啊，”張辰道：“看來就是因為這個鐵杵的存在才所以導致這條路分成了陰陽兩道。”

沈默扭頭問道：“大黃找到位置了嗎？”

黃旭表情有些覆雜，“找是找到了。”

李娜問道：“在哪？”

黃旭指了指眾人背後的那面墻。

在幾人摸索著墻壁的時候，沈默抽空伸長了胳膊一會兒摸摸棺材臉的頭發一會兒摸摸對方的胸口。

有心跳，是真的頭發……

男人抱了抱青年，嘴角掛上一絲淺淡的微笑。“我回來了。”

李娜上前彎腰鞠躬：“長老。”

男人點頭。

李娜在蕭途和陳美佳上前問到這個男人是誰的時候說道：“這是我們組織的長老。”

江靈柩攬著小青年的腰：“我們去前面，那些人應該在前面。”

“你怎麽知道？”沈默好奇地擡頭，“還有你那裏不用再回去了嗎？”

江靈柩道：“我剛才聽到那個男人的腳步聲，不用了，我都交給格林處理了，不出大事情應該不會聯系我……”

“那你留在這裏做什麽？”

“陪你冒險啊。”

“切，誰要你陪。”

“對對，你說的對。”

沈默炸毛：“我說什麽了？”

“哎，是我要你陪……”

“等會兒，”張大影帝在前面大叫：“這裏進不去啊。”可是黃旭手機上的定位表示就是在這裏。

不知道是不是棺材臉回來的原因，趙嘉幾人周圍環繞的氛圍松快地不像樣，就算遇到了困難好像也不是很著急的樣子。

黃旭看著手裏的黃點一直固定在一個地方不動，推測道：“是不是有特定的方法才能進去？”

沈默扭頭看身邊的男人。

男人上前摸了摸墻面，“好像不是這裏，但是用蠻力應該可以打開。”

沈默問道：“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把眼睛放在了兩個男人的身上。

江靈柩把視線移到青年身上：“來過。”

沈默發現棺材臉不是經歷過那個詭界就是來過這個詭界，足跡算是遍布了各個詭域。也是，在西夏王朝都做過官的人怎麽會不在皇宮裏呆過……

江靈柩隱晦地表示：“以前呆過一段時間，後來出了點事情就走了。”

“啊？”

這一聲從很多人嘴裏發出來，但是顯然趙嘉幾人想到的和李娜三人的有出入。

蕭途在心裏暗搓搓地想：詭界是他家嗎？那麽隨意的。

沈默走到墻邊摸索，心想如果是能藏人的墻面一定和其他的墻壁不太一樣，棺材臉說這面墻不是，但是黃旭的位置又表明在這裏，這是怎麽回事……嘴裏隨口接話道：“呆在這裏做什麽？”

男人一五一十地回答：“看門人。”

“有了，我知道了。”沈默說知道了，扭頭便對大家道：“在下面，他們不在這堵墻後面，而是在這堵墻後面的地底下。”

張辰恍然大悟，猛的就是一拍手：“對啊，定位只能固定到一個點，豎直位面，上面下面都沒個準的。”說完就扭頭看棺材臉：“棺材臉，可以往下面打洞嗎？”

男人站在原地用腳踩了兩下，“不行，實心的。”

就在大家以為真的不行的時候，男人擡起腳對著面前的墻壁就是一腳。

在三位女士驚訝的大嘴中，一堆灰撲撲的煙塵滾滾而來。

“咳咳咳咳……”

一邊咳嗽一邊有感而發，這個男人簡直不是人。

墻壁後面是荒蕪的庭院。

江靈柩把沈默護在身後，“我踩一下土，你站遠一點。”

蕭途忍不住道：“你們長老對沈先生真好。”

李娜看著和別人基本沒話可說的長老對沈默這般關懷備註，移開視線看向那個和她基本無話，卻和張辰他們聊得熱火朝天的男人。

“是啊。”

從上往下發力明顯不太方便，江靈柩踩了好幾下才把地踩出一個大坑。

自己跳下去後，下面就沒了聲音。

趙嘉幾人沖著地洞喊話：“棺材臉！”

下方安安靜靜，毫無動靜。

沈默跑過去對著地洞喊話，下方傳來一道空靈的聲音：“先別下來……”

話落，黑漆漆的洞口突然就掉下一個物體，江靈柩連忙伸出手接住。

看著懷裏坐的穩穩的人一臉無奈。

沈默下來就看到了黑暗中的幾道瘆人的鬼影……跟在劉夕照身邊的幾人都躺在地上，趙嘉幾人緊隨其後跳下來。

看到周圍的景象也倒吸了一口氣。

歷史學家知不知道皇宮底下還有這樣的密道？

陳美佳看著面前高瘦的男人哆哆嗦嗦地開口：“那個，那個宵長老這裏是怎麽回事？”

男人站在最前端沒有動靜。

沈默擡頭把手電的光照到男人臉上，就看到江靈柩微微皺起的眉頭。

“怎麽了？”

男人想起了什麽？

現在的棺材臉恢覆了人身，但是能讓他皺眉的肯定不是遠處那幾只宮女太監鬼，那麽男人在煩惱什麽？

“你留在這裏好嗎？”男人用商量的語氣和沈默說道，“我很快就回來。”

沈默搖頭：“不要。”

靈柩現在不是鬼王，他也是會受傷的，失去人身的鬼王自然不會死，但是沈默總覺得那時候對靈柩產生的後遺癥還是很大的，不然好端端的在現世走了那麽久的男人怎麽會變回了鬼王。

江靈柩對沈默一直都是沒有辦法的，聽罷無奈地嘆了口氣。

半斥責半誘哄地說了一句：“聽話。”

蕭途聽到這話，看著那個宵長老攬著沈默的樣子，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怪怪的感覺。

偏偏在這個時候那個宵長老又道：“我見不得你受傷。”

蕭途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可是扭頭看，其他人，不管是趙嘉幾個男人還是李娜這個宵成員的表情都沒有什麽異常。

撓撓頭，難道是她想多了？

沈默不甘心地伸出手，只有江靈柩的方向可以看到那手腕上的一截黑色手環在黑暗中晃啊晃的，沈默幾乎要把胳膊掛到男人的頭上了：“我不會受傷的。”

李娜檢查那些人，一個個昏迷著可是身上也沒有致命傷。

反倒更像是和沈默之前遇到的情況一樣，都被怨氣纏繞了。

就在這個時候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找到了……”

沈默立即道：“走！”

江靈柩攬著青年往前走，七道手電不時掃到兩旁站立的宮女太監，人模人樣的鬼提著燈籠站在兩旁，瞪著眼睛宛如雕塑。

眼眶裏的眼珠子卻隨著幾人的走動而轉動。

沈默不小心和一個鬼對視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江靈柩看著小青年膽小的模樣又可憐又可愛，愛憐地把人攬進了懷裏，忍不住埋怨了一句：“既然害怕怎麽還老往詭界跑……”

沈默縮了縮脖子不答，反而問道：“你以前在這裏看門？看什麽？這裏有可怕的怪物嗎？”不然怎麽解釋剛才變臉的事情。

江靈柩開口道：“沒有。”

正當所有人情緒一松的時候，江靈柩緩緩開口：“你知道你們現世的故宮為什麽只開設了一部分供游客進入參觀嗎？”

沈默搖頭，其他人也不懂。

“因為故宮關閉的地方在夜晚經常會有不知名的東西跑出來透氣。”

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加上落地無聲，聲音中自帶的空曠感，說出的話總讓人心頭發毛。

“不可能，”陳美佳激動地道：“現世是現世，詭界是詭界，就算有詭手進入詭界出來傳出關於靈異的怪談可是現世畢竟不是詭界。”

江靈柩沒有答。

黃旭走著走著，看著手電筒照出的一小片泥土地。

“詭手制造的詭界帶出了部分不應該存在現世的東西……混淆了詭界和現世的界限……是不是……也有高等鬼曾想盡辦法想要進入……人類的世界……”

萬千詭界裏不止一個沒藏黑雲。

也不是所有的鬼王都是靈柩王。

挑燈的宮人，手披佛塵的太監守在道路兩側，就仿佛是在守著皇宮宮闕中的驚天大秘。

趙嘉突然就明白了沈默為什麽如此頻繁地想要進入詭界了，為什麽要和不同的詭手進入……

“現世和鬼界交錯幾千年，早在更早的時候就有了灰色地帶，1992年一個小偷進入皇宮打探到井底一個女妃口含珍珠投井而死便想在夜裏進井裏偷盜，最終偷到珍珠但是也被人報了案，報案的人是故宮裏的值班人員，後來稱那時候就是莫名的有一種直覺：有人拿了我的東西，而在當時，他條件反射地就擡起了頭，那是個皇宮偏門內的洗手間夾角，那個小偷就躲在上頭……”

一個又一個巧合讓在場的人聽得汗毛直立，誰都不能想象那個小偷偷竊時以及被發現時的恐懼，也不能體會那個值班人員發現頭頂有人以及事後回想起當時心裏的念頭是什麽一種感覺……越想越覺得慌亂。

“那，那……”蕭途那了很久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就是人進入了鬼的領域，鬼也對人的腦波產生了共鳴。”男人看著前方的拐角處眨了眨眼睛。

眾人聽的太入迷三人也沒有聽出“你們人類”這樣的字眼有哪裏奇怪。

“皇宮內院有無數屈死的亡魂，但是巍峨的宮殿之上都有英靈鎮守，所以就算是再邪惡的亡靈沒有被觸發致命的關鍵點都不會死人。”這也是為什麽那個女屍被人拿走嘴裏的珍珠也只是報警被抓了事。

“這種灰色地帶只要好好防守其實並不會發生什麽事情。”可是一旦被放出來，事情就會鬧大。

轉過拐角，無數的器皿發出耀眼的光芒，葡萄美酒夜光杯，雕花鑲金青銅器，金色的發光的液體在黑夜中緩緩流轉，驚呆了眾人。

而在無數的酒樽中，劉夕照癲狂了臉腳下堆積了不少空酒樽，手裏還一左一右拿著一杯。

在滿臺的酒樽前立著一整排的牌位……

一列列過去……整整十一座……

沈默耳朵已經聽到了牙齒打顫的聲音。

陳美佳大叫道：“你瘋了嗎？這是祭祀用的光粼啊……你……”

劉夕照一抹嘴角，金色的光粼隨著皮膚的擦拭一滴不漏地隱進皮膚，一點水跡也無。

劉夕照已經雙目大睜，滿眼瘋狂，當下站在酒樽前瘋狂地轉圈，瘋狂地大叫：“怎麽的，我的有生機，就算是大清十一位帝又如何，我有生機，它們敢動嗎？啊，敢動嘛！我是劉夕照，我可是劉夕照，光粼的感知者，這是光粼在號召著我使用它們，你們以為你們是誰，你們表面很淡定的樣子，搞得好像不稀罕光粼一樣，哈哈哈，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們都想要光粼，你們誰都想要……是我的，這都是我的……”劉夕照一邊說一邊把身前的一排酒樽攔到自己身前。

蕭途跺腳大叫：“瘋了，瘋了，這是瘋了。”

“我沒有瘋。”劉夕照把手裏的一杯酒樽摔在地上，裏面金黃色的光粼順著杯盞口慢慢滑入地底……

劉夕照指著蕭途眼裏的遺憾大叫：“你看你，這不就是覺得可惜嗎？哈哈哈哈，你看你，你不是也覺得可惜嘛，怎麽樣，看著光粼跑走心疼了吧，哈哈哈哈……只要你跟著我，只要你跟著我，就有享之不盡的光粼……哈哈哈哈……”

黃旭皺眉，扭頭對沈默道：“這人精神已經不太對了。”

他們五人都知道，光粼用多了是會產生負面作用的，而顯然，劉夕照並不知道。

就在劉夕照發瘋的時候，背後的墻上，十一座牌位上方飄出十一個巨大的影子。

十一道巨大的身影就這麽懸在空中，整個地底充斥著巨大的威壓，神志不清的劉夕照也被這種玄而又玄的氣息震懾住，茫然地看著虛空。

江靈柩上前一步，擋在沈默前方，戰爭一觸即發……

寂靜的地下只有劉夕照還在瘋叫。

沈默目光從十一座牌位上飄過，暗暗心驚。

“努爾哈赤、皇太極、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道光、鹹豐、同治、光緒、宣統……”

靈柩他……

男人側過身，手掌輕輕地拍了拍沈默的背脊，轉而傾身往前，單膝跪地，空靈的嗓音在狹隘的地下緩緩環繞，帶著一股子平淡的冷然。

“靈柩拜見大清皇帝。”

四周響起一片倒吸聲。

十一道光影在空中飄飄忽忽，像是在動，又好像沒有動，直到地上高瘦的男人站起身，這才漸漸消失在半空。

與其說江靈柩是自己站起來的，不如說是有一雙無形的手順著他的膝彎將人扶了起來。

其他人緩緩舒了一口氣，不知不覺汗流浹背。

陳美佳已經心頭大震，連話都說不出來，眼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

只有沈默轉頭和男人的鳳眸撞到。

看門人啊……

跌在地上的劉夕照歪著頭，看著神情安靜的青年，伸出手指指著人群中的沈默：“你，你服不服，你輸了，你不過就是拿了我一個光粼，我先找到的生機，也是我發現的光粼，你有什麽？別人都說你聰明，你有我聰明嗎？”劉夕照還不知道自己剛剛逃過了一劫。

沈默突然覺得眼前的人有點可憐。

搖了搖頭，沈默看著皺眉看著十一個牌位發呆的男人問道：“棺材臉，目標是這些皇帝之一嗎？”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沈默和靈柩共同開口：“溥儀。”

“那個目標是溥儀是嗎？”

就算是沈默，就算他背不出歷史上所有的清朝皇帝，他也知道溥儀，知道這個歷史上最悲慘的皇帝。

大清王朝最後一代帝王。

劉夕照因為被無視發出憤怒的怒吼：“為什麽不說話？我問你服不服，你為什麽不說話！”他從出生到現在還沒有受過這樣的蔑視，這個沈默憑什麽漠視他！憑什麽！

劉夕照一邊吼一邊就要沖上來動手，黃旭擡手就打了一槍在他腳底。

劉夕照卻毫不害怕，反而拍著胸脯：“開槍啊，你開槍啊，你以為就憑你現在可以打中我嗎？”

黃旭皺眉。

趙嘉已經對這小子煩不勝煩就要上前動手，劉夕照卻突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不服氣？為什麽輸了不承認？”

想來也是可悲，智商310的天才竟然最後卻成了一個傻子。

沈默看著地上的男人半晌，“大黃，把他帶上吧。”

他們要離開這個地下了，如果不帶上這個家夥也不知道有生機的他會在這個詭界裏徘徊多久，其實服用了那麽多光粼的人本來就應該銷毀在詭界，只是沈默已經這麽說了，江靈柩也就不多說什麽。

任由黃旭把罵罵咧咧的劉首領扛起來。

經過剛才一事，本來還敢想和這個神秘的男人搭話的蕭途和陳美佳都遠遠的躲到了最後。

棺材臉很可怕嗎？沈默扭頭看了男人一眼，男人有所感知一般回視過去，眼神專註地讓沈默不再多看。

——不見得啊。

劉夕照的驚呼又惹得眾人目光集中到他那裏。

只見劉夕照彈動著雙手要去夠遠處的沈默，氣憤地大吼：“看我，你別看這個男人，你看我，和你比的是我！”

江靈柩直接無視了後半句，一雙鳳眼幾乎要把人盯穿。

那是剛才劉夕照喝了光粼都沒有的殺人的視線。

被這麽註視傻子也是知道害怕的，劉夕照縮著脖子不敢鬧騰了。

半晌，才委委屈屈地嘀咕：“明明就是我贏了啊……”

等他們返回的時候，其他人也醒了。看到瘋瘋癲癲的劉首領，惋惜的有，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不在意。

看來劉夕照這個首領混的也不咋樣。

找到溥儀的路途稱得上是萬分的順利了，沈默踩上一級又一級的白玉石階，走進華麗的太和殿，踩著金磚鋪就的地面，一步步走向王座……

江靈柩站在殿外看著青年站在金鑾殿內，對著皇座上的人攤開潔白的手掌心。

輕聲道：“王，我找到你了。”

……

窗外是紫禁城永不天明的黑夜，江靈柩卻忍不住心想：如果小家夥的先祖還在世的話，看到這一幕應該會很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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