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作勢就把一條胳膊伸了下去，井底發出淒厲的叫聲。

“拿開……拿開……滾開啊……啊……”

叫聲之慘讓他們都楞住了，沈默沒想到靈柩的頭發竟然有這樣的效果，收回胳膊道：“殘虐一個人類和你的命比起來哪個重要你掂量一下。”

“在……在禦花園……”井底的聲音有些虛弱。

幾人跑之前，趙嘉還回頭威脅了一句，言罷幾人不再猶豫直接跑出貞順門，他們的位置要想去禦花園必須經過景仁宮，沿著中軸線，穿過乾清宮、交泰殿、坤寧宮，才能抵達夾在儲秀宮和鐘粹宮中間正後方的禦花園，還沒跑到禦花園就看到了石階上的血跡。

“這……這不會是……”蕭途話嘮的嘴巴終於開始有點顫抖。

血跡沿著禦花園的石階流向了另一端的儲秀宮，這會兒他們要在去儲秀宮還是禦花園兩方向抉擇。

可是他們對講機上的幾個紅點並沒有顯示有誰按過按鈕。

沈默聽從直覺選擇了：“去禦花園。”

後來他回憶自己那時候也不是盲選的，因為血跡是連貫著禦花園到儲秀宮的，那就證明禦花園裏有什麽東西導致誰受傷了。

現在除了他們不是美佳就是劉夕照他們八個。

黃旭沖在前面揮開攔在前面的藤蔓，一個不擦就被擦破了手腳。

趙嘉不耐煩地嘀咕：“這是什麽紮人的玩意兒……怎麽這麽多？”

幾人還沒沖到最裏面就看到一個翼成員一頭的血被拖在地上沖著他們大喊：“救命、救我、救我……啊……”

眾人一眼就看到對方腳上纏繞的黑影，好像是人的手的影子……

再往後看，完全就是一個扭曲的人影子……

李娜舉起槍就往那個詭異的黑影掃射，子彈滑破夜空，發出嗖嗖的聲響，地上掉落著無數的彈殼，蕭途捂住耳朵捂不住嘴巴，還在大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剛才的不是貓叫是槍聲……啊……”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纏上了蕭途的腳，蕭途剛一掙動，黑影宛如活物一般被趙嘉抓在手裏，入骨冰冷，當下就拔出匕首狠狠來了一刀。

沈默飛快地朝著那個宵成員的方向沖去，還險些踩了對方一腳，在他接近的時候，地上的黑影宛如蛇類游走遁逃。

那個成員才像是被解救了一般大口喘氣。

“美佳呢？你剛才有沒有看到那個女人？”

男人喘氣爬起來指向後面的假山處。

“那裏，我剛才，我剛才在那裏看到一個白影子……好像，是個女人……”

一群人掙脫了黑影，全部往假山那邊走。

李娜對著那個宵成員道：“你們首領呢？”

“我們首領去追生機去了。”

“生機？”

這話說出來連蕭途都不念叨了。

“你首領找到生機了？”

“知道在哪裏……”男人的表情很恐怖，好像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地方：“是……在這個故宮最邪氣的地方……”

還不待別人繼續提問，幾人已經到了假山附近，眾人也聽到了那陣陣兵戎交接的聲音……

翼成員看到沈默想都不想就要鉆進去，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胳膊：“別進去，裏面有鬼……”

不知道是不是當年禦花園被外兵侵入過，所以怨氣環繞，不少的宮人都往這個洞穴躲避，導致裏面陰氣比外部嚴重的多，光是站在外面聽著裏面的聲音都讓人氣血翻湧。

“沒事。”沈默揮了揮手。

青年英勇無畏手無寸鐵卻往裏鉆的模樣讓這位翼成員楞了楞。

這就是揚言說——你們付的那筆錢只是我答應和你們一起進這個詭界的酬勞的青年。

洞穴很窄，但是很長，沈默一邊往裏爬一邊在想，這個宮裏哪個想開溜的娘娘挖的密道啊……

還真以為挖個洞可以逃出宮嗎？那顯然是不可能的，沈默拒絕了趙嘉幾人要跟著鉆進來的行為，他鉆了還沒事，等會兒別沒找到美佳還搞丟了別人，這個洞穴那麽矮，真有點什麽都不能放開了動，越往裏沈默越需要爬下來手腳並用的往裏爬，但是看到地上明顯的拖拽的痕跡就知道美佳應該在裏面沒跑了。

“美佳？美佳？”沈默一邊喊一邊往裏爬，洞穴外張辰幾人也在朝裏面喊沈默：“裏面沒事嗎？默默，有發現什麽嗎？不對的話就趕緊出來……”

沈默帶著黃旭給他的監控探頭，洞穴裏的畫面外面幾人都看得見。

“沒事。”沈默朝前喊，喊出的聲音都嗡嗡的，還是忍不住喊道：“你們自己註意身邊，我沒事。”

隨著沈默往裏，廝殺聲漸漸就低了，繼而取而代之的是淒厲的哀嚎聲，可是放眼望去，沈默什麽都沒有看到，那這種哀嚎聲是什麽東西發出的？

一道黑色影子一閃而過，沈默沒看清楚，只覺得體型很大，尖尖的嘴巴像是老鼠，但是又比老鼠大，體表覆毛，但是老鼠哪裏有那麽大的，但論個頭更像是豬……這是什麽怪物！

隨著沈默的接近裏面傳出更加淒厲的叫聲，而頭頂的洞穴也開始發出“簌簌”的響聲，無數細小的石頭掉在沈默頭上臉上，外面傳來趙嘉他們的喊叫聲。

“回來默默！快回來！”

……

沒一會兒沈默就聽到了“砰砰”的，好像肉體撞擊巖石的聲音，沈默雙手抱頭恍惚才明白沒有什麽逃出宮的女人，這個洞就是這個怪物打的！

這裏不是鬼都，以這個怪物怕發環的程度來看，這個怪物也是鬼魂的集成體，又或者是怨靈的集成體，他越往裏那個怪物就越開始往裏打洞，沈默不得不停下，不然說不準什麽時候洞穴塌了他就麻煩了。

但是他都爬都這裏了，現在出去……他們哪有這種時間再爬一次……

沈默一咬牙繼續往裏爬……

頂著刺耳的叫聲，沈默終於看到了美佳的胳膊……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找到美佳了！”沈默忍不住叫道。

洞穴裏沈悶的喊叫聲立刻讓三人把頭都鉆了進去。

蒙泰大喊：“先別忙，別著急，現在別著急，默默你看看美佳怎麽樣，先檢查美佳的情況。”

“對對對，”張辰一連三個對，“她情況還好不好，那個怪物呢，那個跟老鼠一樣的怪物呢，它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那個像豬又像鼠的東西在黑暗中瞅著兩人，沒有眼珠子，但是沈默就是能感覺到那股子陰冷的視線，只是現在明顯更忌憚的是對方。

“沒事，它沒有動，我先看看美佳怎麽樣了。”

蕭途看到黃旭手裏的手機屏幕上一閃而過的怪物道：“是這個，是這個，傳言沒錯，傳說剛解放那會，故宮博物院晚上巡查保衛的人員經常看見有種奇怪的動物，說像老鼠但特別大，說像豬又跑的奇快。人說這是皇族養在東西宮內鎮宮之獸。後來好些人想抓住一兩只，但這快六十年了，看見的人越來越多，卻沒人真正抓住過一只……原來這東西鉆在這裏面，難怪抓不到……”

黃旭沒有理會蕭途的嘀咕，因為他發現蕭途這人就是憑借著一直說話才抵消自身的恐懼的，一直說話的蕭途反正爺很有存在感，以至於根本不可能走丟，姑且就當是一個優點吧。

沈默一邊摸美佳的手腕一邊像外面報告裏面的情況。

“有溫度……有脈……還活著，還活著。”說完沈默也舒了一口氣。

蒙泰道：“默默，你看看她有沒有受重傷。”

不等蒙泰說完趙嘉就接話了：“沒大問題就把她搖醒，讓美佳自己動起來，默默啊，你要想想棺材臉啊，你救了小姐姐就算了，要是再來了肢體接觸人家小姐姐萬一以身相許怎麽辦。”

沈默在裏面滿頭滿臉的土當下差點沒被這些話嗆死，不過他知道趙嘉就是在開玩笑，廢話，那麽點大的洞穴他就是想也拖不出一個大活人啊。

黃旭看著鏡頭裏沈默在搖晃美佳，感覺不太對勁，立刻把手機交給李娜湊上來：“默默，要不要幫忙？你出來，我進去。”

不行，不能讓別人進來，沈默可以感覺到那個怪物一直在忌憚地看著他，要是換了別人來下場絕對不太妙。

可是眼下要是放棄美佳再找就難了。

沈默咬咬牙給了對方一巴掌。

隔著屏幕李娜都覺得疼……

趙嘉剛巧扭頭看監控就看到這幹脆利落的一巴掌，忍不住眨眨眼說了一句：“默默，你不用那麽在意我剛才那句話的，我開玩笑的。”

沈默：……

沒一會兒沈默就發現事情不太妙了。

因為他感覺到眼皮越來越……沈。

視線最後是李娜閉著的眼瞼上緊緊皺在一起的眉毛。

……是做了什麽噩夢嗎？

“默默！”

“沈默！”

………………

舒爽的溫度，長長的河堤，樹木搖曳，昆蟲從羊蹄甲葉上彈動了兩下後足撲哧著透明的羽翼迎著明媚的光線沖上天際。

長長的岸邊蹲著一個半大的小孩，腳邊放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桶，手裏拿著一把小鏟子一直背對著堤岸刨著泥，如果不是時間真的很久了，一般從岸上走過的人都很難發現，當然，現在也沒有人經過就是了。

靈柩看了小孩很久很久，從他拋下最後收尾的一點工作到這裏來的時候就在看了。

看著小孩拿著鏟子一點點把自己鏟出來的泥土又一點點蓋上去，很認真的樣子，也不忍心上前破壞這份難得的寧靜。

直到男孩轉過身笑著對他道：“大哥哥你在看什麽呢？為什麽要一直看著我？”

過長的頭發因為沒有好好的修剪柔軟地垂在額前，露出一點淺淡的眉眼，棕褐色的宛如小王子一般憂郁的眼神，美麗地不似人間的人該有的模樣。

“你在做什麽呢？”靈柩慢慢走過去蹲在小孩面前，低下頭緊緊地盯著小孩的雙眼，那段漫長的近乎是灰暗的記憶一直就這麽不輕不重地落在靈柩心頭，註視著小孩的眼睛就好似從小孩的眼睛裏可以窺探出一點有關那段過去的情緒。

“大哥哥，你是要陪我玩嗎？”小孩歪頭，笑容明媚如暖陽，當那只暖和的小手拉起他的手指的時候靈柩絲毫生不起一點掙紮的念頭就這麽被小孩拉到河床上接過小孩手裏的鏟子開始鏟土。

“這要做什麽？要鏟得多深？”靈柩擡頭看著站直了腰往遠處走了兩步的小孩思考著自己要不要跟過去。

小孩正拎著那個紅色塑料桶，扭過頭做了一個誇張的手勢道：“大哥哥你挖得大大的，越深越好，等我回來喲。”

靈柩點頭：“好，我等你。”

沒一會兒小孩就回來了，看著高高的男人還蹲在那個小土坑旁邊就笑了，“大哥哥你真好，我還怕你走了呢。”

“我不會走。”靈柩拍拍手上的土伸出頭看向小紅桶，紅色的塑料底部早被無數個大大小小的石頭掩蓋。“你去撿石頭了？”

“對呀。”小孩笑的眉眼彎彎很高興的樣子，把小紅桶放在地上，然後顛著桶子底部把裏面的石子都倒出來，“這可是我的寶貝。”說完就捧起一顆顆大小不一的石頭放進了大哥哥剛剛挖好的坑。

等一小桶石子放進去，小孩開始把泥土一點點蓋回去，一邊蓋一邊監督大哥哥。“大哥哥，你也幫忙一切蓋。”

最後就是兩人一起把剛才撿來的石子兒都埋在了河堤邊的土裏。

忙完，小孩一屁股坐在沙子上對著靈柩歪頭笑。

“大哥哥，這個地方只有我們兩個知道哦，這可是我們的秘密基地哦。”

靈柩看著小孩一邊說一邊揮舞著手臂，手上的泥不小心沾到了一塊在臉上，擡起手用袖子給小孩抹了抹，也沒問為什麽要埋小石頭。

便點頭：“好。”

“大哥哥你真好。”這是今天小孩第二遍誇靈柩好了。

日色漸晚，靈柩聽著極遠的地方傳來孩童打鬧的聲音，遠遠的好像看到了他們的方向，自然也看到了他們，只是長了長嘴，一群小孩子好像說了什麽，聲音落在風裏就散了，靈柩看著身側在泥巴地上做標記的小孩，只是輕聲誘哄道：“大哥哥還能更好，需要大哥哥去教訓一下那幾個人嗎？”

小孩只是搖了搖頭，甚至連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都沒有半分落下。

“謝謝大哥哥，不用了。”

靈柩發現，小孩是真的在說不用，不是雨過天晴看開了的那種客套，也不是隱忍不發的委屈，小孩是真的心平氣和地在說不用。

就算是靈柩也忍不住好奇了，夢境是由人心內最深的恐懼衍生出來的噩夢……可是難得的是，小家夥夢境裏的一切，竟然都如此的祥和，沒有一般人的歇斯底裏也沒有血腥與暴力，就好像一個無比平凡的下午。

是他的出現阻止了噩夢的延續嗎？可是……從小孩的眼神裏靈柩看出了，不是的……

小孩自導自演了一出戲，而這就是他的噩夢？

小孩做完標記就高興地站起來，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把靈柩融化了：“大哥哥，我今天最高興的事情就是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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