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飛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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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本以為男人是知道什麽,可是對方看著他的眼睛很專註並且很篤定。

“我不知道。”

黑眸裏不參一絲虛假。

他只是擔心……

前段時間沈默走遍了全村,甚至是集市上,這裏大大小小一共有七八個村落,除了他以外到底有沒有其他詭手沈默也不知道,現在一個個鬼不管是長相還是身體指標都和人一樣,他就是問棺材臉棺材臉也不知道。

但是看著有時候沈默不語面對他的問題眉頭緊皺的男人,沈默也不好再問,因為他發現這個時候的大虎,比他不明白的東西還要多得多。

現在的大虎是棺材臉,但是又不是棺材臉。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其中包括了所有現世的記憶……

這個世界是棺材臉的世界嗎?

沈默站在夕陽下看著男人和大柱子聊天,好像確定了什麽。

“過半個月我和苗苗辦酒席,到時候帶著你的‘弟弟’來吃酒啊。”

大柱子一邊洗手一邊對小溪邊的沈默招手。

全村除了大虎就大柱子對沈默的態度算是最友善的了,在別人眼裏沈默就是他們家買來的勞工,但是大柱子倒不認為,也是看在自己兄弟大虎對這個白凈的小青年那麽好的份上。

“我說啊,你在哪裏撿到的小少爺,細皮嫩肉的,要不要去城裏看看,是誰家丟的孩子?”看著青年在村子裏如魚得水的樣子,“這麽大了,也奇怪,都不想回去的……”

一貫沈默的男人突然瞇起眼睛,連語氣都變得十分激烈。

“他是我的。”

大柱子從來沒被大虎這麽兇過,一下子也傻眼了。

沈默沒看明白兩個人怎麽突然就變臉了,從石頭上起身拍拍屁股走過來。

“怎麽了?”

男人突然擡頭看向他,直直地問道:“你不會走的是嗎?”

沈默看著面容緊繃的男人,薄唇都抿成了一條直線。

棺材臉他……

沈默知道是夏琳的記憶影響了他,開口道:“我不走。”心裏忍不住暗笑,這家夥要是知道自己其實是能來去自如的還怕他走嘛。

但是重點就是現在的棺材臉,哦,不,大虎不知道啊。

因為柱子這一席話,男人也不說到時候要去他家吃酒的話,直接拉著青年就走。

兩人拉拉扯扯著走遠,大柱子一人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感覺特別奇怪……

…………

回到屋子裏,男人安置好小青年就去後院忙活,沈默發現最近男人經常去後院也不知道在忙活啥,沈默倒了水過去,就看到了滿地的木頭。

一個個木頭樁子雕刻地栩栩如生。

活靈活現的猴子,展翅欲飛的鳳凰,拈花一笑的聖佛……

還有一只,連須都在迎風飛舞的長約一米的巨龍……身上每一塊鱗片單純因為手工的雕刻角度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棺材臉……”

男人轉過頭,手上的刻刀寶如蟬翼,貼在指腹間,就好像是身體的一部分……

“你……”

沈默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一路走來,連腳下堆積的屑屑都不忍心踩,生怕這些廢料都會成為雕像的一部分重要配件……

走近了親眼看著男人是怎麽把一塊死氣沈沈的木頭雕出一朵花來的,沈默真的是驚艷了。

這才叫真正的民間藝術。

這才是大師在民間,小醜在殿堂。

“明天是集市,我把這些帶到集市上去賣,不行的話,我還可以繪畫我也會些玄黃之術。”

“夠了夠了,”單單這一手就讓20世紀的他嘆為觀止還逞論其他,“可是你做這些幹嘛啊?”

男人擡起頭,一滴汗從額間滑落,經過狹長的眼尾,讓男人忍不住眨了眨眼眸。

“我要掙錢養你。”

沈默手裏的碗晃了晃,差點沒端穩。

“你……你喝水。”慌不擇忙地把碗遞上去。

男人接過去還笑了笑。

“你真好。”

文化不夠,臥槽來湊。沈默擡腿就跑。

村裏出了兩樁命案,鎮上也派來了帶槍子的兵,一連幾天的搜尋都沒有查到線索,更不要說找到兩姑娘的身體了,只是這個把星期來也沒有再發生命案。

時候到了該下葬的下葬該結婚的結婚。

他們還是去了大柱子的酒席,酒席上又看到了那兩個姑娘。

小翠和少琴,兩人和苗苗都是好姐妹,看到她結婚都很高興,只是在看到男人的時候,都一起羞紅了臉。

沈默想,是不是因為在詭界的緣故啊,棺材臉就特別受歡迎。

別說小翠和少琴了,在座還有幾個姑娘偷偷看著他旁邊這位。

來吃酒的還有少琴的父親,就是當地的村長,見到了男人十分熱情地握著他的手:“大侄子誒,坐叔叔邊上,來來,和叔叔一桌。”

村長的座位是主桌,因為大虎是大柱子的好友,本來也是被安排在這張桌子上的,所以也沒有推辭。

村長招招手,對鄰座的少女招手道:“少琴啊,你坐大虎邊上。”

女孩被點名,羞紅了臉站起來,害羞地轉著衣角,矜持地朝男人左手邊的座位邁出一步,下一步……一只寬大而修長的手伸了出來,拉了一把紅色的靠凳。

“小默,坐這。”

男人聲音沈沈,站在一邊的沈默頂著三人的視線也是頭大如鬥。

“沒事沒事,我坐在我爹旁邊好了。”少琴連忙快速地道,一邊說一邊朝村長右手邊的座位走去,但是眼裏的失落顯而易見。

酒過三巡,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大喜的喜悅,說話也越來越隨意,老村長滿意地看著喝了很多酒還面不改色的年輕人,一雙幹瘦的手拍打著男人爆發力十足的手臂。

“好侄子啊好侄子啊,今兒個你媽不在,叔叔和你說也一樣……來來來,”說著說著親自拿起酒壺給對方的杯子裏滿上,“賢侄覺得叔叔這個閨女怎麽樣啊……”

“爹~”飛琴被說的滿臉通紅,細手頂了頂自己的父親。

男人看著面前的大碗,黃色的液體在其中點綴著晚上的星光……

沈默怕他說出不該說的話,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抓了一把對方腿上的皮肉,結果皮沒抓到,抓到了一塊布料的邊邊。

“挺好。”

沈默舒了一口氣。

老村長哈哈大笑,飛琴的臉蛋紅似傍晚的煙霞。

“哈哈哈,”老村長笑夠了,道:“我家閨女書讀得多,明年就去鎮子上教書,我啊是學校都落實好,也去看過了,那裏環境不錯,以後能搬到鎮上生活,小孩……叔叔覺得大侄子為人也很忠厚,做事爽快,和我家閨女般配,不知道有沒有意向什麽時候訂一下?”

話說到這裏,本來就寡言少語的男人依舊看著桌上的碗,沒有說話。

氣氛一下子尷尬了下來……

大姑娘的臉已經由紅轉白,就差哭著跑走……

無人發現……桌子底下一只手疊在他的大腿上,而他的手,也覆在了那只手上……

“對不起。”

男人獨特的嗓音在觥籌交錯很是突兀。

飛琴直接站起來說了一句:“爹,我有事情先走了。”就先行離開。

直到有人開始打岔,酒席才繼續。

酒席進行到半夜,沈默和棺材臉迎著月色回去,男人突然開口。

“你希望我答應嗎?”

哎喲媽呀,沈默被問得一個機靈,好端端怎麽突然冒出這句話。

如果看過八點檔的連續劇沈默就會發現這個對話很像電視裏的情節,一回頭就看到男人的眼睛,在夜裏黑漆漆的,仿佛融化在夜色裏,顯得有些沈郁而……期待?

“不……不啊……”

還別說,那個村子的女兒和棺材臉一點也不般配好吧,雖然愛情無貴賤,婚姻無階級,可是就算穿著粗布衣棺材臉的相貌和氣質也不是這裏的姑娘能配得上的啊。

當然,和我也不般配。這句話沈默只是放在心裏想想,沒想到一個激動就說出來了。

當場就看到男人的臉也快和夜色融為一體了。

這個晚上沈默難得地過得很不安生,男人的身體很健壯,不是那種看起來就很肌肉大塊的強壯,而是一塊塊仔細看都仿佛上帝雕塑一般的精密精美,一立方的精肉和一立方的肥肉哪個重,顯而易見,這麽一個凈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大高個壓著你是什麽感覺……沈默感覺自己差點被壓嗝屁了。

當然,這也只是差點,當沈默被壓得受不了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會感覺到頸項邊的溫熱,以及臉上脖子上皮膚摩擦的蹭動……

身下被頂著的感覺依舊,只是這些日子下來,沈默不覺得害怕了,反倒覺得有點好笑……因為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身上壓著他的是一只巨型犬。

欲求不滿像,抓著他不讓他跑像,護著他的時候像,就連這會兒耍脾氣的時候也像。

這個時候的大虎真的不像是歷經風霜後的棺材臉,而是那個困於古堡千百年後的夏琳長大後的模樣。

……………………

平靜的村子炊煙還未升起,伴隨著第一聲雞啼的是村長家的尖叫。

沈默匆匆地接過男人遞過來的衣服。

“你留家裏,我去看看。”

村長家距離這裏不遠,這會兒的尖叫聲過後便是左鄰右舍沖出來的吵鬧談話聲,就算是喜歡睡懶覺的沈默這會兒也根本不可能睡著。

男人在走出房門前說了一句,“醒了,就先吃點東西。”

等沈默穿好了經過廚房就看到了蓋的嚴實的鍋蓋,裏面好像在煮著什麽東西,可是這會兒的沈默也沒有等著早餐熟的欲望,看著外面聚在一起的人群便往人群的方向走。

走近了就發現大家夥都聚在一起的位置是一口井,兩個人正從井裏拉出什麽。

一個桶……桶外漂浮著幾縷黑發,一個頭……沒有眼睛,沒有耳朵,張著嘴的頭顱漂浮在桶上……

男人和老婦人一起剛從村長屋裏走出來就看到遠處呆楞的小青年,連忙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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