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七巧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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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上可真熱鬧,沈默以前也趕過集市,但是和這種集市還是有很大的區別,這裏集市上的人們穿著打扮都和他們的年代有很大的差距,男人在集市上買了一些生活用品,沈默則站在書鋪上看到了今年的日歷本本。

男人伸出手把他拉了過去,拉到一個賣衣服的商店門口,沈默發現了,這裏的人無論是姑娘還是老人都聚在外面集市上的小販上,基本除了幾個頭上打著發蠟的中年人很少進成衣店的,沈默看著棺材臉的穿著拉了拉他的胳膊。

“棺材臉,別,我不用……”

抗議對方是不聽的,蠻力也是比不過對方的,直接就被按在試衣鏡上脫了外套。

這裏是1970年,衣服基本都是寬松式,最好的衣服無非就是綠軍裝、灰色中山裝、藍色解放裝,過節過年一眼望去簡直就是一片“藍色的海洋”,像今天棺材臉出來穿的就是一身灰色的薄褂子,這款式這顏色擱在別人身上妥妥就是一塊費布料,偏偏被這身材板板挺著,楞是出了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好比他,他穿著原來的衣服在這個年代就誇張了,所以他早上出來穿的還是棺材臉的衣服,過長的外套卷在了好幾卷在身上,可不就是披了抹布在身上嘛。

青年試穿的是一襲藍色的解放裝,裏面套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扣子扣到脖子處,端莊如同哪家矜持的小公子,老板繞著青年轉了幾圈眼睛都亮了,還沒說什麽。

“包起來。”

男人拿出一張五元的票子和幾個零就拉著沈默走了,這時候的沈默根本搞不懂這個年代的物價是什麽標準,在男人拿了五分錢給他買了油條,又買了山楂,買了棉花糖後,沈默才知道自己這一身到底花了多少,局促地拉住男人的手。

看著男人另一只手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忍不住道:“棺材臉,我幫你一起拿吧。”

男人還以為小青年要說什麽,結果等到這麽一句,指了指前面的攤子。

“我們去那裏。”

前面擺著一個攤子,掛著帆布,還有好幾張桌子,零散著坐著幾個人,沈默看看日頭,也不像是吃午飯的時間啊。

男人叫了一碗水餃,沈默還在咬手上的棉花糖,自然以為是棺材臉餓了,結果上了碗,男人把筷子遞到了他面前。

沈默一楞,連忙推卻。

“不不,你吃吧。”

“我不餓。”

男人的語氣很隨意,甚至應該說是平靜,沈默猜不出這是不是真的。

他和棺材臉相處了那麽久從來沒見過棺材臉花錢,他一直都認為棺材臉是不知道怎麽用錢的,以那家夥和社會的脫節程度看來還真是極有可能,可是棺材臉對他的付出已經不是能用金錢回報的事情了,這下子在詭界裏穿吃用全是棺材臉來,生生讓他有一種被包養了的錯覺。

男人看小青年沒動筷子,加了一句。

“我不挑食。”

哦,沈默明白了,這就是說他挑食唄~~

拿起筷子夾起了餃子,這個時候的豬肉都是滿滿的肉,自家養殖的豬,新鮮而肥美,伴著綠油油的小蔥,光是咬了一口都汁香四溢,沈默吃了兩只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棺材臉你要不吃點?”

看著小青年習慣性的小心翼翼,男人伸出手,青年的棕褐色的眼睛中映出男人寬大的手掌……卻是穿過他身側,拿起了那只咬了一半的棉花糖,直接在青年咬了的位置咬下去。

集市也就是大早上熱鬧,越到後面越沒有人,因為大家都很忙,買完東西就要回自家幹活,沈默又看到之前的兩個姑娘招呼著手跑來了。

“呼呼,”紮著辮子的姑娘叫小翠,一到跟前一邊喘氣一邊遞上手裏的紅紙,“大虎哥哥大虎哥哥,到七巧節的時候我給你簪花好吧。”

沈默不知道什麽是簪花,但是他知道什麽是七巧節,男人拿上東西,拉上青年的手直接就道:“走吧。”

七巧節在這裏是個不大不小的節日,因為剛好在第一波早稻成熟後,大家有了收成,又在下一波忙碌以前,年輕的人兒一個個洋溢著微笑得空了就為之後的七巧節做準備。

秋天的陽光照在一張張鮮活的臉上洋溢著的卻是春天的氣息。

沈默每日幹了一會兒活就蹲在小坡上曬太陽,看著一個個年輕姑娘聚在一起商量著什麽胭脂最好,誰誰背地裏準備了新衣服,還有誰家的男人力氣最大身材最好……這時候就能感覺到很多火辣辣的視線投向了這邊。

以往沈默的臉在外面很吃香,但是那不是20年代大家喜歡白白凈凈的小鮮肉的年代了,這個時候,誰幹的活最多誰幹活速度最快就是最吃香的,而這個人無疑就是現在正在田裏揮汗如雨的棺材臉。

沈默看著男人在黃昏裏暈成一片金黃的肌肉發呆……

“夭壽嘍,你這混球子又在這裏偷懶……”老婦人拿著餵豬的筒子看到無事做做的沈默就沖了過來,沈默一聽到千裏萬裏就能聽到的獅子吼連忙一拍屁股從山坡上蹦了起來。

“大娘大娘,我去幫你餵雞我去幫您餵雞。”沈默一邊叫一邊化身成小旋風往村裏跑。

“嘿,看什麽呢?看哪家的姑娘俏嗎?”村裏的大柱手心頂著鋤頭用手肘頂了頂身邊的男人。

男人黝黑的目光看著遠處那個小青年蹦了兩下差點被家門口的門檻摘倒,差點喊出聲,隨即那個小身板只是晃了晃就沖了進去,又卸了肩膀的力道。

這會兒大柱是看出來了,舒了口氣:“又是你家小默啊,你這人咋想的,那群花姑娘看你眼睛都快看抽筋了,你倒好,眼裏只有你家那個小少爺……我說啊,現在年代不一樣了,你撿了這人要不是家裏實在有條件,就是擱在外面,隨便在哪裏都是要餓死的……”

男人斂下眼睛不做聲。

“不過也是,你家就你一個漢子,也沒個兄弟姐妹的,實在是孤單了點,敢情你買這麽個小公子回來是當弟弟養的是吧。”

不是……不是弟弟……

男人也沒了心情繼續幹活,把工具一收,簍子一穿,拎上背就回去了。

沈默還真不是什麽少爺,農活他就是不會,現在過了個把星期也是都會了,除了費力氣的事情做不來他什麽做不來,甚至能做到連這個苛刻的老太婆都挑不出刺兒。

之所以還惹得老婦人生氣的原因是……

好比現在他餵了雞摘了菜,打算掃地就看到男人回來了。男人看到他在幹活就會過來拿走他手裏的東西,掃帚……悶不吭聲自己拿過來掃了起來。

“哎喲誒兒啊,這哪裏是你幹的活啊,這,這,這……”老婦人看到男人幹這活然後看著那個小少爺空著手站在一邊又是心疼又是氣憤。

使不過去,“來來來放下,娘來娘來。”

最後又輪到了老婦人的手裏。

沈默不想和這麽一個老人家計較,免得對方看著他戳眼,一溜煙進了廚房。

男人也跟在後面進來了,面粉沈默都揉好了就等著包湯圓,洗了手在簸箕裏揉了兩顆,身側就站了一個影子,也跟著揉了起來……

男人看著小青年捏了幾顆,熟了就偷偷塞了幾顆進嘴裏吧唧著嘴,唇角揚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微笑。

到了晚上,男人照例把小青年的手腳放進了自己的手彎和膝蓋裏,沈默問道:“七巧節要做什麽的?我要去的嗎?”他都到這裏那麽多天了,什麽都沒有發生,都幾乎讓他產生一種在這裏生活的感覺了。

頭頂傳來男人的聲音:“你想去嗎?”

啊哈,什麽叫做你想去嗎?

“你想去我帶你一起。”

說完男人就吹滅了床頭的蠟燭。

沈默不說話了。

黑暗中,男人感覺到青年還沒睡,道:“在想什麽?”

沈默支唔了一下,叫了一個名字:“夏琳西萊爾?”

接觸的肢體明顯僵硬了一瞬,也許是一秒也許是兩秒。

…………

七巧節很快就到了。在村裏上輩下輩的期待中。

這個時候只要是單身的青年胸前都會簪一朵布料縫制的大紅花,老婦人很早就給男人做好了,當天下午就給男人戴了上去,今天的農活結束地很早,家家戶戶帶酒的帶酒,帶菜的帶菜,甚至有人宰了家裏養了很久的老母雞,一個個提溜著到了祠堂門口的空地上,搭著柴火,載歌載舞。

舞蹈是村裏的姑娘們提前準備好的,沈默看著一個個穿著鮮艷的裙子在篝火中印著紅彤彤的笑臉宛如一只只花蝴蝶看著看著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老一輩的人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看著在場的姑娘小夥子背地裏討論誰好誰好,當然也有人炫耀自家的閨女多好多好,雖然坐在年輕群體裏,男人烤著火上的肉排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

可是沈默聽到了。

“你家幺子還沒成親吧,我看大小夥年紀也不小了,好像是二十三了吧,這年紀也該結婚有個娃了……”

大虎的媽聽到穿著綠衣裳的婦人這麽說笑得前俯後仰。

“是啊是啊,我也這麽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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