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鈴聲還在繼續，繼續在車廂裏，手機塞在褲袋裏，此刻卻如亡靈曲般整耳欲聾……

沈默不能想象，會有誰“打電話”給他。

沒有信號的電話……

有黑色的迷霧籠罩在車廂的玻璃上，層層疊疊，宛如鬼魂在窗外窺伺……

沈默不再猶豫，從褲袋裏緊緊抓著那部最新款的手機，慢慢地從褲袋裏順著大腿外側拖拽而出……

睜大了眼睛，看著電話備註名上一欄顯示著：趙嘉

沈默的食指突然就抖了起來，連簡簡單單的按按鈕位置都按錯了。

電話接通。

手機貼在耳邊，冷得像塊冰。

電話那端，傳來沙沙的電磁波的聲音。

沈默的眼框突然就紅了。

“滋滋滋……滋滋滋……沈哥哥，別，別往前走……”

沒了，什麽都沒了，接下去除了滋滋的電流聲，什麽都沒了。

沈默捏著手機，一直沒有掛斷。

夢境裏出現了趙嘉嚎啕大哭的臉。

…………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沈默的四周除了狹窄的走道和左側擁擠的床鋪，什麽人都沒有。

張辰依舊下落不明，棺材臉也不知身在何處……

沈默擦了擦臉，手機通話早已經自動掛斷，他沒有鎖屏直接揣到兜裏，往前走。

這是最後一道門了，前面就是座位，沈默把手放在門上，身體突然被擁進一個冰涼的懷抱，沈默已經閉合的淚閘突然就斷了，眼淚浸濕了對方的衣襟。

江靈柩被嚇了一跳，連忙拉開距離，捧住對方的臉。

聲音裏是難得的慌亂：“怎，怎麽了？”

鳳眼急切地在小青年身上巡視。

沈默多想告訴對方，徐夢露沒了，可是眼下卻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後面的車廂裏，人頭攢動。

江靈柩一把把青年藏至身後。

那一瞬間沈默看到了坐在座位上雙眼緊閉的張辰。

江靈柩回過頭，眼神慎重，心卻疼得快要爆炸，看著小青年落淚的時候只想把這孩子抱在懷裏，去到無人的角落好好哄一哄。

“他沒死，我去救他，你在外面，等我。”

男人以為青年難過是以為張辰死了，這才這麽說。

沈默也沒有解釋，聽了這話只是點了點頭。

車廂的門打開，沈默知道依照這個男人的情況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車廂裏，有鬼看到了青年，死寂的眼睛和沈默的眼睛來了一個直接對視，沈默倒退了兩步，穩住心神，冷靜地觀察四周。

後面的車廂，從他一路走來，六截車廂都沒有人，偏偏從前面開始有人，不，是有鬼。

沈默遠遠的看到車廂裏一片人仰馬翻，江靈柩就像是虎入羊群，身邊，到處是張揚舞爪的“鬼”，卻沒有一個能觸碰到男人的衣角。

這是個能和迦陵頻伽勢均力敵的男人，就算是在鬼怪橫生的詭界裏，恐怕也是極少的存在。

徐夢露的鬼魂說不能往前，那麽就是說，只要他們呆在後半截車廂就是安全的？也就是說，生機其實就是在後面的車廂裏？

這時候沈默看到江靈柩在打鬥中不知道戳了張辰身上的哪個位置，張大影帝悠悠轉醒，一醒來就看到周圍活動的群屍，差點沒再次嚇得背過氣就被江靈柩提了起來往外扔。

沈默連忙打開門，這麽一開差點就讓門口的一只“鬼”沖了出來，被一只蒼白而修長的手抓了回去。

隨著張辰沖出來的人還有兩個，此刻都形容狼狽，滿身血痕，一個就是之前拿著槍對著沈默的黃毛，另一個就是沈默下鋪的矮子。

“你……”

沈默詫異地看著那個喘氣咳嗽的矮個。

矮個子看到兩人看到了他的臉，眼裏動了殺心。

被黃毛一把拉住。

“這裏是在詭界。”

矮個子這才放松了神經，緊跟著身體肌肉一並放松。

沈默發現了，暗網的人和一般的詭手不一樣的情況。

詭手都是行走在現世的“犯罪者”，有些是在逃犯，有些是沒有證據不足以定罪的人，還有些是根本沒有發現抑或者是嫁禍於人的人，可是這些詭手，越能活到後面的往往都已經在逃多年有了成熟的在逃措施，沒有一個人是需要“蒙面的”。

張辰知道這是因為青年不懂暗網的存在的原因。

“暗網的生存法則其實是有錢人的消費。”

沈默皺眉。

張辰看著裏面江長老游刃有餘的樣子松了口氣，這才有心情解釋道。

“暗網的初始其實只是一批計算機天才不斷研究和鉆研黑客技術形成的另一個更為覆雜化的網絡，可是人的欲望就是這樣，當你的技術到達了一定的程度的時候，你做的一切沒有人發現，就覺得自己是上帝無所不能，可以為所欲為，自然也就造成了一連串的犯罪。”偏偏這種行為又沒有證據和線索去審判，當初的趙嘉就是這樣，他那時候的腦子裏甚至還沒有形成一定的法律道德觀念，但是他的技術已經到了一般人沒有的高度，加上所處的教育環境，導致那一批的孩子成長起來都成為了犯罪的種子。

而他的行為是在被溫晴帶走後停止的，他的變化是在蒙泰出現後……可是如今的趙嘉，卻是……張辰看了一眼身邊的青年。

“你不要以為自己什麽都懂的樣子，這副模樣很欠揍啊。”矮個子的男人呲著牙眼裏冒著兇光瞪著張辰。

可惜張大影帝還真不是被嚇大的，毫不退縮地哼笑：“怎麽我說的不對嗎？想揍我，你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出去，還有，出去是不是還有命在。”

沈默肉眼可見地面前的兩個人都變了臉。

這話又怎麽說？

張辰扭頭道：“暗網的成員都是秘密，他們的體系形成比我們組織還早。”

矮個子聽了不高興了，直接插話道：“不，我們不是比組織早，暗網才是第一代詭手。”

現在的宵坐詭手組織的第一把交椅，但是第一個不成文的形成的“組織”卻是暗網組織，宵不過是那幾個人在暗網的基礎上將詭手們在明面上做了統一領導。

而暗網可比平時的那些詭手組織還要來的神秘且隱蔽得多。

黃毛男受不了了，直接開口道：“暗網裏的人現在基本也加入了各個明面的組織，不管在哪個組織裏都會受到器重，”畢竟一個組織裏但凡是計算機的天才都很稀缺，“只是我們一旦進入暗網進行交易就必須掩蓋面貌，掩藏身份。”

不等沈默問道，黃毛男就說了，“因為我們在暗網裏進行的都是重度非法交易。”

這些交易是沈默活到現在聽都沒有聽過的。

器官買賣、殺人現場直播、盜竊機密販賣……

趙嘉當年的心臟搭橋遙控毀壞……

沈默震驚地看著面前的一高一矮，實在不能想象這兩個看似普通的人卻參與到這麽多喪心病狂的案件中。

“別這麽看我們，除了計算機外，我們也只是普通的人類。”矮個子道。

張辰一臉不屑：“你們的行為哪裏有一個人的樣子？你們這樣的人就應該被槍殺。”

這也是為什麽張辰同意沈默的做法的原因。

因為一旦這個紙幣失蹤，這幾個暗網的成員就會被更上一層的人以任務失敗為由，徹底消除。

矮個子氣憤地道：“可笑，你這是五十步笑百步嗎？”

黃毛扯下了口罩，口罩下是一張英俊的臉，打斷了兩只公雞，面朝沈默道：“所以為了我們自己的命著想，那東西我們也要拿回來。”

沈默不解：“不是不能被別人看到臉嗎？怎麽又拿下來了。”

“不能被普通人看到，詭手沒事。”熟悉暗網的人誰不知道誰的底料。

“被普通人看到會怎麽樣？”沈默多問了一句，惹來黃毛警惕的眼神。

張辰渾然不覺，大笑道：“兩方都會被暗網消除。”

“暗網的限制果然更多啊……”沈默剛才不過是故意那麽問，一邊說一邊拿出了手機，對這兩人“哢哢”就是兩下。

一高一矮傻在原地。

“好了，”沈默收起手機，“這下子以後你們聽話一點。”

沈默接下來說的話讓兩人咬牙切齒。

“只要你們保證以後不傷害無辜的人我也不會把你們的照片公布出去。”

可是剛才他們的槍就已經丟了，算上張辰還有裏面那個恐怖的男人，勝算的概率……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敢情對方聽了那麽多，根本就沒有聽出來暗網到底是什麽？

沈默明白啊，就是消費普通人的利益來滿足上位者的欲望。

沈默只是不明白，“你們通過暗網做的一系列事件都是為了什麽？錢嗎？”

“然後呢？”兩人異口同聲。

沈默一噎，吶吶地道：“錢有那麽重要嗎？”

兩個詭手皆是一臉無語的看著面前的青年，張辰也扶額。

這時候江靈柩已經解決完裏面走了出來，張辰跟在後面對著前面的沈默輕聲道：“默默，你真的打算放過這兩個人？”

後面的兩人都有些畏懼地看著這個面色陰郁的男人，遠遠落在後面也聽到了張辰的這句話。

沈默沒有說話，後面的矮個子聽到張辰這句話已經開口了。

“你們自認為無辜的那對夫婦就是我們暗網裏的人。”

韓佳人無辜嗎？從她借沈默的手把錢幣流出去的時候就已經不無辜，韓佳人的老公在海外做生意？做到那麽大，現在看來一些來路確實是有待商榷。

那對夫婦從一開始就知道沈默，是個詭手。

而唯一無辜的，就是那個失去雙親回到案發現場傷心痛哭的女孩。

沈默對上江靈柩的眼。

果然啊，有些秘密，不知道會比知道幸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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