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蒙泰從彼此眼裏都看到了驚恐。

沈默皺眉：“你昨晚看到它了？”

江靈柩擡起頭，定定地看了一眼小青年，黑眸很沈靜。

其實他很想問：你在擔心我嗎……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道：“我可能知道你們說的那個崔旭在哪。”

兩人一驚。

但是棺材臉好像天生就是說話說一半的人，話題一個接一個炸，卻跳躍得讓人跟不上節奏。

“昨晚的小孩已經死了，那群人也堅持不了多久。”

蒙泰上前忍不住加大了音量。“怎麽回事？這都是怎麽回事？”

江靈柩沒有開口，只是擡著眼睛盯著表情楞仲的小青年，仿佛在等著青年開口。

“昨晚那個是你？”

沈默明白了，昨晚的不是夢。

蒙泰一楞。

沈默將昨晚的事情說了一遍，隨後扭過頭很輕地道：“以後遇到這種事情你不用管我，先去救哪個孩子。”

江靈柩放置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蒙泰看看左邊看看右邊，真的發現最近這兩個人不太對勁。

但是他又實在不會安慰人。

“海鬼到底是什麽？”

這一次江靈柩倒是很認真地回覆了蒙泰。

“早夭的孩子魂智未開，有些是失足掉入水裏，也有些是孩子死亡有些地區盛行將屍體放在竹筏上飄入大江大河，千萬長河匯入海洋，無依的魂魄跟隨河流進入海洋，人有成年之說，魂魄也有，除非早慧的孩子魂魄是齊全的，一般早夭的孩子魂魄都不齊全，人非草木，這些魂魄在一定意義上也不能完全稱之為亡靈，海裏有一種怪物叫晟，以這種魂魄為食，只要兩者結合就會形成海鬼，海鬼喜歡小孩，也可以仿照小孩發出叫聲，因為靈智未開的緣故，常常也會把身為普通人的孩子當作食物。”

沈默皺眉，“就算詭界大開，如果沒有引子這些海鬼會攻擊尋常人嗎？”

鬼害人，但是鬼也怕人。他還記得上個詭界裏雖說牽連甚廣，但是不管是對於他們詭手還是對於尋常人都是有一線生機的存在的。

陽氣盛的地方，無罪的人類多的地方，就算是鬼也不敢攻擊才對。

江靈柩接話道：“我不知道是因為人為制造詭界導致了這個詭界的規則紊亂還是因為那幾個人做了什麽，所以海鬼才會攻擊普通人類。”

這倒新奇了，江靈柩也會說些虛無縹緲的話。

現在和當年的詭界已經不一樣了，沈默記得梁高雄說的那句，詭界已經亂了。

人們為了生存什麽事情都可以做得出來，鬼也是，也許鬼也感到了危機，詭界因為現世更疊，罪惡橫生的緣故，已經百鬼猖獗。

如果第一個假設成立，事情就不妙了。

如果是因為詭手破壞了規則導致詭界的規則更變，那麽沒有道理之前在石門……他們本以為是邱達民想要燒死整個醫院的人埋藏秘密……如果說，他們破壞規則的時候詭界已經圈定了一個範圍的人都不無辜，那麽……

像是為了證明棺材臉說的話，他們一行人出來就聽到船上的工作人員在議論。

“那個房間門開著，那個失蹤的小孩床頭有一灘水，我看到了，是海水……”

“天哪。”另一個工作人員聽到這話就忍不住抖了一下，常年在海上作業的人聽過關於海妖的傳說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他們對大海都懷有敬畏之心。

挑起話題的海乘忍不住悄聲道：“你說是不是……海妖……”

聊天的同伴連忙豎起手指：“噓。”噤聲。

原來是沈默一行人被發現了。

沈默低頭走過，身後又傳來聲音。

“別說了，肯定不是。”

“那不是你說是誰幹的，那個兇手不是已經被關起來了嗎？”

“說不定他還有同夥在船上……”

船長終於決定讓船上所有的管理員們出動，把所有的孩子都安排到一起，打算從今晚起開始輪流值夜保護。

而讓沈默幾人真正坐不住的是。

本來關押著的那個“海乘”詭手，死了。

蒙泰不放心去檢查那個兇手，想要從他嘴裏套出一些話，可是走到的時候……這個“假海乘”已經躺在地上……內臟全被掏空……

等事情鬧出來，連棺材臉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倒計時已經開始了，這下子就算他們不以身犯險都不行。

沈默擠過人群拉了拉許琪齊的小手。

“齊齊。”

旁邊都是幫孩子家長搬東西的海乘和保安，千百雙眼睛在，千百雙耳朵在。

許琪齊依依不舍拉著沈默的衣角：“哥哥，我要哥哥陪我，哥哥，你和我一起一個房間吧。”

沈默無奈道：“哥哥不是小孩子，不能呆在和齊齊一起。”

“但是沈哥哥是齊齊的親人啊。”小孩抓著沈默的手不放，眼睛的真誠懇切讓沈默一楞。

其他孩子已經動了，所有孩子都感知到了這種恐怖的氣息，稍微大一點的小孩甚至還知道不聽話晚上會被怪物抓走，一個個嚇得抱著媽媽嚎啕大哭，許琪齊在其中真的是不算膽小的。

沈默看著大家已經收拾了東西往前走，連忙對許琪齊道：“這個是哥哥給你的禮物，你放好了嗎？”

小家夥把青年給她的東西都放在了自己的粉紅色手提包裏，這麽重的包小家夥一定要自己提。

“記住了，你帶著這個就好像哥哥在身邊一樣。”沈默拍了拍手提包，眼神很專註。

“嗯嗯，齊齊記住了。”

看著小家夥哭喪著臉的樣子，沈默算是明白了那些家長第一次送小孩去上幼兒園的心情。

沈默不放心，可以容納十幾個孩子和家長的房間一定不小，生機能保護的範圍到底能有多大他也不知道，忍不住上前跑了幾步蹲在小家夥身前。

“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一定不能開門，齊齊記住了，誰叫也不能開。”

許琪齊站著懵懵懂懂。

磕磕絆絆地道：“哥，哥……哥哥來了也不能開嗎？”

沈默點頭。

“對，不能開。”

許慧如驚訝地看著青年：“小沈，這……”

沈默擡頭，“許姐，也不要讓別人開門，如果門開了，一定把眼睛蒙住。”

……

一群人跟著船長海乘去了郵輪的頂部，趙嘉遞給沈默一顆費列羅。

笑稱：“瞧你擔心的，有這個閑情去擔心那娃子不如好好擔心咱們自己吧。”把巧克力豆子咬得啪啪響，沈默可是把生機都給了她們還能出什麽事。

“以防萬一。”

沈默性格註定他每一步都走得謹小慎微。

五人早就收拾了一身行頭，朝著郵輪的……負一樓走去。

…………

夜晚悄悄降臨。

郵輪中一片靜謐。

只有頂層的會議室裏一反常態。

巨大的會議室桌椅都被移幹凈換上了一張張可以搬動的床，外面走廊上隨時有值班的海乘和保安。

會議室裏嘰嘰喳喳，唧唧哇哇。

一個小孩很乖巧，兩個小孩很省心，三個小孩是事多，四個小孩簡直是無法無天……那麽一群小孩呢。

那簡直就是麻雀飛一窩，唧唧喳喳，沒一個省心的。

就算小孩的家長在都沒有用，你管的了自己家的管得住別人家的嗎？不是所有的孩子媽都是有素質的，也不是所有的孩子媽都樂意管教的。

一個180斤的母親推了一把一個九歲的男孩推倒。

“餵，你幹嘛。”男孩的母親立馬上前護著自己的小孩。

胖大嬸指著對方的男孩，好像要把他吃了一樣。“你的孩子剛才動手打了我兒子你知道嗎？”

男孩的母親掐尖了嗓子：“那你也不能推我兒子啊……多大的人了，怎麽可以對一個小孩動手……”

胖大嬸不依不饒加大了音量：“怎麽的，就允許你兒子動手打我兒子了？”

小孩的哭聲，女人的吵架聲使得房間更加吵鬧不堪。

站在門口值班的保安也是醉了，搖著頭感嘆裏面可真是熱鬧。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這樣，許琪齊坐在小板凳上和新認識的小夥伴聊得更嗨。

手上捧著手機小表情很得意：“你姐姐沒有我哥哥好看。”

“怎麽可能，我姐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比我媽媽還漂亮。”小男孩撇著嘴要搶回手機。

被點名的孩子母親坐在床上和隔壁的許慧如聊道：“這是你女兒吧，真可愛。”

許慧如羨慕地看著教起許琪齊玩游戲的小男孩：“你才是呢，你兒子小明叫米奇？”

女人點頭，“是的，大名叫陳明明，明明快，叫阿姨。”

米奇聽了手上還拿著游戲機都擡頭甜甜地喊了一聲阿姨，這聲阿姨可是喊到了許慧如的心裏。

“我以前有個兒子，也和你兒子一般大了……”

以前……陳明明的母親聽得一楞，“後來……是出了什麽事嗎？”

“我的孩子……”自從有了許琪齊後許慧如已經很少提到那個死去的孩子了。

但是，那個孩子也陪了她好幾個年頭，哪是那麽輕易可以放下的……“是天生得了川崎病。”看到對方不解的目光就解釋道：“是一種血管炎綜合癥，也稱為皮膚粘膜淋巴結綜合癥，到現在醫院都沒有查出得川崎病的主要病因，有醫生認為是病毒細菌侵入人體後引起的一種變態反應。”

陳明明的媽媽看到許慧如的樣子，兩個孩子在那邊因為一起通過了一關哈哈哈得意地笑，米奇媽媽連忙道：“你看你現在的女兒多可愛啊，跟個小天使一樣，就不要難過了。”

許慧如微微笑了：“是啊，齊齊就是上天賜給我的天使。”丈夫因為兒子的死漸漸不聞不問，等她懷了齊齊後就出軌了，都是因為女兒的出現讓她可以一直堅持下去，那時候得知女兒又生病了，差點沒撅過去……所以，她到現在都很感激沈默。

時間已經過了十點，很多小孩子玩鬧累了都發出了短小的呼嚕聲，許慧如也開始叫許琪齊睡覺了，米奇的媽媽也開始沒收游戲機：

“別玩了，什麽游戲明天再玩。”

可能是人多膽子大。

就算是兇手也不可能穿過外面的保安進來，何況她們在，絕對不允許別人傷害自己的孩子。

深夜降臨，天色如墨，今晚的天空連一顆星星都沒有，沒有人開窗，所以也沒有人發現這一異常。

巨大的郵輪裏所有的繁華在漆黑的夜裏都模糊成一團，盤桓交錯的旋梯，壟長的走廊，層層分明的船層裏有些損失過大的邊邊角角因為海上成員無心打理的緣故依舊保持前天撞擊了巖礁的模樣，當然，那一個地方已經沒有人會往那裏走了。

只有一道水漬，不知道是不是從斷裂的缺口中進入的，還是從另一個不知的地方進來……進入了郵輪內部……

水聲，嘩嘩的海水聲伴隨著從某個空靈的深處的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歌聲，滲入人的靈魂深處……如果有人在場仔細聽，一定可以聽出來其中有一道聲音，與這兩道聲音都不太一樣。

依舊是水聲……

但是不是嘩嘩的水聲，也不是拍打礁石的嘩嘩聲，而是滴滴滴……一滴，兩滴，三滴……

滴滴滴滴的水聲……

許琪齊睡得迷迷糊糊，被這聲音吵醒。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唔……”推了推身邊的人。

“媽咪，媽咪，媽咪醒醒。”

為什麽會有水滴聲啊，誰的杯子漏了嗎？年幼的腦子裏只有想到這個。

會議室沒有浴室，倒是有洗手間。

許琪齊聽著滴滴滴的聲音越來越近……

睜大大大的葡萄眼，疑惑地歪頭是洗手間在響嗎？

“媽咪，媽咪。”許琪齊坐起來推著許慧如的身體，“媽咪去關一下……”可是不管她怎麽推，女人就是沒有醒。

反倒這疊叫聲吵醒了隔壁床的米奇。

米奇揉著眼睛坐起來。

“齊齊姐？”

許琪齊看到米奇醒了膽子立刻大了一點，作勢起身：“米奇弟弟，我聽到洗手間有水，老師教導我們要節約用水，我們去把它關了吧。”

米奇豎起耳朵仔細聽，還真的是。

點頭道好便小心翼翼地踩著小板凳下來。

兩人這邊的動靜吵醒了其他的小孩。

一個胖墩墩的五歲小女孩竟然哇哇哇地哭了起來。

這個哭聲一下子讓許琪齊和米奇都手足無措，也顧不上去關什麽水龍頭了，米奇連忙跑到那邊的床位上推被子裏的婦人。

可是米奇喊了喊，甚至把其他的小孩子喊醒了女人都沒醒。

許琪齊看著越來越多的小孩醒了，知道自己闖禍了，連忙往門口跑。

門外有阿姨叔叔在，只要把阿姨叔叔叫進來就可以哄好弟弟妹妹們了。

就在她踩著兔基鞋跑到門口的時候，水滴聲在門板處響起。

“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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