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背上了背包，拎上東西下了車，扶著車門緩了半天才和司機大哥揮手再見。

拿著手裏的地址一邊朝村子裏走一邊問路。

“你好，不好意思問一下，高威武家住哪裏？”沈默拉住一個經過的婦人問道。

“往前走到底再往右拐就到了。”

“謝謝，謝謝。”沈默道完謝就往前趕。

因為提前打過電話的原因，當沈默走到那個紅磚頭三間房外的時候裏面的女主人很快就出來迎接了。

女主人圍著圍裙，穿著布鞋，頭發半白，看來應該是這戶人家的兒媳或者女兒輩的人物，聽他說是找父親高威武的很快把沈默請進屋。

“你是大學生吧，是哪裏人啊？我兒子也要念大學了，進來進來……我給你泡茶……爸他早年癱瘓了，所以一直躺在床上……”女主人一直絮絮叨叨的。

沈默發現這裏的人都很淳樸熱情，弄得他很不好意思，看屋裏的擺設也很陳舊，想來日子也不是很好過……“別，別客氣，我給你們帶了一點東西……”把手裏的袋子掏出來，他在路上買了些輕便的禮盒和水果，“都是些小東西，是想著上門一趟不拿點過不去，別見怪……”

“哎，你這個孩子怎麽還這麽客氣的……”

沒一會兒樓上下來了一個駝背的老太太，女人喊媽，沈默立刻站起來。

“奶奶好。”

“哎，客氣了客氣了。”老太太過來帶著沈默去房間。

推開門，沈默就看到了當年和他的叔祖以及棺材臉都有過一面之緣的老導游高威武。

和名字一點也不一樣，老人一點也不威武，幹瘦的身體，花白的頭發，一說話連門牙都缺了一塊。

“進來吧，進來……”

沈默連忙搬了凳子到床邊，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之所以一路趕來………

有些事情，你不搞明白，真的連晚上睡覺都會輾轉反側……

“您，您好，我叫沈默……”

“客氣咧，坐吧坐吧。”老人笑得滿臉褶皺，態度很隨意。

沈默摸了摸口袋，從口袋裏掏出照片慢慢遞給老人。

老人低頭看著照片裏的男人，又擡頭看沈默，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收斂了笑容：

“像，真是太像了……”

沈默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地問道： “高爺爺，您以前怎麽見到我叔祖的？您和我叔祖認識嗎？”沈默又指了指照片裏的棺材臉，“還有……您還記得他嗎？”

老人看了一眼沈默手指的人，搖了搖頭：“這個人我忘了，可能是當年被人拉來參加篝火節的旅客吧，不過你的叔祖我記得。”

從老人嘴裏聽江桂和從徐成嘴裏是不一樣的，徐成的話裏帶了太多個人色彩，仰慕懷念以及生活上的日常行為舉止，總歸修飾地太過完美了些。

高威武好像不是第一次回憶了，所以說出來的故事還算連貫。

沈默聽得很認真。

“這是三十三年前，我還在做導游的時候，上面來了一批考古隊，那時候銀川哪有現在發達，一說是上面派下來的知識分子，一個個都熱情迎接，卯足了勁兒獻殷勤，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叔祖，一下子就覺得這是開玩笑呢，雖然你叔祖長得白凈，可就那樣子說是富商都有人信就是說是考古隊的沒人信……”

沈默想到那人似笑非笑的臉，“還是你像個文化人。”話鋒一轉轉到他身上了，沈默尷尬摸鼻，“我也沒念過大學。”

“啊，年輕人不讀書幹嘛去……”高威武教育了一頓沈默，讓沈默後悔剛才自己插的那一句，半天才轉回話題，“當時那群人算是老頭子一輩子見過最驚艷的人，那一次也是我年輕當導游遇到過的最驚險的一次……你說常年在戈壁灘沙漠裏闖蕩的人誰沒見過幾次離奇的事情，什麽美女夜游啊天空飛城啊……哦，你年紀小不懂這些……”沈默笑笑不說話。

“那年我和幾個老夥計一起去聖地，那時候的聖地不像現在誰都去，沒有我們幾個老夥子帶路一般人可真別想找到。”

回憶過去高威武當真精神了不少，“那段路是真的險，你叔祖那群人來的時候正不是時候，說是嚴冬一點不為過，車子開到一半還被凍住了，要知道那天氣在外面過夜是要人命的啊，可是隊伍裏那個工程師不聽，說是錯過了時間就來不及了，我們怎麽知道為什麽來不及，去聖地不是什麽時候都可以去的嗎？偏偏趕上下雪天去，更慘的我們拒絕那個帶刀疤的胖子就拿著槍頂著我們的腦袋，我們就是個正經帶路的，誰遭過這架勢啊，包括你叔祖在內，五個人全是練家子，更別說還有槍了，沒辦法……當晚我們只能將油水分離器到高壓泵間的連接油管的油水分離器端拆下，將其插進容器內，用手油泵泵油，待容器內的油到達高壓泵後，這才啟動了車子可以應急行駛……”

江桂當年也進過西夏陵墓……

“那個時候的聖地不叫罪惡堡，我們人每年會去帶些貢品去聖地給那些走失的人祈禱，誰知道你叔祖去的時候那群人竟然帶了那麽多玩意兒過去，別的我不認識，鏟子啊救生繩啊鐵索啊，真的是不知道還以為是去探險的，我料想著，到了鐵定後悔……”

沈默也知道，那就是個沙漠，乍一看什麽都沒有。

“結果到地方了，全是沙漠，我們這麽一找就找了五天……那五天真是水深火熱，尤其是大晚上那可是零下二十度啊，誰受得住，我對你叔祖印象最深的就是當中他看起來最瘦弱，偏偏是最能扛得起事兒的人，別人不是暴躁發火就是和那個胖子一樣滿腹牢騷，你那叔祖閑著就給我們分煙，然後往那兒一紮，咱們一聊能聊半兒天……我說吧，反正也給你們找到地兒了我們又不知道聖地在哪裏，沙漠那麽大，那時候哪裏有多少高科技哦，別說那時候，就是現在還在傳，畢竟是傳說中的聖地，我們總不能一直找，萬一找不到總要回去吧，我們還保證回去絕不把你們的身份洩漏嘍……可不……那群人不聽，誰走就吃槍子兒……”

“這麽說起來，您應該恨死我叔祖他們了，怎麽見著我也……”

“也不生氣是吧。”老頭子反倒笑了，“一碼歸一碼，都多少年的事情了，而且你叔祖那群人恐嚇歸恐嚇可沒真動過手，當時要不是他們我這條命也沒了。”

看來之後這群人還遇到了事兒……

“呆到第七天的晚上，那個晚上溫度半夜發生了變化，我們一群人平時半夜都睡的迷迷糊糊一會兒就會被凍醒，結果那晚估計是暖和了，一個個睡得死沈死沈，等我醒了發現四周的帳篷都沒了，你叔祖和那大漢就在車上扒拉著拿包裹，我那朋友二狗子就吆喝‘命都沒了，拿那些東西幹什麽’我就記得那體格最壯的漢子說‘沒了救生的東西跟死了也沒差’，結果我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黑風妖撲了過來，大晚上的，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可是沒有，我擦了擦眼睛還是這樣，巨大的怪物沒有臉沒有身體，就那樣撲了過來，凡是黑妖過境的地方，什麽東西都沒留下……”

“砰砰，”門口傳來兩聲敲門聲，“爸，小先生。”來人是女主人，女主人捧著盤子裝著些餅幹果凍還有茶杯進來了。

把盤子放到桌上就道：“爸，這故事你都說了多少遍了，罪惡堡那塊哪裏有什麽黑風妖，大晚上的一個沙塵暴也能被你傳成這樣……”女婦人皺眉吐槽，那副嫌棄的表情讓沈默想笑。

高威武咳嗽了兩聲，“怎麽說話的，”梗著脖子：“要不是黑風妖你爸的腿能變成這樣！”

沈默止住笑容，其實他是能理解的，當時他們也產生了幻覺，沒有科學依據，不知道是詭界的靈異磁場影響了眾人的感官還是沙漠裏的海市蜃樓，總之可能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高老頭以為是黑風妖也沒有錯。

沈默猶豫了一會兒才道：“那後來……爺爺你出來了？”

“是啊，”說到斷腿的經歷過了那麽多年高威武也表情郁郁，“雖然這事情是因為你叔祖一群人非要找聖地引起的，但是救了我一條命的也是他，這是沒辦法的事實……那時候黑妖都已經抓住我了，是你叔祖不放棄，說是我們這群無辜的導游一個都不能少……”說到這裏，高老頭頓了頓，“結果我是出來了，你叔祖把自己賠了進去……”

“這群人吶，看起來是群亡命之徒，可怎麽這麽想不開往聖地跑，那地方哪裏是人能隨便去的……後來我們這群人就喊聖地為罪惡之地了。”

“那罪惡堡的由來……”無論從哪個地方來看，罪惡堡和罪惡之地都沒有什麽關系，那個詭界是皇陵和什麽堡也是想去甚遠，總歸覺得堡就像是詭手取的。

高老頭看起來情緒很穩定，只是到這裏的時候有些感慨，“這件事情一直是我們幾個夥計的心頭病，我腿落了根和之前的女友分了手，其他人也因為這件事情都發誓此生不再給人做向導，雖然那幾個挺壞的，手裏鐵定不幹凈，我們還是留意著，雖然希望不大，還是希望他們能出來吧，沒想到，可能老天爺覺得人沒壞到根裏去還有得救，過了大概兩星期，當初的五個人我就見到了四個，這個罪惡堡就是那個工程師取得……”

霄的創始人自然是有兩把刷子的，沈默更詫異的是：“江桂……不是，我是說我叔祖那時候出來了？”一個激動直接就喊了名字。

“對呀，你叔祖出來了，真是厲害啊，據說找到了聖地，竟然還能出來，這群人怕是連老天都不敢收……”

沈默卻是十分驚詫，既然江桂出來了，那麽穿著盔甲的活屍是誰？徐成還一心想要再進這個詭界，江桂後來這是又進去了？

沈默聽到這裏就知道高老頭是沒有內容了，往下的事情怕都不知道了，心裏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沈默猶豫了一下提了一個很不好意思的要求。

“高爺爺，那個……可以讓我看看您的腿嗎？”

高威武竟然也沒有拒絕，撩褲腿的時候說道：“之前來的那個人也是這樣，我說有什麽好看的，陳年舊疤了，早些年苦也苦過來了，也常給不信的人看，現在好了，時間畢竟過去了那麽多年，信不信又有什麽呢，你們啊，不信就當個故事聽聽唄，老頭子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故事……”

沈默卻被那句話吸引了註意力。

“之前來的人？之前也有人來找過您？這是多久以前？”

高威武估計也沒想到青年那麽激動，後來想到了什麽，一拍床沿，“對了，我真是差點忘記了。”

說完高威武就從床頭拉開最頂上的抽屜，將一張小紙條遞給了沈默。

“大概幾個月前吧，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個子很高，看起來是個大老板，脾氣挺好……他說要是在他之後有人來了問起這事情就把這個紙條給他。”

戴眼鏡的？大老板？

不會是……“他一笑眼角是不是有兩條紋？”

“啊，是的，是的……果然是你的朋友吧……來，給你，你不說老頭子都忘了。”

沈默攤開紙條就看到了四個字。

「離開這裏」

字跡潦草下筆卻很重，看得出來來人走得很匆忙，但是這個消息卻又非常重要，所以溫晴寫的那麽重。

溫晴也來過銀川？這個紙條是準備給趙嘉的嗎？溫晴也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沈默把紙條折起來放到上衣口袋裏，在看到高老頭的腿後簡單慰問了一番便離開了。

和他猜想的沒錯，高老頭的腿不是什麽黑風妖咬的，那是刀子鋸斷的。

沈默隨後問了高老頭那個電話號碼也就是老樁家的地址，走之前偷偷拿了些現金出來放在了門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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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次沈默還沒有走到老樁頭的住處就被人攔了下來。

唯一的女性讓沈默有些驚訝。

“徐……夢露？”

上了面包車，看著四周陌生的面孔，沈默扭頭看向徐夢露。

徐夢露拿了一個面包一杯水從前面遞過來，沈默沒有接，反問了一句：

“你加入組織的事情，趙嘉知道嗎？”

前面舉起的手又放下。

一路無話，五菱面包車一路行駛，在天黑之前抵達了銀川邊境。

沈默下了車，在火光中看到了梁高雄的身影。

“小沈你來了。”今天的梁高雄一改往日的僧袍穿著一身利於行動的運動服，臉上和藹可親的笑容在篝火中顯出了幾分肅穆。

沈默背著包走過來，只問了一句：“是你讓我來的西夏？”等到了肯定的答案後沈默就不再說話了，走到一邊在折疊凳上坐下，聽著那邊的人分析計劃。

沒過一會兒，徐夢露過來了，拿著牛肉幹和汽水。

“默默，吃點東西吧，要是不吃東西等會兒扛不住的。”

沈默擡起頭看著女孩嬌弱的臉，半晌，接了過來。

徐夢露總算微笑了，坐到沈默身邊。

沈默喝了一口可樂問道：“你為什麽要加入這個組織？”

徐夢露雙手抱膝，歪頭道：“這不是趙哥的組織嗎？我和他在一起難道不好嗎？”

沈默拆開包裝放在嘴裏嚼了嚼，鹹甜鹹甜的味道在嘴裏蔓延：“那你為什麽不敢告訴他？”

徐夢露低下頭，戳了戳地面幹燥的沙土。

沈默猜測：“梁高雄答應你什麽了？”

徐夢露不說話，沈默自顧自喝完吃完，站起身，看到徐夢露依舊沒有說的意思，遠處穿著一身皮夾克的男人已經在拍手集合眾人，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沈默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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