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覺得自己就像有了一個兒子，還是一個很大的孩子，別人畏懼的小伯爵在他這裏卻變得粘人得緊。

“哥哥，抱抱。”

沈默看著張著雙手求抱抱的小伯爵，皺眉，“我抱不動你。”說實話也不是抱不動，只是昨晚差點閃了他的老腰。

“咯咯，不是這個抱。”小鬼又笑了。

沈默現在無比確定那晚在他耳邊整夜整夜笑的孩子就是這只惡劣的小鬼。

……小鬼，你這麽黏人，你媽知道嗎？

“是這樣抱。”西萊爾張開雙手一左一右地環繞過青年細瘦的腰，沿著腰桿中部漸漸收緊，直至整個人貼上去。沈默穿著絲滑的襯衫可以輕易地感受到後背處男孩柔軟的臉頰。

那小孩還發出一種舒服的“呼嚕嚕”聲，就像某種小動物窩在自己的巢裏，發出的那種心滿意足的聲音，沈默現在無比確定，這家夥說的“新娘”其實是心裏對他產生了一種依賴感，一種從父母長輩傭人那裏等不到的依賴與溫暖。

沈默摸了摸男孩的發頂，觸手柔軟又帶了一絲涼意，仿佛最上等的絲綢，尤帶香氣，他該慶幸這裏的小孩子還沒有大人在頭頂抹發油的惡習。

“西萊爾，這不是愛情。”小孩像是在和最喜歡的小夥伴表達親昵，但是這不是愛情，沈默覺得自己有必要讓這個小屁孩清醒清醒

“哥哥，我喜歡你。”夏琳西萊爾愈加收緊了手臂，好像生怕下一秒青年消失不見。

“你只是依賴我……”

懷抱的人擡起頭，沈默對上那雙執拗的眼睛，兩人對視，夏琳西萊爾反覆重申了一遍，“哥哥，我喜歡你。”語氣無比堅定，大大的眼睛中仿佛沈澱著一種讓人心生畏懼的力量。

沈默當然知道如果一只“鬼”暴怒起來會是一副多麽令人恐怖的場景，當下知道說不清楚了，他必須盡早找到目標離開。

“哥哥，你不信我呀？”半晌，西萊爾癟了嘴巴。

就像個要糖吃的小孩，低頭又擡頭，時不時掀開眼皮，擡眼眼巴巴瞅著沈默。

人有千千面，他相信，鬼也一樣，看著那雙大眼。沈默道：“那七個人在哪裏？”沈默確定七個人一定還在這個古堡裏。

倒計時還沒有開始。

西萊爾又把臉埋進了青年的腰腹，一副不想說的樣子。

這很少見，就像是西萊爾根本不想沈默去找他們一樣。

沈默把人挖了出來。

西萊爾一臉無奈，那張小臉上竟然有一副拿沈默很沒辦法的樣子？

“哥哥，你救不了他們。”

末尾，小鬼又笑了：“不過你可以試著求求我。”

沈默皺眉：“我需要先確認他們的現狀。”

仿佛感受到青年堅定的意志，西萊爾擡起頭再次確認了一遍。

“哥哥，你確定要看嗎？”

他也是見過森羅地獄的人了，沒有什麽不敢的，沈默點頭。

小少爺聳肩，“好吧。”

…………

走進地窖，穿過長長的巖石板，四周黑暗而潮濕。

“吱吱。”黑暗裏有骯臟的生物發出聲聲怪叫。

“哥哥小心。”西萊爾拉過沈默的手，一只碩大的老鼠堪堪從沈默腳尖擦過，叫喚著鉆進墻壁縫隙。

夏琳西萊爾嫌棄地一撩衣擺，就算環境昏暗依舊可以見到精美布料上的兩三點深色汙漬。

沈默的鞋底已經濕了，地牢的水溝帶著一股腐朽的臭味，好像是混合了屎尿和腐爛物的騷臭，讓人恨不得把鼻子堵住……兩人的步伐都抵不過男孩手裏的拐杖敲擊地面發出的沈悶聲，沈默覺得是小男孩不願腳踩水窪所以用拐杖支撐了大半的體重。

“我來背你？”沈默出聲道，清脆的聲音此刻也帶上了一絲空靈。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古堡裏竟然有這麽臟汙的地方，更想像不到有一日他竟然見到了傳說中的歐洲的地牢。

“不用。”西萊爾拒絕了。

沈默微微詫異，真難得，黏人得緊的小破孩竟然也有想要靠自己走路的一天。

但是很快沈默的註意力就被眼前的一幕全權吸引了。

他沒有看到鐵籠子，沒有牢房，沒有圍欄，整個汙水中卻坐著成百上千的人，好像是聽到了動靜，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來人的方向，眼中卻沒有一絲神采……被這麽多人行註目禮，沈默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眼前的一幕讓他不禁想到了醫院十八樓的人間地獄……

可是這裏不是人間，這裏也不是醫院，這些人也不是小孩……他們都是詭手？

在沈默的震驚中，身後傳來了伯爵的聲音。

“我說過了，你救不了他們，他們已經壞了。”

壞了？人是機器嗎？可是說壞了就壞了嗎？！沈默在上千人中看到了永強他們，他們的衣著比別人要嶄新的多，但是，也就只是衣服身上幹凈一些，七人的眼神和其他人是一模一樣的，一樣的空洞，沒有神采。

“這是怎麽回事？”沈默回頭問道。

這是多麽恐怖的場景，幾千人都變成了沒有感知的“傀儡”，這和殺了他們有什麽區別。“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他們恢覆正常嗎？”

“這是詛咒。”西萊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艱澀，四個字說的磕磕絆絆。

“你怎麽了？”黑暗中也能看到青年皺起了那對好看的眉。

“沒事，這裏太臭了。”黑影子努力直起腰，“我們快點走啦。”

面對著上千道視線確實讓人頭皮發麻。

兩人踩著積水往回走。

這回不用沈默繼續問，西萊爾自己說了。“這是女巫的詛咒，數百年前世襲貴族裏沒有西萊爾這個姓氏，當年的布伊朗先祖求助了一名女巫讓他使用了巫術幫助陛下贏得了數場勝利才獲得了如今的榮耀，只是隨著時間過去，這個巫術開始被貴族忌憚才嚴令禁止……巫術一旦開始了就不會結束，發展到現在，雖然不再施展在自家人身上，但是暗地裏還在行駛，只是不再表面化……”

數百年了……沈默沒想到這個詭界裏竟然有這麽棘手的事情，他連目標都沒有，怎麽除去其他人身上的巫術，不對，難道他的目標就是那個女巫嗎？

沈默突然有些振奮。“是不是只有女巫可以去除詛咒？”

這個時候兩人已經走到了石板上，墻上的油燈印著兩人的臉，夏琳西萊爾輕易看到了對方眼裏躍動的火焰。

伯爵輕輕地問：“哥哥，如果除去的代價是我要消失，你還要找女巫嗎？”

沈默突然噎住了。

他也是第一次聽到，鬼，原來也是會消失的嗎？

沈默不說話了。

西萊爾不忍心看青年糾結，笑著道：“哥哥，我騙你的，咯咯咯……”到了後來，越笑越開心，好像嘗到了糖的小孩，笑得前仆後仰，只能撐著瓜拐杖了，“哥哥，你知道你剛才是什麽表情嗎？………哈哈哈哈………哥哥，你還說你不喜歡我………哈哈哈…”

沈默赧然，他覺得自己被一個小孩子調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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