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下車, 牽著手步行上山進寺。

唐糖發現, 只要是和祁夜在一起, 做相同的事, 感覺卻明顯不同。

上次來大佛寺, 是蘇顏陪她來的，那時候她慌亂又無措。

而這次, 雖然也和祁夜有著一樣的擔憂，卻又莫名心安。

和祁夜十指相扣並肩而行, 就算不說話，也覺得時光安寧而美好。

只是到了寺門，唐糖又見到了之前那個給她符紙的小和尚。

這次小和尚好像是專程站在門口等著他們，見到唐糖時臉上便帶了笑, “阿彌陀佛, 終於等到唐施主了。”

唐糖好奇, “小師父，你在等我嗎？”

小和尚笑著點頭, “主持方丈說，今日唐施主定會上山，便讓小僧等在這裏，替唐施主帶路去見主持方丈。”

唐糖和祁夜對視一眼，不得不說, 這個明燈大師讓人更好奇了，真神仙啊這是。

不過，小和尚說的好像只是唐糖？

“那他呢？”

唐糖對小和尚指了指祁夜, “我們是一起來的，能一起去嗎？。”

小和尚看了眼祁夜，神色為難，“主持方丈說了，只見唐施主一人。”

唐糖皺眉，“真的不行嗎？”

小和尚搖搖頭。

唐糖有些失落，祁夜目光也微沈。

上次他為了見明燈跪了七天七夜，最後見到他，他也始終背對著他，並沒有多說什麽。

看來，明燈的確不是很待見他。

他握緊唐糖的手，“既然如此，那就不見了。”

讓唐糖一個人去，他自然不會放心，大不了就不見。

那些問題他其實也不是非得要知道。

只要，明燈以後別再搞鬼就行。

祁夜的話讓小和尚眉頭糾了起來，唐糖也有些遲疑，“要不我還是去見見他吧？”

祁夜瞇眸，直接了當的拒絕，“不行。”

唐糖無奈，“這是大佛寺，他就算真是老太太那邊的，也不敢就在這裏對我做什麽吧？我真的，挺想見見他的。”

她搖了搖祁夜的手，“你就讓我去見見他吧，我保證，我很快就會出來。”

祁夜看著她，她眨著眼，一副討好賣乖的樣子，“好不好呀？”

她一撒嬌，祁夜就拿她沒辦法了。

他敗下陣來，揉了把她的頭發，聲線還是有些冷硬，“我就在這裏等你。半個小時，如果你不出來，我就進去找你。”

唐糖忙點頭，“嗯嗯嗯，放心吧。”

說著，她松開祁夜的手看向小和尚，“小師父，麻煩你帶下路。”

小和尚點點頭，看了眼神色冷酷的祁夜，搖搖頭轉身朝寺裏走。

唐糖對著祁夜笑了下趕忙跟上。

看著她和小和尚越走越遠，祁夜目光微閃。

很不放心，卻還是信守承諾站在原地沒有動，只看了眼時間，慢慢計算著。

心裏頭也疑惑，明燈為什麽只見唐糖呢？

大佛寺其實挺大的，唐糖跟著小和尚走了差不多十五分鐘才走到了後院。

她有些無奈，按照這時間計算，祁夜給她的時間只夠走個來回了。

小和尚指指後院中某扇門，“主持方丈就在裏面，施主可以自己進去。”

唐糖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扇緊閉的門。

皺皺眉，真是神秘兮兮的。

不過她還是跟小和尚道了謝，朝門前走去，敲了兩下，試探著叫了聲，“明燈大師。”

幾秒後，門裏面就傳來一道聲音，“施主請進。”

是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蒼老。

她又回頭看了眼，小和尚已經轉身離開了。

也說不出為什麽，唐糖忽然覺得有些心慌。

她猶豫了十幾秒，才試探著推開門。

門內有些暗，沒有開燈也沒有拉開窗簾，只有門打開後落進去的光，讓唐糖大概看清了房間裏面。

擺設很簡單，和一般的禪房無二，桌椅板凳，還有個佛龕。

佛龕下的蒲團上跪著一人，正撚著佛珠，他穿著僧袍背對著她，卻應該就是明燈大師了。

和唐糖想象中的得道高僧其實有些不同，或者是因為，太樸實了，樸實得她都覺得這些配置有些配不上明燈的身份。

在她推開門的時候，明燈也回過了頭。

看清他模樣的那瞬間，唐糖徹底楞住。

明燈的年紀看起來是很大了，卻還是看得出，他那張臉和祁夜有五分相似。

不知道祁夜，知不知道？

她有些懵，“你是……”

明燈閉眼，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明燈。”

……

唐糖走出小院的時候，祁夜已經等不及找了過來，見到她的瞬間他心頭就是一松。

只是她低著頭有些魂不守舍，他瞇眸，幾步走到她面前，“糖糖。”

唐糖回神，擡眸看他，“你怎麽進來了？”

祁夜唇角輕抿，“我說了，只等半個小時。”

唐糖：“……”

看了眼時間，剛好半個小時。

祁夜看了眼她有些不好的臉色，又朝她身後的小院看了眼，“見到他了嗎？”

唐糖遲疑著點點頭，“見到了。”

想著，她又問他，“你以前，見過他嗎？”

祁夜點頭，“見過幾次。”

想了下，他又補充，“不過沒有見到他的模樣。”

唐糖恍然。

原來如此，難怪祁夜不知道明燈大師就是他爺爺了。

或者說，是原來的祁夜的爺爺，也就是祁家的老太爺。

對著祁夜，唐糖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回到車上，她就把見到明燈的事都說了。

明燈對唐糖倒是言無不盡，如他所說，已經不需要再隱。

他告訴唐糖，一切都是因果。

不管是他，還是祁老太太，或者，是祁夜和唐糖。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因果，他讓她和祁夜不必太過執著於過去，只需朝前去看。

而他現在因果已了，以後都只會待在大佛寺中，懺悔其罪，以求得佛祖原諒。

祁夜聞言沈默。

明燈，就是祁夜的爺爺。

所以他其實沒有死，反倒是因緣巧合，隱姓埋名出家為僧了。

根據明燈和唐糖說的話，再根據祁老太太之前和祁夜說過的故事，他們大概都明白了。

其實他和祁老太太的因果，就是指他年輕的時候在祁老太太懷孕時出軌，還想要弄死祁老太太的事。

他幫祁老太太，其實還是在祁老太太弄死了他們的兒子，也就是祁夜的父親之後。

可明燈沒有怪她，因為那時候的明燈，已經不是以前的祁老太爺了。

他覺得是自己辜負了祁老太太，覺得祁老太太會變成後來這樣全是因為他。

他想將祁老太太帶回來，他希望祁老太太能如他一般，重生向佛。

可惜，結果並沒有如他所願。

祁老太太看似入了佛門，可她不但沒有懺悔，還故技重施害死了祁夜。

他可能也很矛盾吧，其實從那時候就知道，自己是改變不了祁老太太了。

所以，明燈找到了沈煜。

因為沈煜的命格和祁夜完全相同，沈煜的魂魄，可以和祁夜的身體完全融合。

而這樣，可以讓他們兩個人，都活下來。

祁夜不知道該說什麽，卻覺得有些可笑。

的確是因果循環。

明燈是有慧根之人，才能幾十年修成如今模樣。可因為他前半生所為，他再怎麽修行，也成不了真佛。

如他所言，他只能在佛前懺悔。

可作為祁夜而言，或許還是應該感謝明燈，因為如果不是明燈讓他變成了現在的祁夜，他和唐糖也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了。

唐糖也有些感慨。

明燈以前就讓人給她帶過話，他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可現在看來，這話他或許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兩人沈默了會兒，祁夜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別想了，就像他所說，我們，要朝前看。”

唐糖看著他的眼睛，輕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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