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怔怔的看著他, 看著他那漆黑的眼，一眨不眨, 連哭都忘了。

她又在做夢嗎？

否則, 他怎麽會出現？

可做夢的話, 他也能抱到她嗎？

一時間，唐糖腦子裏亂得不得了。

祁夜也沒有再說話, 而是抱著她到了路邊, 路邊正好有棟矮房子，裏面沒有亮燈, 應該是沒人, 他就這樣抱著她在屋檐下坐下。

路邊有昏黃的路燈。

他坐在地上, 將她抱在他腿上, 微垂眸，借著燈光就能看到她發白的臉，鼻尖和眼圈卻是通紅。

臉上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 可貓兒般明亮的眼睛裏卻分明還含著朦朦水汽，濕漉漉的, 可憐得不得了。

祁夜目光微深，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前，不想再看她那雙會讓自己心疼心軟的眼, 他真怕自己會因為心痛而死。

唐糖因為太茫然驚訝, 也忘了掙紮，就這麽乖乖靠在他的心口。

風雨都被擋在他的懷抱之外，所有嘈雜的聲音慢慢退離。

世界很安靜, 安靜得讓唐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她將耳朵更緊的貼在他胸前，仔細聽了好久。

然後，心臟慢慢抽緊，越來越緊繃，後背也開始一陣陣發涼。

她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他沒有心跳。他的懷抱也沒有以前的溫暖，她靠著他的時候，就像靠著冰塊。

唐糖連呼吸都窒住了。

她從他懷裏擡頭緊緊盯著他，喉嚨滾了又滾，想說什麽卻沒發出聲音。

祁夜看著她這模樣倒是彎了唇角，刮了下她還發紅的鼻尖，“傻了？”

唐糖舔了舔發幹的唇，好久，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很幹啞的聲音。

她叫他，“祁夜……”

祁夜“嗯”了聲，等著她說話。

唐糖有些遲疑的問，“你……你真的把自己燒死了？”

這個認知讓她覺得驚悚，祁夜目光微閃，卻笑了。

他摸摸她的臉，“你猜？”

他的掌心冰冷，碰到她的時候她都忍不住瑟縮了兩下。

她看著他的笑，喉嚨卻越來越堵，不明白，他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她深吸氣，那瞬間，所有的痛和怒都一湧而上。

她實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推開他，在他詫異的目光中站起身來，嘶聲哭罵，“祁夜，你是不是有病啊？”

眼淚止都止不住，唐糖覺得真的太痛苦了。

她真的好痛，所有的事都堆積在她的身體裏，然後終於被他點燃。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她身體裏不斷的炸開，讓她的靈魂都在叫囂著疼痛，她什麽也顧不得了。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不是一直最討厭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嗎？祁夜，你為什麽這麽做啊？”

因為哭泣和憤怒她渾身都在顫抖，雨淋在身上都感覺不到冷了，沒有什麽比得上她心頭的寒冷。

祁夜抿緊唇，看著她哭，他就覺得像是有把刀子在他心口狠狠剜著，連血帶肉，傷筋動骨。

他也起身，走到她面前，聲音很輕，生怕嚇到了她似的，“我說過，你不想出現，我就來找你。你不願意去我的世界，我就到你的世界來，難道不好嗎？”

唐糖用力推他，“不好不好不好！誰稀罕你來，我一點也不想見到你你知不知道？你給我滾，你滾回你的世界去，我不想見到你，永遠也不想。”

說完她轉身就要跑，祁夜卻擡手圈緊她的腰身，將她緊緊箍在懷裏。

他抱著她，不顧她的掙紮，將頭放在她的肩膀，聲音嘶啞顫抖，“可我想，我想見你。唐糖，我想你，想得快瘋了你知道嗎？”

唐糖掙紮不開，她只能搖頭，看著雨幕眼淚放肆的流。

她忽然沒有力氣再喊，聲音也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祁夜，算我求你了，你回去吧，你回去好不好？”

祁夜箍著她的力道又緊了兩分，“不好！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唐糖覺得可笑，“我不會和你走的，這裏才是屬於我的世界，我為什麽要和你一起走？”

祁夜咬咬牙，“是你自己說的，這裏沒有我。”

唐糖真的笑了，“是，這裏沒有你，所以，也不會有痛苦。”

那瞬間，祁夜覺得，這個女人的心真狠啊。

她隨意一句話，就能讓他痛不欲生。

他閉閉眼，“我給你的，難道都是痛苦嗎？”

唐糖徹底停下了掙紮，她低著頭，看他圈在自己腰間的手，“你覺得呢，你覺得，你給了我什麽？”

祁夜唇角動了動，那瞬間竟然說不出來。

是啊，他給了她什麽？

細細想來，似乎真的都是難過和痛苦。

他的沈默讓唐糖更覺得可笑，她吸氣，任由冷空氣灌進自己的肺腑，“祁夜，你不是已經有你的莫涼了嗎，你還來糾纏我做什麽呢？”

祁夜眉心驟然收緊，唐糖卻還在說：“在你丟下我去找她那一刻，你就已經做了選擇不是嗎？我理解你，我也沒有糾纏你，所以，你也不要再糾纏我好不好？”

祁夜咬緊牙根，很想告訴她他沒有。

他沒有去找莫涼，他回去找她了。

他只是，回去得太晚……

然而話到嘴邊，到底沒有說出口。

有什麽用，他一開始的選擇的確是丟下了她，也是因為這個選擇，讓他失去了她。

讓她承受了那樣的痛苦。

他深吸氣，最後也只能幹澀的開口，“我知道我錯了，我已經後悔了，唐糖，你不要這麽對我，別這麽對我好不好？”

“祁夜，你何苦呢？”

唐糖閉上眼，因為哭得太狠了，這會兒無力到幾乎虛脫。

她真的很累，開口時的聲音也很無力，“其實，我們認識也不算久，你沒有必要這樣的……”

祁夜木然的抱著她，“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會這樣？”

他也不懂，然而他不想去深思，反正他知道，他就是不想放開她。

沒有她在身邊的時候，他每時每刻都在煎熬在掙紮。

什麽莫涼什麽小乖，他全都不想了，就連他的夢裏也全都是她。

他夢到她縮在陽臺角落，臉色慘白，因為疼痛狠狠痙攣著，哭著叫他的名字。

每次從夢中驚醒時，他都是真的想要將自己燒死的，燒死了或許就能解脫，就不會再痛苦。

可他心裏還是帶著期望，他不信她會魂飛魄散，她說過她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所以他想，她可能只是回去了，他必須想辦法找到她。

唐糖聽著他的話心臟卻是一縮，忽然就想到了三年前死去的沈煜。

她其實已經開始懷疑，祁夜就是沈煜。他死了之後，穿到了那個世界，變成了祁夜。

可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麽不記得，只記得他的小乖？

又為什麽，會以為莫涼就是他的小乖，還有莫涼，她之前在視頻裏說的那些話，她喊祁夜“哥哥”，又是怎麽回事？

她的唇顫了兩下，腦子裏一團亂麻，她很想問問他，只是不等她問出口，他已經低低道：“寶寶，其實我沒有自殺，所以，你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

有些委屈的語氣，生怕她再推他讓他滾。

祁夜覺得這可能真的是報應，因為他之前總讓她滾，所以她全都還給他了。

唐糖聞言眉心卻是微動。

哭過鬧過，情緒也平靜了許多，她安靜了會兒，從他懷裏轉身，“沒自殺，你為什麽會到這裏來？”

祁夜也沒瞞她，見她情緒沒有那麽激動了，把她重新拉到屋檐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水，輕聲道：“我找到了明燈大師，求大師送我過來的。不過，只能在入睡後，魂魄離體時才可以。”

唐糖詫異的瞪大眼，覺得很神奇。

這世上還真有這種人，能幫人的靈魂穿越時空？

她咬咬唇，還是疑惑，“所以，你現在只是靈魂？那你怎麽也能碰到我的？”

祁夜彎唇，“大師自然有他的辦法。”

唐糖沈默了，她垂下眸，忽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祁夜看著她沈默的樣子目光微暗，安靜了會兒，他輕聲叫她，“唐糖。”

唐糖沒回答，也沒看他。

他擡手，捧住她的臉讓她看向他，他望著她的眼，低聲道：“我真的很後悔。”

唐糖眼睫顫了顫，忽然就變得很平靜，她問他，“然後呢，你後悔了，你來找我了，所以我就應該要跟著你回去嗎？”

祁夜微僵，唐糖卻忽然笑了，唇角彎出很淺的弧度，她問他，“祁夜，你真的知道，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嗎？”

祁夜眉心收緊，唐糖退開一步，眼底已經沒有絲毫波瀾，“你走吧，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了。就當做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好不好？”

她轉身，背對著他，聲音很輕很輕，融進了風雨之中，“祁夜，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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