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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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街靜, 寒星點點,昊逸坐在車裏, 望著路邊一盞盞街燈,游龍一般一直甩至街尾。

他燃起一顆煙,默默抽著, 卻遲遲沒有發動車子。

手機再一次無聲響起,昊逸咬著煙,將它調成鈴音模式,然後接聽。

電話裏是助理焦急的聲音:“昊哥, 你在哪, 快回來吧,我搞不定。”

昊逸吸了一口煙,語氣平淡, 卻暗含著隱怒:“搞不定是吧?好, 那就別幹這行了。”

電話那端一窒, 再無聲音。

一瞬後,電話好像被人接過,一個柔媚的聲音從那端傳來:“昊逸,別難為他,是我讓他給你打電話的。”

昊逸叼著煙, 頭往後靠了靠, 煙霧彌漫間,是他面上不多見的硬朗與不屑:“什麽事?”

女人嬌聲說:“廣告拍攝的一直不順,他們不滿意, 我也不滿意,臉畫得太腫了,都不上鏡。”

昊逸笑了笑:“我是你什麽人?化妝師?安琪婭,做事有分寸,日後好相見。”

電話那端的女人有點委屈:“我倒是想讓你做我的化妝師,可是請不動你啊。再說這個廣告我本來是不打算接的,畫成獸妖唉,弄不好翻車會讓人嘲笑的。可是黃總說,他請你來,我這才答應下來。”

昊逸聽著電話那端女人的甜膩聲音,只覺得壓抑,他索性放下車窗,深深一吸,煙火驟亮,在黑暗的車箱裏急速退燃著,半晌他說。

“現在有事,最快也要半個小時候後,不急你就等著。”

“不急,我等你。”

電話掛斷,昊逸直接將嘴裏的煙吐向窗外,被這樣的女人纏上,他只覺得晦氣。

但是奈何這個安琪婭後臺太硬,他爹當年,對剛出道的昊逸還有提攜的恩情,所以無論是沖著她爹的臉面,還是憑借黃總的交情,昊逸都不能不給她這個面子。

昊逸擡頭望向纖纖家的小區,暗影幢幢,層層疊疊的樓宇之間,他的目光始終鎖著那若隱若現的一角。

還得記得,初見她時,原本天真爛漫的童年歲月裏,因為多了個乖巧的小姑娘,變得酸澀煩躁。那時,他一心只想趕走那個來搶媽媽疼愛的小壞蛋。

後來青春年少,花季多雨,卻也肆意歡樂。他每每從學校打完籃球回家,一身臭汗,兩只臭鞋,媽媽的笑罵,還有她恬淡的笑顏。悸動的心,懵懵懂懂,卻也靜好。

出國前,男兒宏圖志遠,機場裏他看著她灑然一笑,轉身時卻是有道不盡的難舍心酸。

再次相遇,他成名立業,娉婷少女久別重逢,便已是怦然心動。名利場上,繁花亂眼,任誰也再無法撩動他的心。

至始至終,他只喜歡一人,長情於她,也只有她。

***

纖纖扶著門把好昊逸送走,再回頭的時候卻發現,祁景修已經默默把碗筷揀好,拿進了廚房。

“我來吧。”纖纖隨在他的身後,擠進了廚房。祁景修是客人,她怎麽好意思讓他收拾。

祁景修將身上的大衣隨手脫掉,遞給纖纖:“這樣的事,我在咖啡店裏也常做,你幫我放下衣服。”

纖纖下意識接過衣服,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祁景修靜靜望了她一瞬,只淡淡笑了笑便轉回身。

從廚房裏走出來,纖纖把祁景修的大衣掛好,站在客廳有些發楞,不知道為何,雖然這是在她家,可她倒有一種被反客為主的感覺。

廚房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纖纖看到花卷的飯盆已經光溜溜的了。

她又走進廚房,踮起腳夠架子上的貓糧。貓糧放的位置離水槽比較近,現在祁景修站在那裏,纖纖只能從側面拿。

可是她拿了兩次都沒有拿到,這個距離對於她來說有點遠了。

祁景修將洗幹凈的,盤子,碗瀝水放在碗架上。他回頭,正看見小姑娘掂著腳尖拿東西。

“你要什麽?”

“貓糧。”纖纖用手指了一下,“就在你頭上。”

祁景修擡手將裝貓糧的袋子取下,遞給纖纖,可纖纖還沒拿到,貓糧的袋子卻一下散開。

兩個人手忙腳亂的去接,可是袋子裏的貓糧,稀裏嘩啦撒了一地。

祁景修手裏仍舊拿著貓糧袋,他翻轉了一下,發現包裝袋子的側面被劃了一個口子,他這樣一拿,袋子不堪重負便裂開了。

纖纖看著眼前的一切,忍不住笑著說:“都是花卷弄的,這個袋子被它劃破了,我竟然都沒發現。”

她蹲下收拾,祁景修也跟著蹲了下來幫忙。

廚房裏的空間並不大,男人的氣息就在身邊,這一下使得纖纖的心亂了拍子。

祁景修問:“花卷很淘氣嗎?”

“還好,我都習慣了。它會時不時會做出來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刷一刷存在感。”

兩個人沈默,纖纖忽然想到了什麽說:“今天抱歉,沒想到昊逸會突然來,打亂了你的計劃。”

祁景修倒是並不在意:“只是想和你吃一頓飯而已,在哪都一樣。”

地面上很快收拾好,纖纖捧著袋子走出廚房:“那你坐,我先把這些弄好。”

祁景修緩步踱出廚房,他此時才抽出時間打量纖纖的家。

女孩子的家布置的很溫馨,米黃色的墻紙,灰藍色的沙發,窗邊還靜放著兩三盆花,花色青翠,生機勃勃,在這冬日裏讓人看了心頭不由得一松。

纖纖走回來,笑著說:“你坐啊,為什麽一直站著?”

祁景修收回視線,問:“你喜歡花?”

纖纖愉悅的笑了:“夏天的時候,我還會在露臺上種很多花花草草。”

她手指了指樓上,接著說:“不過現在天冷,上面什麽都沒有了。”

祁景修點點頭,沒有說話。

纖纖忽然想起什麽接著說:“等到今年夏天,我再種花的時候也送你一盆,上次去你家,我看什麽植物都沒有。”

祁景修微不可查地嘆了一下,然後說:“我對……盆栽植物過敏,接觸時間長了會咳嗽。”

纖纖楞了楞:“什麽植物都不行嗎?”

“其實也不能說是植物,我是對土壤裏的一種黴菌比較敏感。之前在國外的時候,查了好長時間才發現是這個原因。”

纖纖心裏莫名地有些悵然:“哦,好可惜。”

祁景修垂眸而望,他的眸色也暗淡無比。

是啊,的確可惜,原來她喜歡的,對於他來說竟然是避之不及的。

纖纖只落寞了一瞬,便恢覆了笑臉,她說:“那你坐,我給你洗水果吃?”

祁景修卻一下拉住她,說:“別忙了。”

纖纖:“啊?”

祁景修從褲兜裏拿出一個首飾盒遞給她:“其實今天約你吃飯,是想把這個給你。”

纖纖看到首飾盒,一顆心狂跳起來,她沒敢接,只是楞楞地看著祁景修問。

“什麽……什麽東西啊?”

小姑娘驚慌失措的表情,落在祁景修的眼裏,竟然有那麽一絲酸楚。

看來他這是把人家給嚇到了,祁景修靜靜望著纖纖,一種異常矛盾的感覺在心頭交織。

他本不想嚇她,可是這一刻,他卻忽然想看看她,到底敢不敢接。

“你看看就知道了。”

纖纖躊躇了一瞬,眼神中有躲閃不掉的緊張,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然後輕輕打開。

當她看到裏面安靜躺放的胸針時,原本局促不安的眼神,頓時煥發出了璨然的光彩。

“你是在哪裏找到的?”纖纖拿起來看了看,卻忽然頓住,“不對,這不是我原來的那枚胸針。”

她擡頭看祁景修,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祁景修語氣平順地說:“那天見你很在乎那枚胸針,便托朋友做了一個。”

纖纖驚訝:“怎麽做的?好像啊!”

祁景修:“我見過你的胸針,便隨手畫了一張圖給他。”

纖纖:“啊?這麽簡單?”

祁景修淡笑:“嗯,非常簡單。”

纖纖將信將疑地拿起來細看,然後問:“那為什麽會多了一朵花?”

祁景修垂眸,他盯著纖纖手上的胸針沒有馬上開口,停了一瞬後說:“匆匆一眼,可能……是我記錯樣子了。”

纖纖望著祁景修,總感覺哪裏好像不太對,可是又辨不出那裏不對。

男人不說,她也猜不出來。沈默對無言,兩個人一時都不在說話。

這時,手機在安靜的房間裏乍然響起,將兩個人的沈默打破。

纖纖四處找了一圈,最後在廚房裏找到了她之前扔下的手機。

當纖纖看到來電的時候,卻是一楞,竟然是小博的媽媽打來的。

電話接聽,小博媽媽立即哭著說:“纖纖啊,小博有去找你嗎?”

“沒有啊。”纖纖莫名地有些心慌。

小博媽媽的抽泣聲漸漸大了起來,她斷斷續續地說:“小博剛放寒假,不知道為什麽回家後一直情緒都不太好。可這兩天,我和他爸忙親戚家的事情就沒多留意他。沒想到,今晚兒就發現他不見了,手機也沒帶,只留了一個紙條說‘找姐姐’。我們想著他也沒什麽姐,這一定指得是你啊。”

纖纖越聽心越涼:“阿姨您別急,報警了嗎?”

“報了,可是根本就找不到。”

纖纖手扶著水槽,心裏像烹油了一般,焦躁難言:“那阿姨你等我,我現在就趕過去。”

她掛斷電話,回頭時正看到祁景修站在她身後:“出什麽事情了?”

纖纖的心裏很慌:“我的一個弟弟,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祁景修:??今兒怎麽了,出門沒看黃歷?不是哥哥,就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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