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已經婉拒過，但是婉拒沒有成功。試鏡當天，穆采還是坐了顧允琛的車去現場。

自從拿到試鏡資料後，他就深深地為《小雪江山》的故事所吸引。穆采前天和昨天兩天都廢寢忘食地坐在宿舍裏通讀劇本，揣摩試鏡片段，直到晚上才想起來要跟蘇行雲說一聲有關試鏡的事。

微信那頭的蘇行雲知道消息後很驚訝。他本以為顧允琛之前說的那些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到穆采的微信號而已。就算是真有試鏡機會，估計也得等一段時間。

沒想到顧允琛雷厲風行，這麽快就已經牽好了線！雖然只是一個角色的試鏡機會，但這可是《小雪江山》，是荊鶴的班底！就算是試鏡，那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去的。

甚至《小雪江山》要選角的消息都還沒對圈內公布過！他壓根就沒聽到一絲走漏的消息！

顧允琛倒是挺有心，但蘇行雲卻莫名有些不爽。他就像天底下的大多數家長一樣，一邊為穆采能有這樣的機會感到高興，一邊又疑心顧允琛是不是故意的。

畢竟他今天才陪著自己手邊上的二線小鮮肉坐飛機起飛，準備帶對方去深山老林裏拍戲，肉眼可見地是無法趕在穆采試鏡前回來。

那他們家采采，現在豈不是無人看管的一只小雞崽？！恐怕等會兒就要落到早就垂涎欲滴的黃鼠狼手裏了！

蘇行雲想到這裏，忍不住在微信上問穆采怎麽去。

對方很快回覆過來：

[顧哥說接我過去。]

果然！

蘇行雲心道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合著就在這等著哄騙小雞崽呢。

他在微信那頭千叮嚀萬囑咐，微信這頭的穆采看著消息有些哭笑不得。直到看到連防狼術都出來了，穆采連忙經紀人大開的腦洞，連連答應，這才得到對方的松口。

現在的穆采，正坐在顧允琛的車裏，抱著一只小小的兔子玩偶在手裏揉捏。

這只玩偶兔子雪白，手裏還抱著個胖乎乎的胡蘿蔔，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捏起來十分柔軟親膚。穆采剛上車就看見了，之後頻頻側目，顧允琛就把這只兔子玩偶塞進了他的手裏。

臨到下車前，看到少年人對這只兔子愛不釋手，戀戀不舍的模樣，顧允琛忍了又忍，才沒有說出送給對方這句話。

要是真的送出去了，他這番心思可就白費了。

已經到了試鏡地點，哪怕穆采再舍不得，也只能把兔子玩偶放回到車座上，然後下車。

一旁的顧允琛正站在酒店的臺階上等他。見穆采關上車門，走到他身邊來，顧允琛才狀似無意地說：“如果很喜歡，以後可以經常過來玩。”

穆采：“……”

經常去哪裏玩？去車裏嗎？他無緣無故為什麽要上顧允琛的車？

顧允琛看到少年人糾結的神色，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面上的神色十分冷淡：“只要這次試鏡通過，我們就會去影視城待三個月。到時候這只兔子隨便你摸。”

這只兔子玩偶是專門定做的，面料和填充都跟外面不一樣，抱起來很輕，摸起來非常柔軟，觸感貼手。這是三年前他媽突然少女心爆發，送給他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顧允琛當時面無表情地接過，從此放在櫃子裏吃灰。直到現在，這只造型蠢萌的兔子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被顧允琛拿出來放到穆采面前，作為誘餌。他就不信能抱著貓咪玩偶睡覺的人，會對著這只兔子不動心！

穆采果然動搖了。

他的面上現出一點糾結的神色，最後都化作堅定：“好，我會努力！”

顧允琛滿意地點點頭。

兩人進了嘉軒酒店，上三樓，進入虛掩著門的會議室，穆采這才看到試鏡地點的全貌。

多餘的桌椅已經被搬開，騰出一片空地來。空地中有人已經開始表演，桌子後坐著兩位上了年紀的男人。

應該就是導演荊鶴和編劇常安兩位了。

《小雪江山》的試鏡消息並沒有正式對外透露，因此得知消息趕來試鏡的人不多。不過穆采粗粗看去，就知道在場這兩三個人都是大小熒屏上公認的演技派。

顧允琛輕輕握住穆采的肩頭：“進去吧。”

穆采正要邁步，就忽然想起按照原著劇情顯示，顧允琛是《小雪江山》內定的男主角。

據說是常安覺得顧允琛的長相十分符合他對筆下男主的想象，而荊鶴又看中了顧允琛的演技。兩人一拍即合，就把男主內定了。

那對方還進來幹什麽？

穆采忍不住問：“顧哥，你也要進來？”

顧允琛神色淡定地點點頭：“嗯，跟導演和編劇打個招呼，等會兒還要評判一下你們的表現。”

穆采：“……”

感情原來對方是評委！

穆采默默地排到了後面幾人的身後，看著顧允琛無聲地和坐在桌子後面的常安和荊鶴打了個招呼。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回想自己的試鏡內容。

穆采這次試鏡的是男三號易升，因為原身在原著劇情中試鏡的也是這個角色。

易升不是在劇本初期出現的人物，而是在男主勢力小有規模後才投到他麾下的謀士。他的身份全劇沒有直接點明，但是從幾個線索可以看出來，易升就是曾經被滿門抄斬的名門易家之後。

他足智多謀，手段狠厲，性格沈穩，是男主奪取天下的智囊團的首要擔當。不過易升由於過於狠厲，性格走向偏激，最後和男主意見不合，從而分道揚鑣，退隱江湖去了。

這個角色和原身的性格有些許相似，但是和穆采卻是完全不同。不過通過這兩天對劇本的吃透，還有對人物小傳的解讀，穆采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把握這樣的人物了。

他在這裏回憶時，前面的人已經表演完，挨個出去了。

常安也終於念叨了穆采的名字，他連忙走到空地中央。

站在前方的人看著很小，似乎剛剛成年，臉龐的線條都還帶著稚氣。他肌膚蒼白，瞳仁偏大，眼睛似蒙了一層水光。整個人簡直跟劇本中身材高大，容貌英俊，性格沈穩冷靜，甚至堪稱無情的易升毫無相似之處。

常安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頭。

荊鶴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

在他看來，演員之所以被稱作演員，就是因為他們能夠根據需要飾演不同的，甚至跟自己毫無相似之處的人。只不過有的演得好，有的演不好罷了。外形這樣的東西，只能夠彌補些許不足，卻不能夠完全決定一個角色。

因此荊鶴看了看一旁的花名冊，率先開口：“穆采是嗎？”

穆采點點頭。

荊鶴說：“那你就演‘覆仇’那一段吧。”

試鏡資料上，對於易升這個角色一共有三個試鏡片段。“覆仇”講述的是易升在男主的大軍攻破宮門時擅自脫離了隊伍，率先找到了還在茍延殘喘的皇帝，對其進行報覆的片段。

這也是三個片段中情緒爆發最激烈，層次最多，對演員要求最高的一幕。

如果這一幕能夠飾演得不錯，那麽易升這個角色的其他戲份基本都能把握得當。

穆采抿了抿嘴唇，輕輕閉上眼。

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整個人的神態就發生了變化。

他微微垂下頭，眼睛卻擡起來，緊緊盯著某一處，原本盈盈的一雙眼睛似有冷光閃過。

雖然現在那一處並沒有人，但大家從他的眼神中知道，那就是他恨之入骨的皇帝。

在場的人只聽他說了一句：“是我。”

這聲音極輕極淡，聲線卻很穩，是在回答皇帝的問話。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他的聲音仍然雲淡風輕，雙眸卻已經開始迸發厲色，“我還以為你曾經殺了那麽多人，早就忘記自己刀下的亡魂有多少了呢！”

他說著，聲線陡變。

穆采明明穿的是現代的長袖打扮，此刻卻忽然一揮袖，空手一握，就以極快的速度猛地跪下來，手高高一揚，又狠狠一落。

桌前的三人不知怎的，感覺後背有些隱隱作痛。

這裏是易升直接抓住了年老體衰的皇帝，在他後背上狠狠刺了一刀。

對面的人明明是張稚氣的臉，此刻的模樣卻膽寒得令人心驚。

“這一刀，是為天下蒼生，黎民百姓紮的！”穆采握住刀，目眥欲裂，“你暴...政苛稅，貪圖享樂。江南水患，你見死不救，浮屍遍地；西南災害，你卻大建鹿臺，餓殍成堆；朝中貪官汙吏，你坐視不管，任人唯親。你該死！”

他說完這一句，猛地擡起手，又再次紮了下去：“這一刀，是為我全家紮的！你貪財好色，聽信讒言，不辯是非，辱我母，欺我父，滅我滿門，你該死！”

“而這最後一刀，”穆采說到這裏，聲音中竟是隱隱帶上了點哭腔。再擡頭，只見那雙眼睛已經紅了，“是為我紮的。”

“皇帝爺爺。”

他最後那一聲又輕又軟，兩行清淚從他的面頰滑落下來。似痛徹心扉，又似終於解脫。

穆采輕輕一松手，跌坐在地上，放聲大笑起來，此情此景，配上他婆娑的淚眼，仿佛已是癲狂至極。

荊鶴猛地站起身！

所有前來試鏡易升這個角色的演員，他都讓對方演繹的是“覆仇”的片段。幾乎所有人在演這一段時，氣勢都是從一開始的稍弱，往後越強，最後哈哈大笑時透出大仇得報的快意，和幾分家人已逝的心酸。

唯有眼前的這個穆采！氣勢是由強到弱，甚至最後還泣不成聲。

對方必定仔仔細細研讀了易升的人物小傳！

荊鶴再清楚不過，雖然劇本裏面絲毫沒有提及，但是易升的人物小傳裏，是有提及一點他的童年的。

說是在皇帝看上易升生母之前，因為易升自小早慧，面容可愛，雖然只是臣下之子，卻很得皇帝寵愛。皇帝時常將其放在膝頭玩耍，有求必應，偶有放肆，皇帝也不以為忤，仍舊笑容滿面，甚至為其開脫。

皇帝曾經真的寵愛過易升，這和家仇，國恨一樣，讓早慧的易升時時記在心中。他隱姓埋名十多年，不知吃了多少苦頭，這些日日夜夜折磨著他的內心。

如今親自手刃皇帝，往日種種積壓在心底的情緒噴湧而出，怕是就連易升自己，也分不清這些究竟是大仇得報的快意，還是對物是人非的感慨，又或者還有疼愛過自己的人全都不在了的痛苦。

興許都有。

也興許都沒有。

畢竟太多的情緒可以掏空一個人。此時此刻的易升，可能已經什麽都不願意再去想，而只想好好地，放肆地哭一場。

這樣覆雜而隱晦的情感，能夠演得這樣多而不雜，層次分明，除了穆采，再沒有別人！

而這，就是他要的人！

荊鶴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內心，雙目灼灼：“你叫穆采對嗎？”

穆采已經緩過勁兒來，此時臉上還掛著淚痕，他看著站起來的人有些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導演不是在表演開始前就問過了嗎？

荊鶴立刻道：“這部戲我就要你了！你來演易升！”

他說完，感覺自己似乎有點武斷，連忙再回過頭問身旁的兩位：“你們覺得呢？”

口氣之敷衍，似乎不過只是走個形式。

常安嘆道：“我沒有意見。”

顧允琛不動聲色：“荊導的眼光我很信任。”

他一雙深邃的眼睛註視著還坐在地上，滿面淚痕的穆采。

剛剛的那一幕，他是真的沒想到穆采有這樣的爆發力和理解力。甚至在那一瞬間，顧允琛還被穆采帶入了戲。

對方狠厲的眼神，絕望的眼淚，如同死灰般的心境，都如此清晰地傳達給了他，叫他隨著穆采情緒的變化而變化。

即便現在顧允琛已經回過神，他的心臟卻仍然被對面的人抓著，為地上的少年人而砰砰地跳動。無數種情緒在他的胸腔中激蕩，最後滿心滿眼都只剩下了這樣一個人。

完了。顧允琛想，他真的要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兔子玩偶：采采不要丟下我！QAQ

顧允琛一邊抓住：別亂動，下次還要靠你把他再騙過來！

今天雖然比較晚，但是，真的不少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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