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什麽親人麽？”

張兮躺在地上，他不需要被子，良藥的藥效溫暖足以持續很長時間，即便是沒有被子，他也能正常入睡，多了被子，反而還會覺著有些熱吧。

“親人。”

老犯人眨巴了一下嘴，緩緩的沒有再說話，沒一會兒，出聲的便是“呼嚕”聲。

歷經多少事兒，張兮哪能分不清什麽是真睡還是裝睡，這裝出來的呼嚕聲，跟真睡的呼嚕聲，是有本質區別的。

他沒有拆穿，有可能老犯人並不想要提及，他也沒必要非去戳人家的脊梁骨。

若別人問及他的親人，他也會以同樣的方式，避而不答。

“毛小孩，起來了，你咋那麽貪睡呢。”

老犯人咋咋呼呼的聲音在張兮的耳邊不遠處響起，讓張兮皺眉睜開了眼睛，望著從地牢某個通風口射進來的點點陽光，不客氣的道：“你倒是起的挺早啊，是不是人老了，睡眠少啊？恐慌著怕自己一睡再也起不來？”

也虧的老犯人在這裏住了很長時間，就那麽點兒通風口射進來的陽光也能精準的判斷時間。

“什麽啊，一年之計在於春，一天之計在於晨，來，跟我一起活動活動。”老犯人不介意張兮的言辭犀利，他並不在乎這些很多老人都有所避諱的詞匯，招呼張兮站起來。

“活動？”

張兮緩緩的站了起來。

苦口良藥的藥效過去，即便是清晨的光線射了一點點進來，他依舊感覺到絲絲涼意刺入骨髓。

清晨的溫度並不會太高，加之霧氣會讓濕氣加重，大面積的陽光無法直接照射進來。對植物，對外面的人來說一天最美好的清晨，對裏面的人來說，是一件很冷，比較難熬的時光。

“來，跟我一起先把馬步紮好。”

老犯人熱情高漲的做起了掩飾。

“好嘞。”

張兮心道活動活動也好，這老犯人在這裏待久了，應該是研究出了一套怎樣能夠抵禦在地牢裏不同時段難受的策略，活動活動，會讓身體暖和。

“伸出左手，擡起右手，緩緩的，把右手向著左手的方向慢慢的推，用力的推，但速度，一定要慢，要緩，要用力，越用力，速度越緩，效果越佳。”

老犯人閉上眼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緩緩去感受自己的身體的動作。

張兮學著他的動作，跟著他的指揮，一步一步，一點一點，從出手向前，擡步後邁。

似老年拳，也似老年操，動作很緩，很慢，看上去根本就沒有多大的鍛煉量，卻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裏，他的全身都熱燙了起來，他的全身，也在這即便是很慢的動作裏，出現了不小的消耗。

“怎麽樣，還可以吧？”

“還能繼續麽？”

老犯人睜眼瞧了一眼張兮，見他還真有耐心的與自己一起練拳，又繼續額閉上了眼睛。

“你都可以，我怎麽不可以？”

張兮很少讓自己慢下來，也鮮有機會可以讓自己慢下來。以前不管是學的功法，還是鍛煉身體素質，都是用快，講究個唯快不破。

以慢來鍛煉身體的方式，他不是第一次接觸，卻是第一次沈下心來，有這樣大把的時間來跟著鍛煉。

身體活絡開來，全身發熱，不再怕冷，有所消耗，卻也沒讓身體的任何部位出現高強度鍛煉後的酸痛。

他使用的力量比老犯人的要大，老犯人使用的力量應該比他要小，兩人的鍛煉時間是差不多先後停止，具體的鍛煉量是多少，無法真正比較，只能看自己的感受。

“可以了可以了，你可以叫我一聲師父了。”

老犯人沖著張兮欣慰的點了點頭，挺入戲的像是一個宗師師父教了自己徒兒一套很厲害的功法後，讓自己的準徒兒開始正式拜師的模樣。

“一邊兒去，不就教了一個老年操麽，也好意思讓我叫你一聲師父？”張兮有樣學樣的入戲，不耐的沖老人揮了揮手，不客氣的嚷嚷道。

“那你教我一套，我叫你師父唄？”

老人白眼一翻，胡子一分叉，很是不高興的就要讓張兮也還給他一套相應的功夫。

“你看好嘍。”

張兮原地站立，擡起兩手，高舉左手，“這邊是陰。”高舉右手，“這邊是陽。”

“白天是陽，夜晚是陰。”

“但白天也有可能會是陰，而夜晚，也能是陽。”

“以陰入陽，以陽匯陰……”

整個一套打完，張兮的身體驟然一顫，眼睛一睜，眼前透明的光膜一閃。

破！

好似身體裏有一層什麽膜給破掉了。

“你，這不就是打的我剛才那一套麽？”

老犯人扶著胡須，欣慰的點了點頭。

“什麽？”

張兮還沒來得及去體會剛才破掉的那是什麽，把手背在身後試了試捏拳的感覺。

依舊是有力量，卻非力量無窮。

破掉的並不是詛咒，他依舊不能夠使用弈力，便也不再深究，可能是無意間打通了什麽，卻因為弈力的詛咒封印，暫時他也並不能知道究竟打通的是什麽。

“餵，毛小孩，你把我剛才的那一套又打了一遍，算怎麽回事？”老犯人不依不饒的接著問道。

“打的是你剛才的那一套麽？”

張兮裝作糊塗，他自然就是打的老犯人教給自己的那一套。他以往學的，都是快的，低階的功法大多都是消耗大又華麗的，這種慢的，強身健體的，他幾乎都沒有去走過心。

“自然的，不過就是動作大了一些而已。”

老犯人認真的點點頭，隨後懷疑的問，“你該不會是認為我老糊塗，把我教給你的是什麽都不能認出來吧？”

“你教了我一遍，我教了你一遍，這不就扯平了麽？算了算了，我也不用你叫我師父了，也扯平了。”

張兮所打的拳，是與老犯人相同，不過他在裏面融入了自己的意。陰，代表著血臉、傀儡殺手；陽，代表著穆陽炎、自己。

以陰迫陽，以陽戰陰，一套自己打的拳法，打出了對立，自己與自己相戰。但其實，兩者間，又會有著某一點的共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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