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下，是非功過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葉文揮袖撇開他的手，準備離開。

“哥哥，一切都是楚王的權謀，他裝瘋賣傻多年，讓手下人爭權奪勢，設計讓自己的兒子互相殘殺，他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當初圍攻周國的計劃不是我出的，一切都是在他的算計當中，我也並不想周國公主死的，哥哥，你信一信我，好不好？”

楚鈺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子，像落水的人抓住浮萍一樣。

“楚鈺，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格外執拗，我認定的事就是認定了，我當初發誓要保護妹妹，所以我來了楚國，遇見了你，我當初答應你要留在你身邊，可是我失約了，這點，我一直很對不起你。

我騙了你這麽多年，你也騙了我這麽多年，如此一說，兩不相欠。”

“如今真相如何，對我已經不重要了，哪怕一切只是個局，我也只是個局裏人而已，所以，我真的真的很難原諒你，你對我的感情，我知道是真的，可正因為是真的，我才會這樣的痛恨你的欺騙與利用，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克制自己對你的愛了，阿鈺，所以請你努力一點，不要走，好不好？

我只有你了。”

葉文反手握住他的手，把人抱進懷裏，像一個在冰山裏凍了許久的人一樣，尋求著溫暖。

“哥哥，沒有辦法了，我已經病入膏肓了，楚王控制我的毒，根本沒有解藥，哥哥，其實我很慶幸，你還活著，你一定要替我活著，替我去看山川湖海，替我去看日升日落，替我去看廣袤無垠的大海，生機盎然的草原……咳咳……咳……”

楚鈺談到這些的時候，臉上帶著無比憧憬的笑。

“哥哥，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會再有人阻礙你，你可以盡情的去施展你的才華抱負，宏圖大志，知道你一直很想要江山社稷安穩，百姓不再流離失所，可以安居樂業。

哥哥，這是我最後留給你的禮物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替我，看著這個世界。”

楚鈺淺淺地笑著，就像當初那十六年裏的他，意氣風發，滿腔熱血。

“……好，哥哥答應你，你也不要睡好不好，哥哥想要再好好仔細地看看你，陪你一起度過日升日落，陪你一起看滿天繁星，陪你一起將江山治理得海晏河清。”

葉文的淚水止不住下滑，他哽咽著，又擠出一絲微笑地說。

“……”

可是楚鈺沒有答覆。

葉文抱著懷裏人，感受他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降低，直到冰冷徹骨。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起身，踉蹌了下，又繼續前走，他懷裏，抱著個人。

後來的大周國果然海晏河清，吏政清明。

葉文當了十年的皇帝以後，就退位讓賢，帶著楚鈺的骨灰四處游歷，陪他一起看最美的日升日落，陪他一起看廣袤無垠的大海上的潮起潮落，陪他一起在草原上縱馬前行……

番外［淩苑］

我是淩苑，周國宗室養女。

自幼，我就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親人，父親是通敵叛國的罪人，母親自縊身亡，哥哥年幼夭折。

許多人想要踩著我上位，可我偏偏不如他們的願，他們越是欺負我，我就越是要努力往上爬，活得精精彩彩，肆意飛揚。

仿佛我的骨子裏就沒有服輸這件事，經過多年的試探，我發現不管我犯下多大的錯，都會有人保住我的小命。

於是，我越來越放縱自己，騎馬鬥雞游街走，卷鞭揮劍射信鷗。

京中紈絝幹的事情樣樣不少，淑女閨秀行的風範不沾半點。

後來，我還是被當做一顆棋子。

我來到楚國，以和親公主的身份。

當時周國與楚國的形勢已十分危急，和親公主也不過是一個炮灰而已。

在楚國，我遇到了我一生中最難以忘懷的人。

即使我們因為身份而不能好好相處，他也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我與他的初見，在一場煙雨朦朧當中，他著一身紅衣，執一柄素傘。

他是個極其矛盾的人，表面輕佻放縱，實則溫和可親。

他待我的好，是我這一生中，所受過的所有。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他是那個在我孤單無助的時候，呼喚著的人。

他是那個在我惶然無措的時候，幫助我的人。

但是那個在我面臨生死危機時，教導我的人。

有時候，我真感覺，他就是我的哥哥。

可我知道，這幾乎不可能。

他是楚國人，從小在楚國長大，盡管我不知道他為何要如此幫助我。

可是國籍擺在那裏，由不得我懷疑。

我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人，是楚鈺。

他是我和親的最好人選，也是我的最好盟友。

他這個人表面翩翩君子，溫和可親，其實骨子裏薄涼如水。

我和他的關系，最初也只是盟友，互相利用的關系。

後來，我的確陷進了他的溫柔陷阱。

這個人，演戲是真的一流，想要騙誰，沒有誰不會上當的。

更何況，當初的我，還是個懷春少女。

兩個月之後，他向我提出，希望我回到周國，讓他從楚國風風光光的，把我從周國迎回去。

對於這種要求，是沒有一個少女會拒絕的。

而對於國與國之間，這也是一種結盟關系更加牢靠的表現。

可我沒有想到，這就是一場陰謀的開始，或者說，是結束。

在我待嫁期間，我不止一次的想到那個人。

他是葉文，那個從小照顧著我長大的哥哥。

是他，我不會認錯，即使他總戴著面具，聲音又有所改變，可我一眼就能認出他。

除了他，沒有人會那麽細心的關照我，哪怕是那個故意引誘我入局的楚鈺。

即使我和他相處的時間很短，可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各種小習慣都刻在我的腦海裏。

記得我和他初次相見，當時我六歲。

被那些皇族公主欺負著，落了水。

他把我救起來，又給我治病，還教我如何報覆回去的方法。

那個時候的我膽小懦弱，是他給我信心，給我勇氣，是他幫我重拾尊嚴，找回自信，是他令我成為如今驕傲肆意的人。

我和他見面的時間是真的很短，他似乎總是借著執行任務的機會，才能來見我一回。

直到來到了楚國，我才知道了的原因。

我嫁給楚鈺，不只是因為和親的原因，也有我主觀的因素。

如果我嫁給了他，那麽以後，我就能夠和哥哥有更多接觸的機會，有一個完完整整的愛著我的親人，有一個完完整整的家。

是的，從很早開始，我就把他當成我唯一的親人了。

我穿著一身烈焰紅裝，站在城樓上張望著迎親的隊伍。

我的心中憧憬著各種各樣的希望。

仿佛我的未來一片光明，再沒有黑暗籠罩。

可是我沒有想到，那一天，就是我的死期。

我沒有猶豫，我拋下了鳳冠，以一身烈焰紅裝，提槍上馬。

在這一刻，我無比清楚地意識到，我是一個周國人。

我要護衛我的臣民，我要用僅存的生的機會，去換取更多人的生的機會。

哪怕是飛蛾撲火，精衛填海，我也要盡到自己最後一分的力。

這是一場局，從一開始，我就是局裏人。

我沒法掙紮，但活得自我，就是我最後的努力。

我想了很多，又仿佛什麽都沒有想，沈迷在戰場廝殺當中，救下一個又一個的人，看著一個又一個的人死去。

我從來沒有上過戰場，也不知道戰場上是什麽樣子的。

可如今我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我仿佛天生就屬於戰場。

流進最後一滴血，用盡最後一點力，我且戰且退，以五千敵五萬，我像個真正的殺神，舉著死神的鐮刀，肆意張狂地笑。

我從沒有這樣暢快過，從沒有這樣感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活著，這一刻，我為自己而驕傲。

從我第一次舉起劍，我就喜歡上了它。

它沒有宮廷權謀那樣覆雜，它是忠於我的。

它讓我想到，直截了當的人生。

他讓我想到，游俠一步殺十人的俠氣。

它給我歸屬感。

如今，我和它並肩作戰。

殺紅了眼，劃破了皮，損傷了骨。

這些都不重要。

我從未如此暢快淋漓地感到自己活著。

這實在是一種妙不可言的感受。

即使我的心還因背叛，深深地痛著。

可身體上的痛，遠遠麻痹著這種心裏的痛，我像是在發洩，發洩自己的怒火，發洩自己最後的生命。

後來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不忍心讓戰馬隨我一起死，把它放走了。

我能帶著的只有我的劍，血不停地流，沙漠裏的沙，溫度很高。

可是沒能融化我日漸冰冷的心，我期盼著，期盼著能夠再見某個人最後一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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