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裏的沙漠有著和夜間不一樣的溫度，並且晴空萬裏，看不到一絲雲彩。

曦光和石榆已經離開了昨晚的地方，正一前一後的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裏是群星城的遺址，遠遠的可以看到幾塊倒塌的塔墻，不過可能是海市蜃樓，因為更遠的就看不清了，而且這裏的風總是很大，夾雜著黃沙劈頭蓋臉的砸過來。

系統伸出紫色薄霧，裹住曦光的身體，重點是頭臉，避免他精致的臉龐被沙塵打糙，不過身體也很重要，因為曦光穿的還是冬天的衣服，厚重的袍子在這裏就顯得非常不合適，系統的薄霧有很好的恒溫效果。

前面的石榆就沒有這個待遇了，不過他原本的目的地就是這裏，所以裝備非常齊全，而且經過一晚的休息，他已經恢覆了健康，甚至看起來比以前還要有活力。

“應該很快就到了。”石榆指著前路盡頭隱隱約約露出的一些碎石，回頭對曦光說。

曦光沖他點頭微笑，系統的紫霧也隨風微微晃動。

石榆對此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者迷惑的表情，他取下腰間的一個水袋，遞給曦光。

“我不渴，你喝吧。”曦光沖他擺手，看著石榆仰頭喝水，他的內心感覺有些奇妙。

昨晚看到石榆胸前的戒指時，他的腦中突然多了些許記憶，那些不是他自己的，又是他自己的，那是一些關於前世的記憶。

人世間是有輪回存在的，這些曦光在老家就聽說過，其中有些關於好妖精找輪回後的恩人報恩的故事，也有前世做了壞事導致今生病患纏身的故事。

他以前就覺得自己前世也可能是做了什麽壞事，要不然怎麽會從出生就是瞎子呢？

現在看來，果然是因為前世的緣故。

曦光輕輕嘆氣，看著前面的石榆，內心實在說不出是何種感受，上次體驗這種感覺還是在玄燭和雲漢死後，青陸瘋瘋癲癲的在他面前跳河的時候。

那時候真的是難過又無奈，對於現實充滿了無力和恐懼。

現在，也差不多是這樣。

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導致自己守護的種族差點被滅族，只要一想到那些在百年後依然堅持供奉他的人們，曦光就感覺心裏很不好受。

雖然他現在已經不是星空之主了，只是個普通的人，名叫朱曦，在戰亂裏被賣掉的普通人。

但說到底，那些可怕的事情還是由他而生，怪不得會來到這個世界，怪不得會收到神明的任務，這一切都是註定的嗎？

“系統，你知道這個事情嗎？”曦光忍不住問，系統所表現出來的，比他前世記憶裏所知道的神明似乎還要偉大，他之前說過的故事，有些關於“母親”的描述，都是比這個世界的主神還要強大的存在。

“我以前知道一點點，不多。”系統說，“還是要看你自己的選擇，我們不太能過多幹涉下位面的事情，只能提供有限的幫助，而且我不在乎這些事情，只要你開心幸福就好。”

“那系統之前召喚的——”曦光擔憂的問，“會對系統有影響嗎？”

“沒有，因為母親曾關註過你。”雖然只有一瞬間。

“哎——”曦光轉喪為笑，他溫柔的伸手撫摸臉邊的紫霧，“系統到底是怎麽樣的生物呢？”

“就是系統啊，一個系統而已。”

“真是神秘。”

——

沙丘變幻，日光拉長人的影子，枯死的可憐植物孤零零的散落在沙地上，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巨大的碎石開始在路邊出現。

上面雕刻的紋路曦光很熟悉，那是城墻上的某一塊，在下雨的時候，曾有孩子順著那下面跑過。

曦光繼續往前走，越來越多的碎石出現了。

曾經有巫女祈福的蓄水池，商人販賣香料的街道，舞女婆娑嘔吟的廣場，還有——塔鈴悠悠的神廟。

曦光擡頭看，昔日的神廟已經變成了廢墟，旁邊的銀湖也早已幹涸，湖水所供養的星辰木靈也死去了，枯骨和碎枝堆得高高的，只有一顆巨大的樹木還病態的存活著，一株有毒的藤蔓纏繞著它，貪婪的吸食著他從地底尋找的稀有水源——和生命。

“你也到底還是——落魄了。”曦光看著藤蔓結出的唯一一顆果實，喃喃念叨著。

“神明大人？”石榆突然喊他。

“我現在不是神明了。”曦光轉頭看他，“而且我也不想當什麽神，因為一旦獲得神之力，就會忘記敬畏是什麽——”

“那是很可怕的事情。”曦光轉回頭，繼續看著藤蔓，“你可以在遠處等我嗎？”

他對石榆說，“我需要處理一些事情。”

“是。”石榆老老實實的離開了，他要做的也只是迎回神明而已，現在神明已經歸來，偉大的群星城將會再次璀璨於世間。

在他走後，曦光踏著殘破的石階，碎裂的穹頂，來到長滿病態膿瘡的樹前。

“系統，它以前不是這樣的。”曦光伸手沾下一點在膿瘡上蠕動的古怪液體，那些墨綠色的惡心膿液在他手裏化作一陣濃煙，詭異又刺鼻的有毒氣味散在空氣裏。

當年就是這些東西，讓一座又一座城市、一個又一個生物在短時間內消失的。

而這裏，曾經的群星神殿，療愈之神的居所，風暴之王祭壇，熾盛的球體所照耀的地方，現在也因為這個而被另一位給占據了。

“瘟疫與疾病之神，邪詭的夢境，不管你再怎麽偽裝，也只有少數異類供奉，你看你的祭壇。”曦光自顧自的說著，系統也沒有打擾他，“連雕像都沒有。”

他伸出手，寧靜的面容看著藤蔓上的果，“你的信徒就是用這滿地的頭骨來展現落魄的你所擁有的，最後的榮光嗎？”

“對於曾經稱霸大陸的你，是否心有不甘呢？”曦光微笑，“已過的世代、無人記念、將來的世代、後來的人也不記念。”

金光凝聚，一把彎刀出現在曦光手裏，他舉起刀，對準那顆跳動的果實——

“我也知道，在我裏頭，就是我**之中，沒有良善。因為，立志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