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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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驚雷,最適合陰詭出行。

那樣綺麗的閃電,讓本就狂躁的顧紹禮徹底迷了心智,匱乏的五行散四處尋覓不到,他便瘋了一般抱著窗欄不停地搖晃,直至看到有人前來。

那是個可憐的丫鬟,年紀不大,只是膽戰心驚的多呆了片刻,便被顧紹禮抓過去,亂刀砍成肉泥。

顧紹禎斜挑起眼尾,如期望見顧淮卿慍怒而又憤懣的臉,他起來拍了拍手,“對了,盧管家做事爽利,只是也不知惡事做多了,會不會遭報應。”

說罷,他轉身下了臺階,緋紅色的衣裳劃開一道翻飛的影子,撩的顧淮卿心頭一滯。

“盧三在哪?”

蘇珍不解,只伸手指了指正院,“應是在姑姑那裏。”

顧淮卿起身,覆又靜下心來安撫蘇珍,“你回房去,莫要跟著折騰,別傷了胎氣。”

蘇珍懷孕,蘇郁下毒的消息傳開後,顧淮卿也是盡量避著蘇郁,不到萬不得已,他也鮮少與她正面接觸。

曾經也是輾轉旖旎,如今卻是相看兩厭。

蘇郁正假模假樣的吃著素齋,見他進門,也不吭聲,好似受了百般委屈,待顧淮卿轉到她跟前,那眼淚珠子便撲簌簌的滾進碗裏,時機一絲不差。

本想過來問責,卻被先發制人,顧淮卿拍著大腿,又低頭唉聲嘆氣,“你哭什麽。”

蘇郁哭的愈發傷心,恨不能叫全院的人都聽見。

顧淮卿急了,探身握住她的手掌,輕輕一捏,“別哭了,郁兒,我又沒有責怪你。”

蘇郁這才用帕子擦凈淚珠,抽噎著拎了拎眉眼,“老爺,我是因著沒有管好這個家,沒有教好紹禮,不是因為老爺苛責我。

我愧對老爺,你便是一月不到房裏,我也沒有半句怨言。”

這話,說出來卻叫顧淮卿面紅耳赤,仔細算來,的確有月餘不曾進門。

念及此處,他收緊了拳頭,拽著蘇郁的手來到胸口,“最近朝堂事務繁忙,皇上重掌大權,有些事情理不清楚,便會受到盤問。

你做事,最是妥帖,我又怎會怪你倏忽。”

蘇郁舔了舔唇,見他顏色好些,便試探著開口求道,“老爺,紹禮到底年輕才會糊塗,況且京中許多貴公子也在吸食…雖說不好,但到底他秉性不壞啊。

老爺,你就放他出來吧,我隔著窗戶瞧見他的樣子,瘦了幾圈,都不成人樣了。”

她又滾了幾顆淚珠,顧淮卿猶豫著,卻不吭聲。

“老爺,他…”

“盧三呢?”顧淮卿忽然想起自己前來的目的,便猛一擡頭,對上蘇郁不知所措的臉。

她回頭看了眼門外,又望見貼身侍奉的丫鬟,便擺手喊她,“盧管家在何處?喚他過來。”

蘇郁以為顧淮卿想問他昨夜處置的事情,誰知剛吩咐了丫鬟,那人卻是躊躇著,半晌也未離開。

“為何還不去?!”

丫鬟走上前,看了眼顧淮卿,又附在蘇郁耳邊,小聲道,“他與那兩個小廝,自打去了亂墳崗,便一直沒有回來。”

蘇郁一驚,下意識的看向顧淮卿,她有種奇怪的念頭,總是不安,可盧三做這類事很是得力,不該出岔子。

“盧三呢?去哪了?”顧淮卿又問了一遍,蘇郁只得答他,“聽說還未回府。”

顧淮卿咯噔一下,心臟的跳動戛然而止。

就在此時,忽然有個小廝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跌跌撞撞的一頭跪下,一手指著門外,一臉的驚慌恐怖。

“盧管家回來了,他…他…”

“他怎麽了?”顧淮卿越發著急,那小廝卻因為恐懼話不成句,口吃起來。

“盧管家瘋了,魔障了,他把自己的臉畫花了,又把自己的腿上紮了兩個血窟窿,從府門前一瘸一拐進來了。

他說有鬼,纏著他不放,還說,冤有頭債有主,他帶著鬼來找正主…”

小廝話剛落地,便見蘇郁腿腳一軟,硬是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夫人!”顧淮卿去扶她,到底還是晚了一步,蘇郁一腚蹲到地上,摔得頭腦發蒙。

眼見著盧三踉蹌著跑到前廳,饒是顧淮卿聽了小廝的稟報,在看到盧三那張臉的時候,還是被嚇得掉了魂一般。

那張臉,已經不能叫臉,橫七豎八都是刀口,一條條的疊加重合,血水結痂後又兀的掙開,有一條最是猙獰,漫過左眼角,直直的劃過鼻梁在右臉頰耳根子便頓住。

顧淮卿也顧不上攙扶蘇郁,憑著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怒道,“來人,來人,將他拿下!”

盧三嘿嘿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在血水間更顯詭異。

他張揚著手,眼睛卻直直的盯著半空,似乎胡亂抓了什麽,就著蘇郁的方向奔了過去,一邊疾步走,一邊不停地念叨,“找到人了,找到人了,都是她幹的,與我無關。”

蘇郁雙手撐著地,連滾帶爬的往後扒拉著想要起身,奈何雨後的地面含了霧氣,她一時沒起來,便被盧三抓到了腳踝。

盧三用手按住她的腳踝,腥臭味便猛然撲了過去。

他用一種極其怪異的聲音不斷地求救一般,拍打著胸口喊道,“夫人,你快告訴他們,是你做的,不是我,別來找我…”

他的眼睛充滿了急切的渴望,想要擺脫某種恐懼,可那種近乎崩裂的瞳孔,讓蘇郁害怕至極,她只覺得一股麻澀感沿著後脊一路攀升到頭皮,連同四肢都變得冰涼麻木。

她想掙開盧三的手,又不敢去觸碰那黏膩的血稠,她哆嗦了半天,結巴道,“你胡說什麽?!老爺,老爺,救我。”

顧淮卿身子後退,雙手卻不斷向前伸著,試圖安撫她不要擔心,可說出來的話卻怎麽也掩蓋不了那份怯懦與回避,“來人,來人,快點將他按住,夫人,你…別怕,堅持。”

盧三的手往上一抓,已然拿捏住蘇郁的髕骨,他的手指狠狠掐著,秋日的衣裳本就不厚,指甲抓透了布料,直直的紮進肉裏。

“盧三,你看清楚我是誰!”

蘇郁猛然一喊,想要拿出氣力與她夫人的威風,一個人便是魔障了,也該有畏懼的東西。

果然,盧三微微楞了楞,好似清明一些,蘇郁趁機擺脫了他的桎梏,蹬踏著地板往上爬,卻在已經起身的剎那,又被盧三整個撲了上去,這回倒是徹底,盧三直直的覆在蘇郁後背,像只巨大的蜘蛛,惡狠狠的掐著蘇郁的脖子,一遍遍的質問。

“說不說,說不說,你到底說不說,是你對不對,你得跟他們交代,你交代了我才能解脫,不要來找我了,是她,都是她幹的。

夫人的死,老太爺的死,都是她,都是她,還有顧二爺,他……”

盧三發出鬼魅般的笑,忽然抓著蘇郁的頭發往上一提,逼迫蘇郁與他對視,顧淮卿雖然嚇懵了,卻真真切切聽到了那幾個人名,將盧三的話連起來,不難分清。

沈茹,父親,還有二叔?

顧淮卿剛想問,便見蘇郁的貼身丫鬟搬起一個碩大的花瓶,朝著盧三的後腦勺狠狠地砸了上去。

瓶子擊破了盧三的後腦,濺出通紅的血,盧三晃了晃,拽著蘇郁頭發的手卻絲毫未松,他的眼珠慢慢往上一翻,失焦後,咣當一聲倒在蘇郁身上。

趕來的小廝手忙腳亂的將盧三擡了下來,放到院中,又五花大綁將其捆在廊柱上,唯恐他清醒之後,失心瘋的胡亂傷人。

蘇郁得了救,整個人卻如同被糟蹋了一樣,頭發絲咬在嘴裏,便是眼睛也跟嚇得沒回神,瞳孔急劇的收縮擴張,丫鬟攙著她的胳膊站了起來,又替她拍了拍後背。

蘇珍過來的時候,恰好看到蘇郁哇的一聲哭出來。

顧淮卿一臉鐵青的坐在椅子上,不知是嚇得,還是劫後餘生的憤怒。

蘇珍走過去,避開了蘇郁,徑直移到顧淮卿身邊,伸手用帕子擦了擦他額上的汗,又輕聲道,“老爺,咱們孩子總是踢個不停,想是擔心老爺,我便趕忙過來看看。”

她拉著顧淮卿的手,撫到腹部,興許是心理作用,顧淮卿竟真的感覺到孩子的踢動,神色也由木然變得欣喜起來。

顧紹禎倚在院墻邊,愈發佩服起蘇珍,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可是比蘇郁強更多。這才兩個多月的身孕,哪裏會胎動,簡直匪夷所思。

他彈了彈衣袍上的水,負手上前。

“父親大人,怪力亂神之類,本不該信,可方才聽到盧管家嘴裏接二連三冒出幾個人名,不巧,正是與我密切相關的人。

母親,祖父,還有顧二爺。”

顧二爺是顧淮卿的二叔,顧吉年。

顧吉年膝下無子,當初便讓顧淮卿兼祧兩房,在已有夫人的同時,接納懷孕的蘇郁進門。

言之鑿鑿,只說顧淮卿肩上擔負著兩房的子嗣重任,沈茹必須大方些,一切以大局為重。

那時的沈茹,將將懷了顧紹禎,悲憤難平。

顧二爺!

蘇郁猛然醒轉過來,掙開丫鬟的手,趕忙走到顧淮卿跟前,她的樣子惶恐到了極點,一開口,聲音好似破敗的風箱,眾人俱是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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