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了數日，我和何時就返回悉尼了。在回澳大利亞的第三個星期，我收到了W大研究生院的郵件，八萬字畢業論文以全A的成績通過了！也就是說，我無須等到秋季畢業典禮，可以提前參加下個月的夏季畢業典禮。我連載的小說也慢慢有了起色，通常長段文字間配上何時的插畫後，會吸引更多的讀者。

畢業典禮那天，女房東給我梳了個魚骨辮，前額兩側各留出幾根頭發，用卷發棒輕巧地一燙，立馬變成了時尚的八字劉海。“果然人長地好看，發型怎麽梳都好看。”房東細心地把劉海撥弄到最佳位置，又打了層定型水，充滿母愛的眼神看著我說道。我穿了件黑色的緊身連衣短裙，肩膀處是羽翼般輕盈的蕾絲黑紗，配上黑色細高跟，照了照全身鏡，小腹平坦緊致，線條也凹凸有致，平時穿慣了休閑風，這一瞬間還有點不習慣。“知心姐姐”即使在夏天，也捧著他的養生玫瑰茶，驚呼道：“蘇陌歸，我都怕自己喜歡上這樣的你！”

“裙子太短了，披上。”何時聞言，視線在那裙子的末端處打量，眉頭一挑，把藍色的寬大碩士服給我披上。見那原本露出一截的光滑白皙的大腿瞬間消失，連帶著大半截小腿也一起遮蓋，那挑起的眉頭才恢覆平靜。

出了門，路笑言已經在她的SUV旁邊等候多時，替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My Princess，please (我的公主，請上車)。” “Yes，my queen. (好的，我的女王陛下)”我也是俏皮一答。W大作為一所綜合性大學，有好幾個校區，畢業典禮是在另一個校區舉行，所以我們要從K鎮駕車過去。我剛想邁腿上車，卻看見副駕駛室上已經坐了一個“人”——一個穿著碩士服的可愛考拉玩偶，正用萌萌的眼神“看”著我。後排忽地傳來江倩爾的聲音：“喜歡吧！我準備的小驚喜哦。” 忽地又一個聲音響起：“她挑了好久，覺得這個最特別。”是扛著個相機的於汝成，說著就把這個場面“哢嚓”一下拍下來。何時也上了車，在後排落座。

到達場地，一眾人下車。何時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方形碩士帽給我戴上，使得帽頂與我的視線平行，又仔細確認了深藍色的流蘇在帽沿右側。典禮現場熱鬧非凡，各種親友團圍著畢業生的合照現場。於汝成端著相機把四周都拍了一遍，全神貫註地捕捉我們的各種動作和表情。

“汝成，累不累，來休息一下。“在他拍了各種各樣校園合照，我們幾人合照，我個人獨照，甚至我和我導師的合照後，我對他說道。”不累，倩爾交代過要仔仔細細拍，這些到時候可全部要給叔叔阿姨看的。“於汝成搖了搖頭。原來是江倩爾安排的，這樣即使我爸爸媽媽沒能來現場，也感覺親臨了現場一樣。

在我進入典禮內場之前，路笑言拉住了我：“等等，這個送給你。“她說著掏出了一個精致的四方小盒子，讓我打開。

“你不會是要求婚吧。“這個盒子實在是太像那些專門裝戒指的小盒子，我沒忍住，就說了出來。其餘幾人也是極度好奇，催促道：“打開看看。”

當盒子打開的一瞬間，卻是一條項鏈，銀制的細鏈子在陽光下反射出白色的光。路笑言將項鏈取出，捏在兩指之間，定睛一看，吊墜的造型竟然是一片四葉草。“上次把你送我的杯子打破了，這個賠給你。”路笑言不等我反應，繞到我的身後，幫我系上項鏈。四葉草吊墜剛好掛在鎖骨處，無論是搭配黑色的連衣裙還是這深藍色的碩士服，氣場都很匹配。我拿手在那四葉草項鏈上摸了摸，心中甚是歡喜。“我很喜歡，謝謝你，小路。”我對著路笑言說道，原以為那件事早就已經過去了，她竟然還記得那個杯子。

“真好看，小路好有心啊。”江倩爾也湊過來仔細看了看，說道。

路笑言神秘地笑了笑，又從袋子裏掏出了另一個盒子，對著江倩爾搖了搖。

“你不會準備了兩份四葉草項鏈吧！”江倩爾的專業設置和我不一樣，要在下次秋季舉行畢業典禮，這下見到竟然還有自己的份，頓時喜出望外。

路笑言卻又是神秘地搖了搖頭，示意她自己打開。竟然是一枚純銀打造的胸針，而且是一朵盛放的鳶尾花的造型。

“我沒有忘記過，你說你最喜歡的是鳶尾花。”路笑言把胸針給江倩爾別上。

“其實我一直想問，為什麽是鳶尾花呢？”一旁恪盡職守記錄下這些寶貴畫面的攝影師於汝成發問。

“因為鳶尾花的花語是自由。”江倩爾說道：“從小我都是按著我媽的安排在走，但是我想試著自己走走，哪怕摔跤，哪怕走錯路。”

“所以你上次非常想要得到電臺實習的機會，不僅僅因為可以得到大牛的指導，其實也是希望你的人生可以自己做主。”我在一旁說道，給了倩爾一個大大的擁抱。路笑言也走上跟前來，與我們相擁在一起。

“請還沒有入場的同學抓緊時間入場，儀式馬上要開始了。”嘹亮的廣播聲響起，催促我們盡快入場。

主持人照例作了個開場白，邀請副校長說了一番給所有畢業生的畢業寄語後，畢業生依照被念到的名字順序，依次上臺。校長把畢業文書交到我的手上，鄭重地把我帽上的流蘇從右側撥到了左側，臺下一片掌聲。那一瞬間，兩年的時光在腦海裏倒帶，想起最多地還是那無數個伏案碼字的夜晚，被昏黃路燈拉長的身影，還有頭頂的無數星光。我看著臺下那鼓掌地最起勁的幾位，心中感慨萬千，謝謝你們，我最親愛的朋友們。

禮成後，江倩爾提議我們去KTV唱歌慶祝一番。說起來，在悉尼兩年，這是我們第一次聚會KTV。其實之前也約過好幾回，但每次都各種原因人湊不齊。當我們點酒的時候，我的手幾乎已經要從包裏拿出護照了，可這次服務員小哥笑著說了說：“不用。不過一般客人都是點啤酒助興，你們最特別，要紅酒。”江倩爾意味深長地說道：“咱們的蘇陌歸這兩年長大了哈哈。“爾後，小哥端來了紅酒和幾個酒杯，當著我們的面把瓶蓋起開，緩緩註入溫酒器當中。

路笑言點了首搖滾的英文歌曲熱場子。她握住立麥，一甩那過腰的長直黑發，準確地起調，氣息、節奏都拿捏地極準，開口就把大家的情緒都調動起來。第二首歌仍然是她點地，這次她坐在高椅的前沿上，一雙大長腿往前伸展，自然地點地，吐字、曲調依然穩穩在線，仿佛原音重現。屏幕上顯示第三首歌是《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江倩爾小酌了幾口紅酒，開口說道：“今天是我最好朋友的畢業之日，我把這首歌獻給她。“江倩爾之前在大學的時候，就是我們班的文藝委員，合唱比賽之類的都是她在組織，唱歌的水準一向技驚四座。在包廂的麥克、音箱、音樂的烘托下，更是將唱功發揮地淋漓盡致。一曲終了，她又唱了首英文版的《友誼地久天長》。一首節奏歡快活潑，一首節奏緩慢悠揚，都被她拿捏地極準。於汝成也不甘示弱，無論是輝煌一時的粵語老牌經典歌曲，還是當下流行的日本動漫主題曲，都信手拈來，各語種之間切換自如。我心道，不愧是江倩爾的男朋友。

我舉起酒杯，對大家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將杯底的那點紅酒一飲而盡。我先是壓壓嗓子唱了首《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現)》回應路笑言，又深情款款地唱了首《朋友》回應江倩爾，爾後表示於汝成的技能滿點，只能模仿著柯南的口吻用日語說出那句“真相只有一個“就黔驢技窮了。如果他們三個的演唱技能是A的話，我頂多勉強算個B吧。幾人皆是哈哈一笑，唯有何時依舊一言不發，燈光下表情甚至有點凝重。

“何時，就差你了。“江倩爾向來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餘下幾人皆是從未聽過何時唱歌，想看看冰雪王子唱起歌來是什麽模樣。

“不要。”何時憋了好一會兒，才吐出這兩個字來。

“那就玩擊鼓傳花，傳到誰那裏，誰就要遵守游戲規則，唱歌好不好”我本看出了何時的難言之隱，出這個主意本意是替他解圍，但我也從來沒有聽過他的歌聲，內心其實有點小小的期待。

幾人很快覆議讚同，何時無奈也半推半就加入了游戲。果然杯子是一致地使勁地往何時手裏送。“你們真地要聽我唱歌嗎？會後悔的。”何時在做最後的掙紮。

“真想聽。”四個頭重重點了點。

“那好吧，一首《告白》送給你們。“何時強壓著鎮靜說道。

“塞納河……河畔左岸的咖……咖啡“何時賣力地演唱起來，但沒有一個字在調上。

“……“四個下巴要驚掉下來。儀表堂堂之何時是個五音不全的音癡！

“就說了你們會後悔吧，還不相信。”何時一臉無辜地看著一臉生無可戀的我們。

但何時此時仿佛豁出去了的樣子，又拿起話筒說道：“剛剛你們都唱了兩首，我再來一首張信哲的歌，《做你的男人》送給蘇陌歸。”四座被這突如其來的話怔住了，是個狗糧，但是在難以下咽，不，難以入耳啊。

於汝成已經起身，裝作要去廁所的樣子，江倩爾已經把雙手舉起，放在耳邊，隨時準備捂上，連路笑言都偏過頭去，不忍直視。但下一秒，麥克風的聲音響起，又是四個被驚掉的下巴。只是這一次，是被何時的聲音征服。只見他細致入微地處理著每一個變化的音符，那份熱枕的情感真的通過他的聲音傳達到我心裏。於汝成重新坐回了沙發，江倩爾放在了捂著耳朵的雙手，路笑言也正視著何時。如果說她們三個唱功是A，那此時的何時簡直就是A++++

“為什麽前後兩首歌，差別這麽大？“路笑言忍不住問道，我們齊齊看向何時。

“我都說了聽我唱歌會後悔的，要麽絕望，要麽還是絕望。”何時依舊平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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