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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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倩爾上個月走路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不巧下樓的時候,又一腳踩空,這下左腿徹徹底底骨折了。傷筋動骨一百天。於汝成主動承擔接送倩爾上下學,這一陣子一聲聲“表姐”叫地特勤快,之前可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不僅如此,汝成更是貢獻了廚藝首秀,而且一出手就是滋補的大骨頭湯,雖然火候不到位,骨頭尚未入味,但作為廚藝萌新來說已經是很不錯的嘗試了。倩爾這個平時對美食很挑剔的大吃貨,竟然說這是她喝過最好喝的湯。

在“表姐”前“表姐”後的軟磨硬泡裏,原本和倩爾媽媽同一條戰線的大表姐,倒是慢慢轉變了態度。原本擔心年紀太小的男生不太照顧人,現在看來也不然。表姐自己三十好幾,但至今沒有婚配。聽說曾經有過一段即將談婚論嫁的感情,但最終因為三觀不合,分道揚鑣。與其餘生相互羈絆不得安生,不如及時止損獨善其身。倩爾表姐在悉尼有自己的事業、房子、車子和交友圈,所以並不覺得一個人有什麽不好。不願將就,仍然相信美好的愛情,又在愛情來臨之前,把自己活得足夠漂亮瀟灑,是新時代女性的楷模了。在看到汝成對倩爾如此盡心盡力之後,她也是不再充當倩爾母親的“眼線”和“說客”。

不料,倩爾母親察覺出事情的不對勁,決定空降悉尼。還好倩爾父親及時傳送消息,倩爾才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倩爾家她母親一直家庭地位第一,這麽多年父女倆相互幫襯,倒也總結了一套默契的作戰方式。倩爾幫他爹轉移過私房錢,藏匿過香煙,她爹幫她掩蓋過打紅叉叉需要家長簽名的試卷,給她偷偷帶過偶像的海報。但這次不同,戀愛非同兒戲,是一輩子的事情,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倩爾爹也只能幫到這,接下來的路只能倩爾自己走了。

“歸,汝成成功說服表姐,一個人去機場接我母上大人了!!!!”四個驚嘆號再度驚現江湖,倩爾隨即發了張被命運厄住喉嚨的圖片。

“我不知道他竟然會開車啊。”我的關註點本不應該在此,畢竟四個驚嘆號前的那四個字才更加令人膽戰心驚。汝成,姐敬你是條漢子。

“本來就會開車啊,而且技術很好啊。”倩爾不假思索地回覆。

“你……試過?”倩爾,我也敬你是條漢子。

“什麽啊,我是說他都老司機了,”倩爾是急性子,這句話剛發過來又似乎意識到不妥,馬上撤回了,換了下一句,“我是說他駕照都考出來兩年了,只不過沒有買自己的車。”

“哦,原來是老司機啊,怪不得。”我已經看到了那句撤回的話,故意這般說。

“蘇陌歸!!”兩個感嘆號警告。

“歸,說真的,待會你過來一起陪我頂頂吧。”倩爾肯定預料地到她母上大人此行的目的是

棒打鴛鴦,發來一條聽著可憐楚楚的語音。

“你說什麽,我眼鏡沒戴聽不清楚。”我調皮地回覆。

“聽力和你戴不戴眼鏡有什麽關系啊,”倩爾回覆,“不是,蘇陌歸你又不近視,哪裏的眼鏡啊,拜托你找個好點的理由好嗎?”

“(假裝不在)。”我打了這麽幾個字過去,不是我不仗義啊,實在是大學時期見過倩爾母親的彪悍,表示無能為力啊。當時系裏那個喜歡倩爾的男生與倩爾母親一番深入交流後,之後見到倩爾都要退避三舍,更不要提說話了,借他幾個膽都不敢。可憐江倩爾同志的初戀還沒開始就已經被她母親連根掐斷了。

“何時同志呢,能不能借過來用用,萬一場面不受控制,還可以有個勸架地。”江倩爾並不死心,既然酷刑不可避免,想要多拉幾個墊背的。

“你讓何時勸架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張嘴除了會吃飯、接吻”,我本來想說除了會吃飯、接吻,就是不太會說話,想起那天的場景,老臉一紅,把輸入框裏的話又重新編輯了一遍,“何時眼下有關系到身家性命的事情要做。”

“什麽?他要提親啊?”輪到倩爾調侃我了。

“做飯。吃飯。”吃飯乃一天中的頭等大事,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而且何時做地菜既及其符合我的胃口,餐餐都是美食盛宴哪。

自從一起合租後,在他那兒厚著臉皮蹭了不少飯,確認戀愛關系後,更是光明正大地蹭吃,哦,不對,拼桌,還是不對,應該叫接受投餵。我就幫他擇擇小蔥、洗洗青菜、遞遞盤子、打打雞蛋、擦擦桌子。但是洗碗,他是從來不會允許我洗地,說女孩子的手總是比臉老地塊,要好好保養。我就會和他爭論,插畫家的手很寶貴的,也不能被洗潔精和油汙這樣損耗。所以有時候吃完飯,會出現水池搶洗碗大作戰,幾乎都以我的失敗告終。唯一贏的一次,“知心姐姐”把他自己吃的碗筷很自然地放在我面前的水池裏時,何時很不客氣地又把它們單獨挑了出來,氣地“知心姐姐”半天沒講話。

他做菜的時候很專註,男人認真做事的時候就極度帥氣。我常常不自覺得盯著他看,而他剛開始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就會回一句“我臉上有花兒啊?”後來慢慢習慣了,臉皮也跟著厚起來,就會把他的臉湊過來說“來,賞你一口。”反倒我不好意思起來。

我還沈浸在那樣的場景裏面,沒有發覺倩爾已經發來了一條消息,“原來是把肚子搞大的事情。”

見我半天沒有反應,又發來一條,“不會真有了吧?”

“什麽東西嘛,想哪裏去了。人家白著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倩爾這翻身仗打地漂亮。

……

她們回來了。於汝成率先下車,又小跑到後座緩緩拉開車門。江倩爾母親下車的時候,沒有和想象中一樣板著個臉,反而眉眼含笑。但越是這樣,江倩爾心裏越發毛。上次就是這樣笑嘻嘻地來和系裏那個男生談,結果不露痕跡地把人家KO了。倩爾寧願她生氣,發火,也好過猜不透心思。汝成把後備箱的行李箱取下來後,倒是朝倩爾打了個“wink”,似乎讓她別擔心。

“我媽這一路上沒有為難你吧。”趁著表姐和母上大人還在寒暄,倩爾趕緊拉住汝成,小聲到幾乎用唇語在問。

“為難,應該沒有吧。”汝成想了想,搖了搖頭。

“比如,她有沒有問候你祖先。”江倩爾怕汝成不知何為為難,問地更詳細了。

“沒有吧,只是問了我家是幹什麽的。”汝成答,眼睛裏盡是無辜。

“那你怎麽回答的。”倩爾知道汝成父母都是普通的打工族,想必入不了母親的眼吧。以倩爾這樣的身價背景來看,怎麽樣也得找個小資家庭的女婿?

汝成還來不及回答,那邊大表姐就招呼他把行李箱搬到樓上客房。

“五叔家剛添了個大胖小子。”倩爾母親說。

“那剛好和大女兒湊成一個’好’字。”表姐答。

汝成下來後,倩爾表姐和母親還在拉著家常。

“她有沒有問你,如果我和你母親同時掉河裏,你先救誰的問題。”倩爾看準時機,又問於汝成。聽倩爾的父親說,當年他迎娶倩爾母親的時候,就被問了這樣一個刁鉆的問題,所以他爹從小就讓倩爾學習游泳,怕未來的女婿再怕這樣的問題難倒。汝成應該會回答,“倩爾會游泳之類的吧”。

“沒有,而且如果真的問了我肯定是救你,因為我媽年輕的時候是游泳國家二級運動員。”倩爾一聽,突然覺得那些年水池的水白喝了。

“不過,她倒是問了我另外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汝成補充,“如果你和我姐路笑言都感到冷,我會把身上的外套給誰穿?”

看來事先做了很多功課,果然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倩爾覺得母親這招是有備而來,畢竟掉河裏這種梗爛大街了。不過這個問題的殺傷力好像不是那麽強大,畢竟不是生死間的選擇。於是說,“肯定給我咯。”

“額,還真不是。”汝成看著倩爾的小臉生起氣來,似乎與她期待中的答案不太一樣,趕忙想解釋下,兩人又被喚去吃飯。

“嘗嘗,這時汝成昨天做得黃豆燉豬腳。”表姐夾了塊豬蹄到倩爾母親的碗裏,有意想在她面前多誇獎誇獎汝成。

“還會做飯呀,那很好。倩爾就是一個大吃貨,只會吃不會做。”倩爾的母親說完開始啃起蹄髈來。

哪有人這麽說自己的女兒地,上次那個男生怕不是就這樣被嚇走地。

“還不太會做,還在努力學習中。”汝成倒是沒有順著表姐的美意往下接,反而大方承認自己也不太會做飯的事實。

“難怪有點鹹,鹽放多了。”江倩爾的口直心快是完全繼承了她母親的秉性吧。一般看人家這麽努力,不是會適當鼓勵鼓勵的嘛。江倩爾有點心疼起汝成來。

“學姐,我幫你再盛一碗飯。”汝成看著倩爾的碗底快空了,駕輕就熟地伸過手去,之前倩爾腿腳不方便的時候,已經習慣如此做了。他清楚倩爾的飯量。

“你們這麽相敬如賓的嗎?”江倩爾的母親之前只聽說這個小夥子比自己的女兒要小三歲,可能尚不知倩爾同意談戀愛的條件之一就是讓汝成喊她學姐。

“這個說來話長。”倩爾不知該如何回應,汝成剛好把盛滿了米飯的碗放下,倩爾就埋頭進去巴拉起來,殊不知母親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一夜無事。

第二天,我和何時去表姐家登門拜訪。倩爾的母親之前在國內也是見過的,也算是長輩,遠道而來已經有失遠迎了,不能不訪不問再失了禮節。況且和倩爾打鬧歸打鬧,朋友有難,總不能袖手旁觀的。她和汝成這麽多月來的點點滴滴也看在眼裏,希望她可以繼續快樂下去。

“陌歸啊,好久不見了呢。”倩爾母親向我打招呼,目光卻在何時身上來來回回了幾次,“這位是?”

“何時。”他簡短地介紹著自己的名字。原來不是對所有第一次見面的人,他都會說“各在天一涯,何時得相見”啊。

“這小夥子長地不錯。”我聽見倩爾媽媽偏過頭,和倩爾說了句。

“哎呀媽。這是陌歸男朋友。”倩爾無可奈何地說。

“哦換男朋友了啊,我記得以前那個是叫夏什麽來著。”倩爾媽媽的話,感覺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阿姨啊,許久沒見,說話還是這麽刻薄啊。我趕緊看了眼何時,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喜怒不顯於色,我怎能看得出他的情感變化。以前是不行,但是現在,已經可以讀懂他眼睛裏的情緒了。

倩爾媽媽大概意識到了什麽,趕緊說了句,“嗬,這樣也挺好的。”又和我們聊了聊學習和校園的一些情況。

今天來這裏的目的可不是閑聊的,有使命在身。我看著倩爾媽媽進廚房灌水,也趁機跟了過去。其他人當然明白我的意思,也沒再跟來。

“陌歸,剛剛阿姨不是有意的呀,你可別往心裏去。”誰知,我還沒有開口說話,倩爾媽媽反而先說了。

“多大點事兒。”剛剛的確嚇到一下,怕何時對我的這段青澀過往多想,但是他的眼神告訴我,沒關系,所以也無礙。

“對了,阿姨,你覺得汝成這個人怎麽樣啊?”在老江湖面前,怎麽套路都是沒用的,還不如直接開門見山。

倩爾媽媽性格本就是直爽之人,倒也不藏著掖著,說道:“人挺實在的。但是我怕倩爾……”

“怕倩爾受他欺負嗎?”一般母親不就是擔心自己的女兒吃虧嗎,一著急,我搶了說。

“不是,”倩爾媽媽答道,“怕倩爾欺負他。”

真是萬萬沒想到啊,倩爾目前倒替汝成擔心起來了。那這事兒是成還是不成啊?

……

倩爾的父親一人留在國內,倩爾母親只在悉尼待了一個星期,便嚷嚷著要回去見老頭子。雖然說怕母上大人吧,但真得離開也是萬般不舍的,倩爾執意要送母親去機場,她母親卻不肯,點名讓汝成一人送即可。

“阿姨應該想再單獨和汝成聊一聊吧。”我安慰倩爾,“對了,她有和你說什麽了沒?”我指地自然是這段感情的事,有沒有下哭天鬧地還是歡天喜地的“懿旨”。

“沒有,也真是奇怪,本科期間那個男生,我媽還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在一起,對汝成倒也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倩爾這回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汝成送機回來後,倩爾怕他像上次那個男生一樣對她退避三舍,無法接近,趕緊問道:“汝成你還……好吧?”

汝成原地轉了三圈說,“你看我,四肢健全,哪裏不好啦?”

“那我媽和你聊了些什麽啊?”倩爾想知道更多內情,母親沒有直接對自己說,應該會和於汝成講吧,這段情感到底是讚成還是反對。不過,倩爾當時的想法和當年並無二異,不管母親同不同意,只要汝成是一樣的肯定,她就會義無反顧。什麽都可以聽母親的,唯獨在自己的感情生活這件事上,她不會輕易妥協。

“保密哦。”汝成神秘地笑了笑,說了句,“那倩爾,明天見啦。”

汝成轉身離去後,倩爾才覺得這句話哪裏怪怪地,什麽,他竟然叫我倩爾。

是夜,倩爾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手無意間伸到枕頭下方,摸到一個東西。掏出來一看,是一封信:

“倩倩,有些話為媽的當面不知如何表達,只能以這種方式告訴你,希望你見諒。你是家中的小公主,單純、可愛、毫無防備之心,我怕你遇人不淑,所以才屢次三番過問你的情感生活。我知道,我拆散了你和大學時期的那個男孩子,你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恨透了我,覺得我霸道不講理。但是,那個男孩子裝作家裏很有錢,某某龍頭企業,被我三言兩語戳穿。我問他喜歡你什麽,他說你吃東西的時候很文靜優雅,性格體貼溫柔。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你,所以當我說你在家裏一次可以吃三碗飯,做事大大咧咧的時候,他猶豫了、退縮了,他喜歡的不過是自己想象中的你或者說是偽裝起來的你。我之所以之前沒有告訴你這些,是怕你難過。

但是於汝成不一樣,他很誠實地說起自己的家庭經濟情況一般。我也問了他和當年一樣的問題,他說,他喜歡你吃嘛嘛香的自然、為朋友兩肋插刀的義氣、還有偶爾小迷糊的可愛。媽媽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你。遇到一個坦誠相待的人很難得,遇到一個你願意在他面前表現真實自己的人更難得,遇到一個接受並喜歡真實的你的人特別難得。其實媽媽對對方家的經濟條件不是特別在意,因為愛情有了,面包也會有的。我們家的家業不正是這麽多年來我和你爸爸一起努力創下地嗎?

不過在愛情中要講究一定的平等,媽媽希望你可以將他轉正,不要讓他再叫你學姐了。

最後提一句,你爸爸從小費盡心機培養你游泳,以防有朝一日的那個問題沒有派上用場。他做夢也不會想到我早就想好了備用方案。真地最後一句,汝成的那個問題答地真好。”

真是地,搞這麽煽情,這種話果然只適合在信上說。

倩爾實在是太好奇了,終於忍不住發消息問汝成,“那個外套的問題你到底怎麽回答地?”

“我會把外套給我姐,但是我會過來抱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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